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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关于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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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以为沈闻竹又给他做了新口味的小蛋糕，于是很开心地在餐桌前坐了下来：“什么惊喜？”
蓝色的台灯照亮了小小的桌面，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做工精致的蛋糕，而是一沓资料。
沈闻竹道：“我拿到吕守业的交易记录了。”
林寒没有反应过来：“……啊？什么交易的？”
“他和林根生的交易记录。”
林寒愣住了。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沈闻竹这段话，颤巍巍拿起面前的资料，阅读起来。
沈闻竹不是在说大话，在这些纸页上，的的确确印着很多张吕守业银行卡的流水记录截图，以及多年前吕守业和林根生那家公司的邮件往来。
其中白纸黑字、确凿地证明了，吕宸的从大一至今的作业，都是由这个事务所进行外包完成的。
林寒大脑实在跟不上现在的情况：“……师兄，你是怎么拿到这些资料的？”
“你不用管这么多，”沈闻竹说道，“反正现在只要把这些内容发到网上，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等等！师兄……”林寒脸色发白，抬头看向沈闻竹，“你还没发帖子吧？”
“嗯？我当然是拿到的第一时间就发到网上了，你打开学校论坛就能看到。”
林寒仓惶地看向手机，学校论坛上，果然已经有了一篇帖子，其中展示了所有发帖子的正是沈闻竹的论坛账号。
论坛上的账户名当然不是真名，但沈闻竹常在论坛上分享设计方案和经验，有很多粉丝，所以肯定有人认得出沈闻竹的网名。
幸好现在是饭点，刷手机看到的人还不多，只有几十个评论，虽然这个帖子的热度在持续上升，并且始终有人回复，一直被顶在首页，但林寒还是觉得一切来得及挽回。
他立马想要抢回沈闻竹的手机：“删除，师兄，你快点删除帖子……”
沈闻竹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很快地夺回手机，惊诧地问道：“为什么？”
林寒已经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这么惊慌：“这个……师兄，我怕、我怕院长会因此针对你……他肯定能认出来这是你的账号……”
“那又怎么样呢？”沈闻竹答道，“师弟，你送给我的东西那么珍贵，我想为你做点什么……跨年的时候，你说的，你希望谣言能快点结束，所以我……一直在很努力地去找院长的交易记录，希望能为你正名。”
蓝色的灯光柔和地落在沈闻竹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射得如同映着星光的湖泊一般，温柔的夜色里，他的眼神落在林寒身上，细腻得像一层轻纱。
被这样的柔情包裹，林寒却依旧觉得心底发凉，他磕磕巴巴地答道：“我、我的确这么说过……”
“而且我知道，你晚上会去偷偷看那个公告吧？刚刚我已经去把它撕下来了，然后发了这个帖子。”
沈闻竹说着，又微笑着发给林寒一张学校拍摄的照片，照片里可以看到，原本贴着公告的地方，的确已经空空荡荡。
“怎么样？过了今晚，肯定再也没人会说你坏话了，你也可以继续去话剧社演戏了，说不定人气会比之前还高呢。”
沈闻竹的声音和表情都很昂扬，但林寒却实在兴奋不起来：“师兄……”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院长看到了这个帖子会怎么样？会对沈闻竹做什么？
沈闻竹没有想这些，他见林寒脸色不好，就把自己的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师弟，你不开心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还可以直接公开关系……总之，我都可以按着你的想法来，我想实现你的愿望。”
夜色下，餐桌上，在林寒面前只有一个这样的沈闻竹。
一个眼里只有他，说想拼尽一切实现自己愿望的爱人。
如果这就是现实，那该有多好。
不……这明明就是现实，有错的是一直撒谎的自己。
“师兄，如果你真的想实现我的愿望……”林寒低下头，不敢去直视这样的幸福，固执地说道，“那你就把帖子删掉。”
沈闻竹的表情收了收。
他不理解林寒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明明因为公告而低沉沮丧的是林寒，说出新年愿望是希望谣言能快点消散的也是林寒，沈闻竹只是想尽可能提供帮助。
沈闻竹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明显有些低沉：“……有理由吗？”
他冒着很大的风险才拿到了这些资料，本来以为师弟会很开心，没想到林寒却面色苍白，像自己做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一样一味表示反对，这让沈闻竹的心里有些沮丧。
林寒支支吾吾的，犹豫了几十秒，最后觉得不能夜长梦多，必须要在帖子被更多人看到前开口才行：“……师兄，其实，我和院长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
“我……”林寒眼神左右闪躲，用了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我、我其实是自愿帮吕宸背锅的。”
沈闻竹愣住了：“为什么？”
林寒依旧在垂死挣扎，试图通过撒谎糊弄过关：“那个……我爸妈，对！我爸妈有个生意，需要院长帮忙，院长和我说，只要我能帮吕宸背下这个锅，他就愿意出这个力，所以我才……”
林寒说了几句，就编不下去了，因为在他面前，沈闻竹的表情明显地写着“不相信”。
房间里安静得如同灌满黑色高浓度液体的玻璃瓶罐，稍微挪动一下，都要发出粘稠的声音。
林寒想要唤醒此刻的沉寂：“所以……所以你快点删除吧，师兄……”
“……不，我不会删除的。”
“为什么？”
沈闻竹抬头，一双眼睛像鹰般紧紧盯着林寒：“你在骗我。”
这句话就像落在脖颈上的断头刀一样，林寒心中一冷，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师兄，我没有……”
“我有院长所有的交易记录，所以很清楚，他和你家的生意根本没有关系。”沈闻竹直接了当地打断林寒，“和我说实话，师弟，不然我绝对不会删除这个帖子。”
事到如今，林寒已经很难再说什么了，就算他再编造出一万个理由出来，沈闻竹也不会再相信的吧？
此时此刻，蓝色的灯光下，沈闻竹的眼神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沈闻竹看着他，只说了三个字：“说实话。”
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林寒只好低下头，硬着头皮道：“……院长和我说，不替吕宸背锅，他就不给你写推荐信，就是这样。”
“那他让我加入他的项目，也是因为你替吕宸背了锅，是吗？”
“……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九月末。”
沈闻竹没有说话：“……”
九月末，就是他奶奶去世，离开学校的那段时间。
“我说完了，师兄，你可以删掉帖子了吗？”
听完林寒的这段陈述，沈闻竹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语气有些虚弱：“……不，我依然不会删。”
“那……院长的项目怎么办？他肯定不让你继续呆在那里了……”
“不待就不待，我为什么要待在用你的名声换来的项目里？”
“可是，院长本来就愿意帮你，如果不是因为你在教室里帮我说话，这件事本来应该水到渠成的……”
“我是为了你，才想去美国的呀，师弟，”沈闻竹轻声道，“如果去美国这件事，反而反过来成了伤害你的利刃，那还有什么意义？”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会退出校长的项目，推荐信我也不要了。”
“为什么？”林寒心一抽，他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像一根在溶液里挣扎的细针，再次追问道，“你不愿意去美国了？”
沈闻竹垂眼看着干净光滑的餐桌桌面，微微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审判林寒的场合，林寒却觉得沈闻竹的那个眼神不是在问责他，而是在问责沈闻竹自己。
他从那个眼神里没有看到一点被欺骗以后的愤怒或者不满，只有浓烈的、仿佛要将人吞噬、彻底卷入黑暗中的自责。
……错的是自己，师兄为什么要自责？
林寒不知道那个眼神最终会化作什么结果，但他能联想到这个谎言破裂后的未来。
如果师兄退出那个项目，会发生什么？如果继续保留帖子，会发生什么？
虽然会得罪院长，但牵扯到这样的学术造假事件，院长多半会被免职，那时自然也不用担心会有报复。同学们对林寒的印象一定大有改观，他一定能度过两年幸福的研究生生活。
但是毕业后呢？院长被免职，那项目也会告吹或者换人监工，没有院长介绍，师兄这条去美国读书的路肯定会被堵死。
林寒不想只看现在，也不想只看这两年，他想看得更远，他想和沈闻竹一辈子一直在一起。所以他深思熟虑后，觉得即使保持现状，也是值得的。
但是师兄会这么想吗？
师兄会不会觉得，他们只要在一起两年就够了，毕业后分手也可以……
反正师兄有那么多朋友，说不定其中就有人和自己一样，偷偷喜欢他好多年……
“你怎么不说话……”林寒越想越委屈，一下子禁不住脱口而出，“……那你是要和我分手吗？”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哭了。
他这些日子很容易患得患失，但想象和落地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把这个可能性亲自说出口，更没想过此刻自己居然会哭出来。
林寒边哭身体边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手机都拿不动了，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用手挡住眼睛。
原来是这样。
哪怕只是把“分手”这两个字说出来，心都像是被千万把刀子割了一般，痛得要命，眼泪也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分手？”
沈闻竹愣住了，他没搞明白话题是怎么来到这一步的，不过不论怎样，他都连忙挪到林寒身边的椅子上，紧紧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别哭……”
林寒也不想哭，但大脑就是控制不住身体，眼泪依然像豆子一样落个不停。沈闻竹见这样的安抚没有效果，便趴在他耳边说道：“……师弟，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才不会这样想。”
林寒一哭，沈闻竹就非常难受。
他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林寒的泪水搅出涟漪的湖泊一样，碎裂的镜子，四处乱划，弄得到处都是伤口和血。
林寒抽噎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去美国？”
“我……”
沈闻竹噎住了，他确实给不出包票。
读博士本来就是一个需要看缘分的事情，现在国际上的建筑行业都在衰退，不像计算机、医学和芯片技术那样，有大把的研究基金和全奖项目。
如果他没法和师弟一起去美国，那毕业以后怎么办？中国和美国有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这样的爱情能维系多久？如果维系不下去，他们现在的爱情不就成了一个有期限的恋爱？那和分手有什么区别？
“你不知道吗？”林寒也是一样的看法，很固执地继续说道，“……那你就是想和我分手了。”
“我没有……”
林寒一直低着头，虽然泪水好不容易止住了，但却迟迟没有说话：“……”
“别、别不说话……”
“……”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林寒依旧一言不发。
沈闻竹觉得心里好慌。他非常害怕林寒的沉默，心就像挂在水池边细绳一般软弱的树枝上一般，随时都会掉落下去。
如果他这时能给出什么承诺，比如“就算我们异国恋，我也会每周坐飞机去看你”，或者“我一定会努力拿到美国上市公司的offer去见你”，一定能让情况悄悄好转，让这个未来看起来不再像随时可能被大气压压爆的氢气球一样吧？
但他拿不出钱，也给不出什么没有根据的承诺，在眼泪面前，他竟然束手无策。
所以沈闻竹只好轻声哀求道：“师弟，求你了，不要不理我……”
好像除了祈求，他什么也没有，每到这种时候，沈闻竹就觉得非常无力。他抬起苍白的脸，握住林寒的手，蹲下身抬起脑袋，悄悄地观察师弟的表情。
林寒被迫对上他担忧的视线，想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可能会被沈闻竹完全纳入眼底，他一下子慌了，用另一只手捂住脸，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对不起，我在胡思乱想，但是……”
他完全语无伦次，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师弟，我不会想和你分手的，”沈闻竹柔声试探道，“我后面再想办法，可以吗？我最近还投了几个美国公司的简历，如果能通过，说不定就可以拿到工签……”
林寒闻言，紧紧握住沈闻竹的手。
……“说不定”。
说白了，这个承诺还是那样的悬在刀尖上，好像随时会因为重力掉落而被撕裂。但林寒现在完全接受不了没有准信的未来。
“师兄，你受限的地方无非是学费和生活费吧，”林寒鼓起勇气试着问道，“……那如果我出钱的话，你愿意去美国读不是全奖的博士吗？”
沈闻竹的表情僵住了：“……”
林寒说得没错，如果不强行要求全奖的话，博士项目可以有大把供沈闻竹挑选。
现在之所以发展到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都是因为他家需要一份能同时涵盖学费和生活费的奖金，但这对于林寒来说，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
说白了，林寒之前一直不提这个方法，宁愿背上骂名也要和院长做这个交易，无非都是为了照顾自己那一点可怜的自尊。
想到这里，沈闻竹就觉得心非常疼，甚至不想继续呆在此时此刻的这个价值千万的房间里，他往后退了几步，隔着蓝色灯光渲染的空气看着林寒：“师弟……我不能再多拿你的钱。”
这句话非常坚定，斩钉截铁，几乎带着不容否认的气场，让林寒的心也一起沉到谷底。
他就知道沈闻竹会这样说。
沈闻竹对钱的界线分明到就像是钢尺一样，他知道沈闻竹在这里有自己的底线，绝对不能再往前逼他一步。
林寒固执道：“……你不愿意我出钱，那就接受院长的这个项目，把帖子删掉。”
沈闻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对不起……这个我也接受不了。”
林寒第一次有点急了，他起身，大声地问道：“钱你也不要，这个项目也不行，那你有认真考虑去美国这件事吗？”
他起身的力度很大，碰撞到桌椅，传来巨大的声响，沈闻竹被吓得抬起头，有些瑟缩地解释道：“我、我很认真……我过年的时候考出了英语成绩，也给很多其他大学和项目投过资料，但最多也只有半奖……”
半年的时间，在还钱的同时，还要兼顾学业、项目、英语学习和陪伴师弟，沈闻竹已经竭尽全力。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他所能做的和林寒能做的比起来是在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对不起，我不是在指责师兄，”林寒意识到自己的指责过于苛刻，把语气放缓了一些，继续补充道，“我、我也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师兄有在努力考虑我们的未来，又不想给我造成更多的负担，所以我才接受了院长的提议，为了这个未来，我放弃了很多事情……我……只要能和师兄继续在一起的话，学校里的那些事情我一点也不在意……”
一点也不在意？
如果不在意，怎么可能总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去看那个公告？怎么可能连画图都要缩在话剧社的后台里？怎么可能连请假条都让沈闻竹帮忙拿去找导师签字？
沈闻竹深吸口气，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战：“我明白你已经很努力了，我很明白，所以我不希望你为了我抛弃更多了……”
林寒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我愿意啊，我很想，我很想一直待在你身边，但是……”
林寒紧紧地盯着沈闻竹，等着他这句“但是”后面的句子。
“……”蓝色的桌灯和月光混杂在一起，落在沈闻竹的脸上，他的表情有些凄凉，“师弟，你明白吗，我想要走近你，就不能依靠你……”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依靠我？”
林寒脸色发白，紧紧地抓着沈闻竹的肩膀，又强调一遍：“师兄，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
“……不是。”
“我说是就是。”
“那你父母会怎么想？”
“……说服他们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师兄，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可以。”
“怎么可能把一切困难都交给你承受，我只去享受？”
“我觉得这样就可以。”
“可是我觉得不可以。”
“……”
两个人各自盯着对方，不再言语，一种说不通的感觉再次浮现在沈闻竹的心底。
窗户关得很紧，但窗外的冷气好像依旧钻了进来，过了很久，黑暗和寒冷都依旧没有消失的迹象，沉默也是如此恒常。
沈闻竹起身，来到门前，离开了这个漂亮又豪华的房间：
“帖子我不会删的……今晚我先回去了，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