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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针锋相对的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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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呀，‘后浪’师弟。”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林寒刚因为沈闻竹的外貌建立起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他眉毛动了动，看向沈闻竹。
林寒不是傻子，能听出这声称呼是在反讽自己说过的那句“长江后浪推前浪”，沈闻竹毫不畏惧地回视他的视线，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林寒觉得这位一直以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师兄笑得真好看，如果这好看的脸说出的不是那种鬼话就更好了。
既然对方伸手，那他也绝对不会露怯。
林寒挤出笑容，握住沈闻竹的手，一字一顿，牙齿像打火石，在空气中打出火花：“太、阳、师、兄、好。”
沈闻竹的手很冰。林寒简直要怀疑自己抓得是否是一个冰块。
现在的确是盛夏，但工作室里开着空调，其实算不上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寒冷了，但沈闻竹身后的工位上却依旧开着一个小风扇，对着桌面不停地吹着。
桌上的设计图纸被一根细长的透明尺压着，线条很多，图面却很整洁，风吹的图纸在动，图上的彩色线条仿佛也在有序地随风飘荡，如光影和落花一般。
又是转笔又是吹风扇，林寒觉得这个学长还真是怪毛病一堆。
沈闻竹不理会他针锋相对的态度，只是狠狠晃了晃他的手，笑眯眯地点头：“对，后浪师弟，你要记住，天无二日。”
林寒没那么擅长假笑，刚才挤出那些笑已经耗费了很多心力，他现在只能摆出一个冷冷的表情：“……谁是真正的太阳可不好说。”
“闭嘴闭嘴……你们两个……说正事。”
李彦林扶额，打断这两个小孩的斗嘴。
林寒和沈闻竹那段隔空对话传得很广，也有同事提醒过他这两个学生或许关系不好，但他没当回事，甚至觉得有些夸大。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这两个人碰在一起谁也不让步，哪怕导师就在一旁盯着，也不会演出关系好的样子来。
李彦林清楚想现在缓和他俩的关系纯属浪费时间，于是干脆聊起竞赛题目：“闻竹，我想让你帮林寒参加的这个竞赛名为‘Divine Space’ ，是意大利一个设计学院主办的建筑设计竞赛，地块在佛罗伦萨老桥边上，设计要求是以但丁和贝雅特丽齐的故事为灵感，改造一个废弃厂房，让它变成一个能够展示古代艺术与但丁文学的佛罗伦萨文化中心，截止提交日期是两个月后。”
在意大利历史上，有这样一个故事，但丁九岁时第一次见到贝雅特丽齐，从此一见钟情，为她写了一生的诗。
论流传度和知名度来看，的确算得上佛罗伦萨的文化代表。
“哦，好啊，没问题，我会好好做的，”导师开口，沈闻竹总算收起了点随意的调调，随口问道，“可我记得林师弟之前不是打算和吕宸一起参加这个竞赛吗？怎么现在换成我了？”
林寒见沈闻竹知道自己前任队友是谁，一时间有些意外：“……你知道？”
沈闻竹理所当然道：“吕宸是我们学院院长的儿子，我当然知道啊。”
哦，原来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那个人。
林寒刚刚有些起伏的的心情又跌落了下来，不过从沈闻竹的反应至少能看出，他不知道那个传言。林寒模模糊糊地答道：“……我们现在分开了。”
“哦，”沈闻竹简简单单应了一句，“那你们之前做的这个竞赛的成果在哪里，能直接拿来继续用吗？”
林寒移开视线，有些心虚地低声道：“……不能，我都给他了。”
出乎林寒的预料，沈闻竹对于这怪异且明显藏有内情的回答，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这样啊，那我们就是从头做起喽。”
说罢他就从桌子底部抽出一张A1大小的白纸，铺在桌上，覆盖住他原本的图面，接着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这个竞赛地块相关的资料。
林寒站在一旁，觉得非常难以理解，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刚才的答话漏洞百出、充满问题，但沈闻竹居然一点也不关心，甚至于一句多余的话也不问。
林寒嘴上和沈闻竹处处争锋，但其实很在乎这位学长对自己的评价，学校每年期末都有请高年级学生为低年级学生点评作业的活动，沈闻竹也给他同班的几个同学改过设计图。
林寒一直觉得，虽然他不会去主动找这位学长，但说不定学长会注意到他，过来找他嘛。
但是没有，沈闻竹从来没有选过他。
那时有同学安慰林寒，肯定是沈闻竹觉得林寒能力太强，超出他的点评范围，所以才从没选过他。
但现在看来，实际上是这位师兄确实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事情。
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林寒心情有些低沉，又有些莫名其妙。他那么在乎沈闻竹是否关心自己做什么？
李彦林又叮嘱了几句和竞赛相关的事情，和二人约好每周一看一次图后，便匆匆离去。
他待会还有一场会议，日程安排的很紧，没法一直在这里呆着调和二人的关系，只能用慈祥又温柔的神色，轻声说了一句：“你们……要好好相处，你们先各自做一个方案，下周一我来给建议。”
沈闻竹抬起手，细长的手指并拢，装模作样地敬了个礼，笑嘻嘻道：“好嘞老师，保证把师弟养的白白胖胖。”
李彦林语重心长：“不要交来的图纸也白白胖胖就行。”
因为导师的这句调侃，眼前的气氛总算从剑拔弩张变得和煦了些，电梯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李彦林挥了挥手，匆忙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闭后，空气陷入沉寂，一直到屏幕上红色的提示数字变回“1”，两人也没再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沈闻竹打破沉默，他指了指工作室里剩的一些空位，对林寒道：“你随便选个座位？”
工作室除了他们以外，也有其他建筑专业的学生在用，以后林寒或许也要经常来这里，选一个座位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林寒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兄，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沈闻竹听到林寒问话先是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哦，你说你和吕宸闹掰了这件事？”
林寒点头：“嗯。”
沈闻竹纳闷道：“这是你的隐私，我为什么要问？”
蓝色的天空中，飘落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浸染了油漆墙壁组构的苍白室内。
林寒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和之前的队友闹掰不是什么好事吧……你不怕我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沈闻竹有些讶异地看向林寒，林寒也很紧张，抬着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沈闻竹。
沈闻竹在低年级的作业展览上看过林寒的设计作品，他知道林寒喜欢做现代大楼的设计，尤其喜欢玻璃幕墙和绚丽的流线。
在他看来，这个师弟不论是展览上写的设计理念，还是如今见面后的种种反应，看起来都像他设计的高楼大厦一样高傲而又疏远。
结果现在，林寒却问出这么细腻的问题，还紧张地偷偷抬眼盯着沈闻竹，就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小麻雀。
哪怕是这么正经的问话，沈闻竹还是有点本性难移，他下意识随意地调侃道：“这还需要怕吗？你一看就很不好相处啊？”
林寒见他还是嘴上跑马没边，脸一黑，只觉得额头青筋跳个不停，心里已经要把这个师兄划进交友黑名单。
好在沈闻竹察觉到师弟的小情绪，连忙改口道：“好啦，我和你开玩笑的，我只是不想窥探别人的隐私，你要是觉得和我说也无所谓，那就和我说说？”
林寒其实压根没想好如果沈闻竹真的问了他要怎么回答，所以沈闻竹这么随口一说，林寒反而一下子卡在原地：“……”
“没想好就以后再说也行，我可以等，”沈闻竹很善解人意地挥了挥手，“不过……人与人之间，分离是太正常不过的事，被孤立不代表你做错，有人站在你身边也不代表你一定就对……”
“如果你真的很在意这个事情，”沈闻竹歪了歪头，认真地看着林寒，“我倒是想和你说这些，这就是我的看法。”
工作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嘎吱嘎吱转个不停的声音。
林寒抬头，空调风吹过，凉爽的日光下，沈闻竹脸的轮廓依旧清清淡淡的，林寒这才发现他的皮肤很白，和雪白的云朵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沈闻竹悠哉地走回工位，把脑袋埋进厚厚的图纸堆中，顺手调了调风扇的方向：“我继续去查查这个地块的资料了，你也理理思路吧，下周一老李来时见分晓喽，师弟。”
虽然知道多半要被沈闻竹加倍怼回来，林寒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兄，老吹风扇对身体不好，容易得关节炎。”
沈闻竹从图纸堆中抬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我肯定比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活得久。”
“……”
林寒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林寒最后选择的工位在这间工作室侧面，和沈闻竹的工位刚好形成一个对角线，他每次经过门口，都能看到看到沈闻竹在工位上吹着风扇，不停地画着各种漂亮的图形。
沈闻竹人气很高，虽然是暑假，但依旧也有不少学生留校实习或是做竞赛，常有其他同学们围在沈闻竹桌边，让他帮忙改图。
沈闻竹对这些要求基本上全部接受，他边说话边用笔在图纸上修改着，有时还会悠哉地抬头，笑嘻嘻地对经过的林寒喊一句“师弟好”。
林寒发现，沈闻竹喊他的语调已经从一开始的戏谑变成了一种悠扬婉转的语气，这种声音更贴近他平日里说话的声线，林寒听久了以后觉得，这位师兄还是正常地喊自己比较好听。
第一个星期主要是搜集资料和草图绘制，两个人都是从头开始，都忙着查资料，很少交流。
好不容易到了周一，李彦林抽出时间来到工作室，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这两个学生确实完全不合拍。
沈闻竹和林寒拿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方案，甚至绘图方式都选择了完全相反的方法，如果不是李彦林真的很清楚这两位学生的设计风格，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两个人是约好了故意给他找茬。
一个手绘，一个电绘，一个选择保留原场地里几乎百分之九十的建筑框架，另一个则是进行了完全的拆除，变成了超级现代化的摩天大楼。
两个人就这个方案的框架保留程度吵了起来，你一嘴我一嘴，李彦林听着都头疼。
现代与传统，守旧与开拓，这些问题放到国际学术会议上都能讨论好几天，结果这两个学生在这里为这个话题吵个不停，一天过去也毫无进展，于是李彦林干脆暂停今日的讲图，让双方冷静冷静，下周再说。
可是一个星期后，沈闻竹和林寒又是毫不意外的继续针锋相对。
李彦林在办公室里连连叹气，他都不知道他们俩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只知道一个草稿，他们磨合了两个星期也没有画出来，时间本来就不多，还这样消耗了半个月。
李彦林甚至无奈地和林寒提过，要么试试看能不能换其他学长做队友，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办公室里听他倒苦水的另一位老师倒是磕着瓜子，很悠闲的样子：“你手下那俩孩子都心比天高，互相治治不是更好？”
在这位老师的劝说下，李彦林总算没有再提让这两个人分开的事情。又一次周一的不欢而散后，天空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到了八点，食堂估计要开始打折了，沈闻竹起身，想去食堂吃些什么，走到一楼却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一到雨天，沈闻竹就会有些头痛，那是他之前住院留下的后遗症，所以绝对不会淋雨回去。他看着大雨，在想是回去拿伞，还是等雨停。
这时，一个男生突然在他身边停下。
他扭头，想看是哪个倒霉蛋和自己一样，被大雨堵在这里，没想到却是一个熟人。这人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闻竹，正是院长的儿子吕宸。
沈闻竹认识他其实完全是因为林寒，只要是需要两人以上参加的比赛，林寒好像都会带上吕宸。
再加上吕宸是建院院长的儿子，优秀学生发言、作业提交、学术会议发言都少不了他，所以沈闻竹也见过他好几次。
吕宸像是早有准备，直接开口：“沈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林寒分开，不继续一起做那个竞赛吗？”
沈闻竹眼神不动声色地一凝，他先是假装愣了愣，随后露出合适的微笑，轻描淡写道：“不知道，不过我也没什么兴趣啦，我刚刚联系上了朋友，他说他在三楼话剧社等我，待会儿和我一起回寝室。我就先走啦。”
说完这句话，沈闻竹转身就走，不想停留，学校食堂九点就关门了，他急着吃饭，而且雨天真的让他头痛得厉害，他没心思在学弟们的爱恨纠缠上花费时间。
吕宸不关心沈闻竹这个找朋友的理由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借口，但他一点也不怕沈闻竹会走，因为他知道下一句话绝对能戳中他的禁脔：“林寒把我和他做过的竞赛设计方案送给了别人。”
沈闻竹身子一顿，果然停下，回头看着吕宸。他冷冷地看着吕宸：“你刚刚说什么？”
吕宸站在雨帘的一侧，表情很认真，不答反问：“沈学长，你应该不会想和会背后捅你刀子的人一起参赛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