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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无星之夜 他只想找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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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夜晚很快就到了。
沈闻竹不知道林寒是如何与父母商量的，只知道见面的地点最终选在了在沈闻竹的出租屋。由于宋澄在国外出差的缘故，周六只有林志东来和沈闻竹见面，林志东并不打算在这里吃饭，说只是先来“看一看”。
沈闻竹知道这个消息后，专门花了好几个晚上打扫出租屋。他买了清洁剂、杀虫剂，还去物业那里借了吸尘器和抹布，把整个房间弄得一尘不染。
晚上七点，沈闻竹刚结束今日的兼职，便提着黑色的袋子，马不停蹄回到家中。林志东据说八点就到，他打算把出租屋再打扫一遍，顺便准备好泡茶用的开水和杯子。
林寒见他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出言道：“……师兄，有我陪你，你不用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沈闻竹虽然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答道：“……嗯，好的。”
林寒见他没相信自己话的样子，便补充道：“我和我爸爸说过……你帮了我很多忙，你不用担心。”
沈闻竹没觉得自己帮了他很多忙。
就算帮过，这绝对比不上师弟对自己的帮助。
沈闻竹说道：“……好的，我们一定可以的。”
他走进房间，把黑色的袋子放进衣柜里，还是打算趁着林志东没到，把房间再打扫一下。
林寒又看到了那个黑色的袋子，沈闻竹的动作鬼鬼祟祟的，就像在藏什么宝贝一样。林寒还是没忍住。又问了一遍：“……师兄，你在周末的白天到底是去干什么工作了？”
沈闻竹闪烁其词道：“……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觉得衣服有些脏，所以才用塑料袋装着……我会洗的，你不用管。”
林寒觉得不对劲，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去问。沈闻竹趁着他恍神的间隙，把黑色袋子快速塞进衣柜，然后溜出了卧室，打扫起房间来。林寒也连忙跟出去，他不想看着师兄干活，怎么都要想办法搭把手。
等到七点的时候，门铃准时响了，林寒走在前，沈闻竹紧跟在后，两人打开房门。
林寒刚打开门，就兴奋地喊道：“爸爸！”
沈闻竹的视线越过林寒的肩膀，向外延展。只见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人，他鬓角有些许发白，面部却保养的很好，穿着一身简单的红白格子带领T恤，手上拿着一个保温杯，面带微笑，看着林寒。
沈闻竹也跟着规规矩矩地打了一个招呼：“……叔叔好。”
林志东点了点头，打算走进门内。沈闻竹连忙递来一双拖鞋，林寒牵着他的手，把他带进屋内，在沙发上坐下。
林志东左右查看着这间出租屋的环境，没有说话。
沈闻竹对着林志东笑了笑，打破沉默：“叔叔，不好意思，我这里地方不太大，请您喝口茶歇息会儿吧。”
林志东也笑了笑：“嗯，没关系。”
这个笑声倒是和电话里留下的印象如出一辙。林志东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让沈闻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爸爸，除了学校的老师外，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个年龄段的男人说话了。
林寒也开口介绍道：“爸爸，这就是我的男朋友，他叫沈闻竹，是我的师兄……”
他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从两人一年前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讲到佛罗伦萨，再到河南，再回到北京，他挑挑拣拣，几乎把除了退学和借钱以外的一切快乐的事情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林寒说话的期间，林志东就温和地看着他，频频点头，大部分时候一言不发，偶尔才会问一些问题。
沈闻竹非常拘谨，只有林寒或者林志东问他问题时，他才会插一下嘴。他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一定很差。
听完两人的故事后，林志东像是随口问八卦一样，好奇地问道：“那……你们谁追的谁？”
“当然是我先告白的！我告白时还拿退出竞赛围威胁师兄，弄得师兄还考虑了好几天……而且也是我先强吻他的……而且第一次的时候，也是我主动的，还有……”
“师弟，你、你也不用说得这么具体……”
即使是这种场合，沈闻竹也要被林寒弄脸红了，他觉得林寒这样不管不顾地在林志东面前抖老底简直比林志东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还要恐怖，甚至主动地开了口。
林志东被逗笑了：“行了小寒，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了。”
林寒闻言，脸立刻又红了，他低下头，眨着眼睛看自己放在腿上的手，半天没多说出一句话来。
他一不说话，气氛就沉寂下来。沈闻竹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林寒似乎觉得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问出那个重要的问题：“所以……爸，所以你支持我们的吧？”
“我？我当然没意见，你喜欢的就是最好的，”林志东依旧笑着，他抬头看了眼出租屋的时钟，像是不经意地说道，“我有点饿了，小寒，咱家车就在楼下，我带了一些你爱吃的烤鸭过来，在后备箱，你去拿一下，我们就在这里热热吃。”
“好！”林寒听到林志东说没意见，大喜过望，没有多想，下意识答道，“那你们等我下，我马上回来。”
他飞速来到门前，走之前，还对沈闻竹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我就说吧”。
沈闻竹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林寒也笑了，随后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他动作很轻，但门锁撞击，依旧发出了“砰！”的声音。
门内只剩下两个人。
这一瞬间，沈闻竹觉得他和林志东之间原本由林寒作为支撑的空气瞬间崩塌，仿佛能连接两人的桥梁已经彻底消失了。
林志东清了清嗓子，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闻竹……”
沈闻竹笑道：“师弟下去拿烤鸭，要不了很长时间吧，叔叔，我们可以不用客套的。”
林志东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觉您应该是有话想单独和我说。”
沈闻竹看着林志东，声音很平缓。
从进门到现在，林志东那种温柔的视线从来没落到自己身上过。沈闻竹向来很敏感于这种空气，所以能察觉到林志东态度中的异常。
“那我就直说了？”
“好的，叔叔。”
“我觉得你们不匹配。”
“嗯。”
沈闻竹的反应如此平淡，倒是超出了林志东的预料：“……我这样说，你不意外？”
“嗯，该怎么说呢，对这次见面，我本身就没有抱有很大的希望，”沈闻竹露出一个苦笑，“但是师弟很有信心，我不想让他难过。”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说你们不匹配？”
沈闻竹笑了一下：“因为我家很穷？”
“倒也不只是这个问题，”林志东话题一转，聊到了其他事情上，“我听说你现在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沈闻竹愣了一下，刚刚林寒和林志东谈论自己时，并没有提到退学和欠钱的事情，只提起了沈闻竹对自己的一些帮助。林志东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件事。
沈闻竹点头道：“嗯，是的。”
“前几天在欢乐谷看到你们后，我就找你们的同学了解了一下情况，他们都说你是为了还我儿子一个公道，才得罪校长的？”林志东敲了敲桌子，“可我觉得很奇怪，你愿意听我说说我的疑虑吗？”
“嗯，您说吧。”
林志东看着沈闻竹，只是那个目光不再温柔，而是变得充满审视：“我认为，只是为了让我儿子嫌疑消失，根本不需要公布那些流水资料，那些资料完全是多余的……你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公布那些内容？”
沈闻竹说不出话来：“我……”
“我今天来这里，主要就是想问你这个问题。”
沈闻竹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要说什么？
他可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说出林寒在新年和他说的愿望，说出他做这件事情的缘由，但那不就像是自己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师弟一样？
更何况，刚发帖子的那个夜晚，林寒提出了反对，是自己执意要把帖子留存下来的。
沈闻竹的沉默让林志东更加认准了自己的猜想：“你是为了博小寒的同情吗？你家里条件不好，你刚刚自己也说了，和他在一起，能给你省掉很多开销吧？”
沈闻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您觉得我会拿自己的学位开这种玩笑？”
“不可能吗？小寒一愧疚，不仅更喜欢你了，还想出钱送你出国去读研究生，怎么算你都不亏吧？”
“……我不会做这种事。”
“那……”林志东道，“过去将近十个月，你还没被开除，住在小寒家，和小寒一起吃饭的时候，菜钱都是小寒出的，这个你知道吗？”
沈闻竹愣住了。
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知道。
沈闻竹回忆着一年前的事，脸色苍白地答道：“师弟和我说……他有一个开肉菜公司的亲戚……每个月都会给他送菜……”
“他在骗你，每个月，他都让管家买新的菜送到家里，”林志东并没有理会他的辩解，“还有，你知道吗，欢乐谷的抽奖活动，是抽不中不vip票的。”
沈闻竹握住自己的手腕：“……”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林志东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他和师弟相处中的小细节，只是觉得被突如其来的事实包裹，喘不过气。
林志东继续追问：“你不知道，是吗？”
“……对。”
“那你有猜到过吗？”
沈闻竹有些仓惶地抬起头：“我……”
他没有猜到过吗？没有怀疑过吗？
林寒每月自称去拿亲戚送来的肉菜的时候，他没有思考过，这个所谓的“亲戚”究竟在哪里吗？林寒抽中欢乐谷门票的时候，他就没有觉得像在做梦过吗？
林志东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关于你，只要小寒喜欢，我什么都可以不介意，但是如果你骗小寒，那就另说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收了他二十万和一枚钻戒？”
这个问题让沈闻竹再次意识到，林志东绝对是有备而来的。
“二十万我有在努力还，钻戒我的确收了，这点我承认，但我一直没有敢用过，现在还锁在柜子里……等我赚到钱，也会努力还给他一个等价值的礼物的。”
“等你赚到钱？”林志东笑了，“你知道吗？小寒这个假期哪里也没有去，本来每年暑假，他至少都要去国外旅居一个月的，但今年，他就和你这样呆在出租屋里，欢乐谷的门票居然还是他付的。”
说完这句话，林志东拿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照片，上面是各色各样的男生的照片。他把照片一一平铺在沈闻竹面前。
林志东指了指照片，一一介绍道：
“这张照片上的男生叫齐冉，是一家上市公司老板的独生子，还是小寒的发小，那张照片上的男生时一个当红明星的私生子，另外那张是一个美国大学教授的儿子……不论哪个，我都可以介绍给小寒，在暑假，他不论和这里面的谁在一起，都可以留下很多快乐的回忆，不论怎样，总比在这个出租屋、或者和你回河南要好吧？……你如果真的爱他，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沈闻竹觉得自己有些发晕，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林志东的话。
“这样吧，不论现在你的心如何，你也确实帮过小寒，你俩分手，你欠小寒的钱和那枚钻戒我就和你一笔勾销，不计较了，”林志东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要慢慢来，尽量别伤害到小寒。”
这个房间里的光线本来就已经跟昏暗了，林志东的话简直像缭绕的烟雾一般，把糟糕的环境搅弄得变本加厉。
这样阴湿到仿佛人随便动弹一下，都会坠入深渊的环境中，沈闻竹半响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拒绝道：“您说的那些钱我不要，我是自愿帮师弟的，我不希望这件事变成交易，不论是二十万和钻戒，还是欢乐谷的门票和菜钱，我也一定会还的。”
“哦？”林志东有些意外，“那你计划用多久和他分手？”
沈闻竹的心上就像挂着一个千斤重锤一般的沉。
看来林志东的意思是，就算他不收下这份钱，也必须慢慢地和林寒分手。
“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我是真的很喜欢他，”沈闻竹鼓起勇气，看着林志东道，“……我也会努力赚钱的，您也不是生来就有现在的成就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您的公司，上面写过您的创业经历。”
“你这小子倒是挺上心，”林志东嘴角扬了扬，“那你知道我从第一次和人做交易，到终于把公司建立到一个不错的规模，用了多久吗？”
“……网页上写的十年。”
“对，所以你的意思是，拿我儿子的十年青春，赌你能和我一样，成立一个公司，赚到相同的钱财？”
沈闻竹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我会努力的。”
他脸色苍白地坐在林志东对面，看起来像根在冰箱里被冻久了的冰棍。
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林寒已经拿着烤鸭到了楼下，但他忘了带楼下大门的钥匙，所以想通过呼叫让沈闻竹帮忙开锁。
沈闻竹按下开锁键，随后坐回到沙发前。
眼看着就要没有时间了，林志东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吧，每个月月末那天的中午十二点前，你都要还款，第一月一万五，接下来每个月都要比上个月多五千，只要能做到，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如果有一个月做不到，你们就分手，怎么样？”
沈闻竹抬头，对上林志东的视线。
这个志得意满的中年男人，看向自己的时候，视线审视而又轻蔑，就像一头评判猎物是否有价格被自己捕食的野兽。
沈闻竹点头道：“当然可以，谢谢您给我机会。”
“嗯，那谈的也差不多了，我们刚刚说的这些话，不要告诉小寒。”
“好的，叔叔。”
在此之后，两人没再说话。林寒很快回了家。烤鸭还是热的，看起来刚买不久，三人坐在桌子上一起吃着。林寒很开心地聊着烤鸭的口味，林志东看着他频频微笑，沈闻竹用尽全力地接应着话题。
吃完烤鸭后，林志东挥了挥手，关上房门：“我走了，抱歉打扰你们了。”
林寒站在原地，目送着林志东关上房门。林志东已经走了很久，林寒依旧紧紧握着沈闻竹的手，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对沈闻竹说道：“他说不反对我们。”
沈闻竹有些心不在焉：“……嗯。”
“师兄你不开心吗？”
“没有……我很开心。”
“……真的？”
“真的。”
林寒能看出来沈闻竹有心事：“你骗我，你明显心情不好。”
沈闻竹解释得磕磕绊绊：“没、没有……是、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刚刚领导发消息，说让我加班……”
“没关系，师兄，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在家里等你的！”
林寒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抱住沈闻竹，把小小的脑袋使劲地往沈闻竹的胸口上贴，沈闻竹一瞬间觉得自己刚刚被冻僵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他低头亲了一下林寒的脸颊：“嗯，你先去床上休息吧，我去洗个澡。”
“嗯，那好，”林寒乖乖地回到房里，坐在床上，对房外的沈闻竹招手，“师兄，快点哦，我等你！”
沈闻竹看着林寒的笑容，一瞬间又陷入了恍惚，他突然觉得，这样能够在整张脸上铺满幸福的人，确实和周边这出租屋个昏暗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好。”
沈闻竹点了点头，来到浴室，却没有打开水龙头，他站在角落中，无力地靠着窗沿，抬头向外看去。
狭窄的窗外，重叠又拥挤的楼宇间，只能看到一角漆黑深邃的天空。
一瞬间沈闻竹好像回到了跨年的那一夜，在饭桌上听到的那些刺耳的话一直在他耳内回响。
人被放在天平上的时候，究竟能够算作什么，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还是心脏会跳动的生命？
如果都是按照一样的规律跳动，那为什么有人的心脏更鲜活，而有人只配和菜市场的烂菜叶放在一起？
对，他什么也没有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有拥有什么东西，如果把他放在社会的天平上，他一文不值，除了还欠着林寒的十几万和根本还不起的一枚钻戒。
只是林寒的爱给了他错觉，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一切。但这种爱终究不是稳固的，随便一个小问题，都能动摇它的根基。
什么都不缺的人，才会不害怕在长辈面前被审视，可他偏偏不是那样敞亮的人。
北京的夜晚没有星星，沈闻竹突然觉得非常难过，只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