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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父母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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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走后，沈闻竹一个人在电梯间绕了好多圈。
他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很担心师弟一个人会在路上遇到什么问题，沈闻竹甚至想直接顺着楼梯走上手术室的楼层，确认师弟真的平安到达了，但怕给医生添不必要的麻烦，就还是按耐住了这个心思。
沈闻竹又在电梯间绕了一圈，随后才回到病房里，默默地开始叠被子。
平常只要一分钟就能整理好的东西，今天却怎么都叠不好。
沈闻竹又叠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把被子勉强叠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豆腐形状，然后他把床单铺平，在林寒平时待的位置上坐下，向窗外眺望。
窗外有一个菜市场，清晨正是买菜的时候，朝阳下，刚刚苏醒的城市里，人来人往，仿佛有一丝清晨的寒气钻过人群，钻进病房，缠绕在沈闻竹身上，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沈闻竹轻轻握住自己的手腕。虽然他一直安慰林寒不要害怕，但其实自己也紧张得不行。
他的人生里，每次在手术室前等待，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尽管林寒各项指标都正常，比奶奶那场手术时要好太多，尽管护士和医生也都和他说了，签署风险知情书只是必要的流程，这个手术风险并不大。
但他还是害怕。
沈闻竹的手又握得紧了一些。手腕处传来痛感，他想以此逼迫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手术已经开始了吗？”
“嗯，对。”
沈闻竹以为是护士，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立刻回答了。等他看清门口站着的是什么人后，却不禁愣住了。
那是一名女性，她正站在病房门口，对着沈闻竹亲切地微笑。
宋澄走进房间，边打量沈闻竹边说道：“那还挺准时的。”
这是宋澄第一次见到沈闻竹，虽然她之前就缠着林寒给她看过一些沈闻竹的照片，但亲眼看到本人，还是觉得新奇。
她今天故意来的晚了点，因为觉得进手术室前的时刻，林寒肯定更想和沈闻竹单独待在一起。
她从小就不想过多干涉林寒的事，三年前，林寒失魂落魄地回家，她跑去询问，知道林志东做的事情后，就把林志东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不仅如此，她今天还严令禁止林志东跟来，就是怕他在这样的日子见到沈闻竹，又要说出什么扫兴话。
“你好，我是小寒的妈妈。”
“阿姨您好，我是……林寒的男朋友。”
“嗯，我知道。”
按理来说，宋澄应该已经五十岁了，但外貌却非常年轻。她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黑色的直筒西装裤，除此以外身上没有其他装饰物，气质简约干练，看起来像是刚开完什么商务会议，连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的女总裁。
于是沈闻竹问道：“您吃早饭了吗？我这里有刚做好的南瓜粥，师弟因为要做手术，没法吃，您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尝一下。”
宋澄向来不喜欢拒绝别人的好意：“好，的确没吃，我尝尝吧。”
沈闻竹走进一旁的厨房，给宋澄盛来了份南瓜粥，今天他因为太紧张，五点就醒了，习惯性地把饭做完后，才想起来手术前的人是不能吃饭了。
既然宋澄来了，那刚好他们两个可以一起把早饭吃掉，这样也不算浪费粮食。
“味道不错。”
沈闻竹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宋澄想起三年前，她们一家去希腊过年的时候，林寒提到有一个学长经常去他家给他做菜，所以自己气色才好了很多，现在看来，那个学长指的多半就是沈闻竹。
“你是哪里人？”
沈闻竹答了一个地名。
宋澄边吃边说道：“哦……我听说过，小时候我爸爸去你家在的城市上过学，那里离鸡公山近，空气很好。”
“嗯……前段时间我还和师弟一起去鸡公山了。”
“他爬得动？”
“……不太行，”沈闻竹回忆了一下，自责道，“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的身体情况，真抱歉……”
这时宋澄已经吃好了早饭：“他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非要逞强不和你说，那有任何后果都该他自己承担，和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谢谢您……”沈闻竹也吃完了，他端起两个人的饭碗，“我来洗吧。”
宋澄不打算坐着：“那我跟着你去看看。”
厨房就在病房一旁，有一扇门做分隔，并且独立通风，哪怕在这里吃烧烤，病房里都闻不到一点油烟的味道。厨具齐全，水池、抽油烟机、冰箱、桌板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烤箱和榨汁机。
沈闻竹在水池中洗碗，宋澄东看西看，很快就对堆在冰箱里的蔬菜起了兴趣：“这是你买来的菜？”
“嗯，在隔壁菜市场。每天早上我大概六点多去看一下，有觉得不错的菜就买回来，做好饭以后师弟就差不多醒了。”
宋澄拿起一个南瓜：“刚刚你做的那个南瓜粥放糖了吗？挺甜的。”
“没有。”
“是南瓜自带的甜度？”
“对，我专门挑的，瓜脐小且向内凹陷，周围呈圈纹状的南瓜会比较甜。”
“你很懂这个？“
“嗯……不算很懂吧，只是稍微知道一些，”沈闻竹笑了笑，“小时候去街上赶集，我奶奶经常和我说怎么挑菜，再加上在家里也种过菜，所以就了解了一下。”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记得很清楚，怎么挑菜，怎么种菜……那个时候我甚至还会在北京出租屋的阳台上种葱，”宋澄一一细数着，“现在二十多年没做饭了，倒是没你这么懂了，啊——还有这种白菜，吃起来很甜，我小时候很爱吃，你买了好多。”
“……对，因为师弟喜欢吃甜的。”
“你这样会宠坏他的哦，”宋澄笑了，“小寒小时候就爱吃甜的，最后长蛀牙，好在换牙以后我开始管制他吃糖的数量……
沈闻竹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反思。他觉得自己的确太顺着师弟的口味来了，没注重过有些东西是不能多吃、要加以控制的。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哈哈哈，我就随口一说，要是以后小寒因为你不给他吃糖和你吵架，你可别出卖我。”
“……阿姨放心，我不会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个人一起分担心中的不安，时间倒是走得比一个人的时候快了一些，只是说话间，沈闻竹视线还是会瞥向电梯间。
如果林寒的手术结束了，就会从那里回来，但那扇电梯迟迟没有打开。
宋澄注意到他的动作：“紧张吗？”
“有点……”
“放心，一定不会有事的，这已经比第一次手术时的情况好太多了。”
“第一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大出血，根本止不住，不知道输了多少血。当时救护车拉他去的那家医院，血库根本不够，我花了很多钱才从别的地方调来足够的血，现在想起来确实后怕，要不是家里有足够的钱和资源，那天晚上……小寒肯定……”
宋澄抬头，发现沈闻竹的脸变得惨白，零散的碎发像黑色的针刺一样穿透他的皮肤，整个人就好像要碎掉一般。
沈闻竹不敢继续听，但是又觉得自己不能逃避。
“还有其他的吗？”
宋澄摇头：“……其他的事我就不讲了，如果小寒愿意，以后让他讲给你听。”
“……您不反对我们吗？”
“都到这一步了，很难反对吧？他这三年，一直都在查和校长贪污有关的资料，最后还脑子一热做出那样的事……事到如今，就算反对也只会让事情更糟，”宋澄道，“更何况，就算是当年，我也没打算反对你们。”
“……为什么？”
“哪有问别人父母为什么不反对孩子和自己在一起的？”
又聊了会儿和买菜有关的话题后，他们开始准备午饭，其实现在远远没到准备午餐的时候，但回到那个纯白色的病房里也只会徒增烦恼。
做饭期间，沈闻竹又去咨询了一下护士出院后病人饮食注意事项，然后预约好了术后检查的时间，不知不觉中，两个小时流淌而过。
沈闻竹走回厨房，对宋澄道：“阿姨，马上就到预订的手术结束时间了。”
“我去趟菜市场吧，”宋澄突然说道，“我想做些蔬菜汁给小寒，你要一起吗？”
“我想留在这里……”
“那这里就麻烦你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机号，有事情随时联系我，”宋澄起身，微微笑了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宋澄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里不到五分钟后，电梯就再次停在七楼。铁门缓缓打开，穿着白大褂的一群医生推着推床，从中走出。
这层楼压根没有其他病人，沈闻竹不用问也知道推床上躺的是谁，他连忙上前问道：“医生，请问情况怎么样？”
推着推车的医生答道：“很成功，别担心，病人马上就会醒了。”
沈闻竹松了口气，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医生们就急匆匆推着走进病房，期间，他们还讨论着下一场手术的安排，看起来非常繁忙。
沈闻竹闭上嘴，和护士一起配合，把林寒搬上了病床。林寒扎着吊针躺在床上，被薄薄的毯子盖着，只露出一个头，他的嘴唇粉白粉白，眼睛紧闭着，看来全麻手术的药效还没有过去。
沈闻竹先给宋澄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林寒已经结束手术了，医生说没有问题。接着他就在床边坐下，就着阳光等待林寒苏醒。
但时间一点一滴流淌，林寒就是迟迟不醒过来。
不论抬头看多少次，那双眼睛眼睛都是紧闭的，就像纯白色幕布上的黑色裂缝，哪怕移开视线，这条裂缝也如同缝针的伤口一样，深深扎根于沈闻竹的双眼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沈闻竹终于忍不住了，他跑出病房问护士道：“不好意思……我师弟一直没醒，大概还要多久？”
“才过去五分钟啊，别着急。”
沈闻竹愣住了。
才过去五分钟吗？
他总感觉像是有一个小时了。
“可是已经五分钟了，那也挺久了，不需要检查一下吗……”
“不要急，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乱检查反而会扰乱患者苏醒的进度，还可能破坏缝好的伤口。”
“好吧……”
沈闻竹被护士驳斥得哑口无言，他闷着气回到病房里，站在窗边，因为心里太乱，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打开了窗户。
一道温暖的微风吹过，一瞬间，流淌的夏风仿佛带进了绿叶苏醒的味道，沈闻竹恍神了片刻，直到一只白色的鸽子像箭一般刷地冲进窗内，落下几片纯白色如雪花般细碎的羽毛。
沈闻竹连忙回头看向室内，纯白色的病房里，就算真的藏有一只鸽子，应该也不奇怪吧。
但病房内静悄悄的，压根没有鸽子的影子，或许刚刚从窗外飘进来的，只是一些外面的世界存放不下、满到要溢出到病房里的阳光罢了。
沈闻竹的目光顺着阳光，视线略过病床。
他发现刚刚一直存在于那里的两道裂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两块圆溜溜的黑宝石，林寒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
那双眼睛反射着璀璨的光辉，像是被阳光清洗过的水晶，落在白色又柔软的鸽子羽毛上。此时此刻，林寒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闻竹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师弟，你醒了？”
林寒点了点头。
沈闻竹连忙关窗，来到床边坐下，林寒动了动脑袋，沈闻竹神手，轻轻揉了揉林寒的头发。
林寒试着开口，声音雾蒙蒙的：“师兄……”
“嗯？”
“我回来了？”
“对，”沈闻竹握住他的手，对他说道，“欢迎回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