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茶三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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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鱼还是笑，却不说话。
忠王双眼瞪圆如铜铃，当即斥道，“庶子！本王瞧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上刑！本王倒是想要看看，你的嘴究竟是有多硬！”
萧山鱼这时忽然开口，“敢问殿下，这幅画从何而来？”
忠王不语，萧山鱼见状，继续说道，“邵通妄图卖子求荣，用我去笼络权贵，我与他的父子情谊稀薄，我只知道，当夜府里突然生了场大火，府上的人都忙着灭火，而我不想继续被邵通利用下去，因此才收拾包袱准备跑路。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火势已经渐渐灭了下去，我害怕火灭之后邵通命人将我捉回去，因此我只能片刻不停地跑，半点不敢回头。
王爷想要知道十三年前怀远侯府为何一夜灭门，找我无用，只因我也不得而知。”
忠王窥着萧山鱼的神情郑重，不似作伪，便决定诈一诈萧山鱼，“可本王却发现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本王此次查抄荣慎府邸的时候，在荣慎家里也发现了一副画，那画中人与你长得有五分相似，”
忠王停顿，如愿见得萧山鱼眼中染上几分莫名，继而侃侃道，“那画中人年方十六，正值豆蔻年华，一身青色襦裙，头戴簪花，清丽异常。”
萧山鱼的神情蓦然一白。
忠王没有放过萧山鱼，继续说道，“那幅画作于兴荣九年，画中人是一名叫宁宁的女子。”
萧山鱼瞳孔震颤，两世，他终于窥得荣慎的一丝真面。
“本王的人正在拷问荣慎，但他骨头硬得很，关于你和画中女子的事情他是一点也不吐口，本王便想着来问问你。”
忠王忽然笑了，“你这双手啊，是用来读书写字的，你替自己想想，你好不容易脱离了那魔窟，寒窗十年，终于考取了功名，若是不慎在这大理寺落下残疾，你这好不容易踏上的仕途——可就断了，探花郎，做人，要懂得识时务。”
萧山鱼眼前不断重叠着前世今生忠王拷问他的情形，萧山鱼明白，忠王那人生得宽面大眼看似忠厚，实则内里藏奸。
“探花郎，你也生得如花似玉，怎地就一副硬骨头呢，唐突美人实非本王心中所愿，但若你实在不配合本王，也休怪本王辣手摧花了。”
“萧山鱼，太子到底有没有谋反？！”
“牙尖嘴硬，本王最喜欢折磨你这种硬骨头了！”
“你这双手，怕是拿不得笔了，还犟吗？”
“好得很，来人呐！给本王把他另外一条腿打断！”
......
一盆冷水淋头。
萧山鱼从前世梦魇中清醒过来，面前忠王摆弄着铁桌上的刑具，似乎在挑选哪种更好，彻骨的凉意从萧山鱼皮肤中升腾起，心中炽烈的仇恨却烧得愈来愈猛烈，在这水深火热之中，萧山鱼轻笑，糜丽得如堕落的仙娥，惨白的唇瓣轻启，吐出内里早已腐烂的芬芳，
“忠王殿下，我可以帮你。”
帮你，下地狱。
忠王凑近，眼中精光乍现，“噢？”
应梵逍接到萧山鱼入狱的消息后，经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出来，萧山鱼入狱的原因是被卷入了荣慎旧案，至于荣慎旧案是什么，应梵逍得到的消息是和怀远侯府灭门案有关。
应梵逍暗自思索，忠王从自己遇刺案出发，捉到了荣慎，然后现在又打算利用荣慎扯出怀远侯府灭门案，难道忠王真打算用一个荣慎拉太子下台吗？
应梵逍觉得可操作性不大。
太子性情温和，有时甚至因温和太过而显得怯懦，应梵逍不信太子敢做出灭门惨案这种事，更不信太子是指使荣慎杀他的幕后真凶。
而令应梵逍最匪夷所思的是，萧山鱼怎么会和怀远侯府扯上干系？
应梵逍躺在萧山鱼的床榻之上，鼻尖萦绕着萧山鱼残留的气息，应梵逍心中蓦然涌起一股酸涩，刺得应梵逍心尖密密麻麻的疼。
应梵逍忽觉后腰有硬物抵着他，当即掀开被子将东西找了出来，却是一块石头，石头之下压着一封信，应梵逍打开信封，只见信上写道：徐珠与赵寒系母子，令徐家后院失火，忠王必急。
应梵逍捏捏眉心。
萧山鱼被忠王关到了荣慎所在的牢房。
萧山鱼白色囚服上有被鞭打过的痕迹，仅能勉强行动，萧山鱼见荣慎气若游丝的趴在枯草地上，背后鲜血淋漓，不免心中一跳。
狱卒适时甩进来一瓶药，恶狠狠说道，“别让他死了！”
萧山鱼捡起药瓶，见荣慎瞳孔隐隐涣散，赶忙撕开荣慎后背的衣衫给荣慎上药，荣慎似在发梦，一把抓住了萧山鱼的手腕，喃喃喊道，“宁宁，宁宁，你终于肯见我了？！”
萧山鱼不语，任由荣慎拉着自己，从药瓶中抠出一大块药膏，动手就给荣慎抹上，荣慎痛得龇牙咧嘴，浑身细汗淋漓，额间豆大的汗珠将地上的枯草浸湿，却不发一言，荣慎始终痴痴地盯着萧山鱼看，目光似悼念，又似悲怆。
萧山鱼轻叹一声，那声悲悯般的呓语终随风化去。
明月当空。
萧山鱼窥天光阴暗，眉间染上些许愁色。
荣慎浑身滚烫，萧山鱼只得唤狱卒要清水，撕掉衣袍一角浸于水中，用清水的冷意来消散荣慎体温的炙热，凉风徐徐吹进，临到天明时分，荣慎终于悠悠转醒。
萧山鱼大喜。
荣慎面上怅然若失，眸子却到底暖了起来，“你照顾了我一夜？”
萧山鱼点头，“大人可好些？”
荣慎勾唇，“莫唤我大人了，我如今已经是阶下囚，唤我慎叔吧，你的年岁足以做我的小辈，你我也算有缘，倒是不知你认不认我？”
萧山鱼浅笑，“慎叔，”
萧山鱼见荣慎眼里有了真切的笑意，不免心头一软，踌躇着没说话，荣慎先开了口，“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娘若泉下有知，定然欢喜。”
萧山鱼抿唇，如今二人都落到牢中，其中桩桩件件，不难联想，有些窗户纸已经捅破了，倒也没有了再瞒着的必要。
“当初邵通为了升官发财，想要将你送出去，而据我所知，他将你的画送到了五个人手上，此番忠王拿出来的那幅，我猜应该是从徐家来的，怪我当年势弱，不敢到他们府上将画抢回来，害你如今陪我沦落至此，”
荣慎眸光阴鸷了一瞬，看向萧山鱼的目光又充满了柔和，“我只叫人偷回来两幅，剩下三幅，一幅在徐家，一幅在高家，一幅在连家，这三家防守严密，我害怕打草惊蛇，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我以为，这么多年都安稳过去，说不定那副画早被他们弄丢了，毕竟他们那几家贵为外戚，看遍浮华，不至于将你这幅画好好收藏，却没想到，我到底还是棋差一着。”
萧山鱼安慰道，“不怪慎叔，都是邵通做的孽。”
荣慎觑着萧山鱼的神色，见萧山鱼提及邵通，那位萧山鱼世俗和血缘双重意义上的生身父亲，面上却毫无怨色和波澜，荣慎便不知再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无言的叹息。
萧山鱼听见那声叹息，眼底意味不明，凑上前低声问道，“当初可是慎叔帮我？”
荣慎浑身一僵，萧山鱼一句话将荣慎拉回到了兴荣十三年的那个深夜，那夜怀远侯府火光冲天，荣慎顶着满目烟火冲进了邵通的书房......
萧山鱼勾唇，“多谢慎叔，我得安康这么多年，也算幸运。”
萧山鱼前世经历过一遭身世被扒、锒铛下狱，如今再次经历，心头还算平静。
荣慎眼底眉梢尽是欣慰，“我初遇你时，便觉熟悉，后来确认是你，便很欢欣，你母亲若泉下有知，你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定然欢喜，她素来喜欢读书，想来你这性子也是十成十随了她。”
萧山鱼点头，实则他对自己那位生母早已没了任何印象。
“慎叔，为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不认我呢？”萧山鱼问出了声。
你若早早认了我，何以让我困惑了那么多年？何以，让我慌不择路，忙中出错，中了忠王的圈套？何以让我觉得我自始至终都孤苦无依、备受命运的无情捉弄？何以，让我错失你许多年？但，我始终对你心怀亏欠，了解愈多，欠你愈多。
萧山鱼垂眸，掩去眸中泪光。
荣慎摇头，眼有苦涩，“我一个阉人，不能和你沾染上任何关系，对你仕途不利。”
自古以来，哪里有读书人投奔阉党而得名垂青史的呢？
既然没有相认的可能，便从头到尾都不让萧山鱼知道，省却萧山鱼的诸多烦恼，免去萧山鱼左右为难的艰难抉择。
就如此放手，让萧山鱼堂堂正正活在世人的艳羡目光之下。
宁宁的孩子，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荣慎又一摇头。
萧山鱼轻轻擦去眼中水光，料想前世慎叔也是如此想的，慎叔自觉太监的身份会阻碍萧山鱼的前途，因此从不与萧山鱼说起他们之间的渊源，暗地里却将萧山鱼引荐给太子，而后，太子才给了萧山鱼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
唯有太子的翻覆，是荣慎不曾料想的。
萧山鱼眼底酸涩，原来，前世的慎叔，就已经将作为一个太监所能够到的最好的未来捧到了他的面前。
“慎叔，你如此恩情，我如何还得了？”萧山鱼呢喃。
荣慎闻言，却连忙摇头道，“是我欠你们母子的，是我欠你们。”
在萧山鱼讶异的目光中，荣慎艰难开口，“我与你母亲，也就是宁宁，是青梅竹马、结发夫妻。”
萧山鱼愈发惊诧。
荣慎面容灰败下去，“陈年旧事，说来也不复杂，我与宁宁皆是普通农户，而邵通位高权重，又贪恋宁宁的美色，便将宁宁强抢了去，还意图斩草除根，将我也杀了，我侥幸不死，便入宫做了太监，妄图有朝一日杀了邵通报仇——我的确也做到了。
可宁宁，早就死了，我终究，晚到一步。”
犹如一滴水溅入油锅里。
萧山鱼瞬间明白了上一辈的恩怨情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茶三十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