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关于我失忆后大佬非要找我谈心这件事 ...
-
疼,是钻心刻骨言语难以表达的痛,伶的眼前黑白交错,混作大片墨迹。
世界反转,红色的血点与男人的痛呼交杂着。
那最终被活活饿死的孩子啊!
你是否等到白花花的雪糖落在你指尖上?你是否盼到荤腥的肉酱落在你舌上?
如今,你冰冷的小嘴中是你生父那滚烫的肉啊!
纤凝在雪地里笑着,她放肆地,不顾旁人目光地笑着,白雪落在孩子的手心里,洁白晶莹,胜似那粒粒雪糖。
…………
初春润雨。
“孩子,和我走吧。”
伶顺着纤凝的目光,对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熟悉,分外的熟悉,可熟悉间又伴有陌生。那人的声音如春阳般的温和。伶回想着,极力回忆起那熟悉感受的来源……
是初夫人吗?
或许是吧。
那人的脸模糊不清,让人无法辨认。
——————————————
当伶睁开眼时,道已经不在身旁,只留有一张字条:
姐姐先自己转转,我去处理些事情。
伶遏制住对这个肉麻称呼的不满,站起身子走向床榻,身上依旧有阵阵疼痛,但她依旧不解——这玩意的反噬能力弱下来了还是说我变强了?
“纤凝”的回忆后面有着大片大片的破碎。
…………
伶将已知信息仔细归档后,闲适地倚在床榻边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几个顶天立地的资料架,唯有一张木桌、一方床榻,和那只引人注目的箱子。
虽然对未知充满了好奇,可骨子里师傅给自己的教养让伶最终选择闭上眼睛假装看不见。
紧接着,推门的声音响起,十二勉强挤出一抹笑进了“房间”:“让姐姐久等了,记忆看完了吗?”声音有些抖,伶垂眸便看见了对方裙摆上沾染的血迹。
但是她却装作没看见般的,扬起笑来,手直指那只箱子:“那里装了什么?”
“姐姐头发有些长了,需要我帮你束起来吗?”十二有意无意换了话题,眼底浸了笑意。
伶淡淡开口:“头发长剪掉就好,可这雪莲生了根可就不好剪了。”说罢弯弯眉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道十二自然领会了伶的意思,将箱子减了两层防护。
“那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十二自然地坐在伶身边,将正冒着白雾的茶递给了伶,“什么时候?”
伶轻抿茶,端详着茶具上镶嵌的金银:“看我心情吧——不过我推荐你还是先别装逼了,先喝点牛奶好吗?”话语间有不易察觉的关切。
那仙的脸又是染上阵阵红晕,但是神情却是异常的平淡,她将刀缓缓伸向伶的发梢,毫不留情地削下了一段。
灵海之内无时间的概念。
伶在旅店醒来时天刚刚泛白,十二正对着铜镜整理云发,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看,声音温婉:“可以再睡会的,还有两个时辰呢。”
“滚,别用这么黏腻的声音和我说话。”被这声音恶心到了的伶夸张地作出呕吐的动作,“我册子放你玉壶里了。”
昨夜两人说得都不大好,当伶看见十二眼下一片青乌时便想到了。
上一代的故事,我真是越发感兴趣了。
——————————
“伯母。”伶微微颔首,嗓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
“不必如此称呼我,”那女子广袖轻拂,窗外的十二应声被一道水纹般的结界轻柔推出门外,“唤我‘净瓶水月’便是。”她眸光在伶与方才十二站立之处流转,眼底似有莲影沉浮,最终凝成一缕极淡的不赞同,“小颖啊,”她唤着这个鲜为人知的乳名,声线如冷泉漱玉,“年轻人要懂得克制,莫要等到年老才怨恨起曾经。”
嗯对,伶没听懂。
“您定是知道初夫人的故事的吧。”伶反客为主道。
可那净瓶水月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反倒是提起以前的故事:“啊……你娘啊,我给你讲讲你娘的故事可好?——小时候,她也是个不省心的主,在那儿练功时候,要不烧了我那精心栽种的冰茉莉,要不就砍了后院那丛丛翠竹…那孩子制药方面一等一的好啊,教她做那
……
话音在此微妙顿住,似有莲香无声漫过,将未尽的尾音悄然掩去。
“您今日唤我前来,定不只是为了说这些陈年旧事吧。”伶的指尖无声掐入掌心,语气里带着看透的清明。
净瓶水月忽地轻笑,声线如风拂玉磬,袅袅盘旋:“嗯哼~不愧是瑞儿的孩子,灵慧不减当年。”她眸光陡然深邃,似能穿透神魂,“我寻你,是为问清那年鬼山之事——为何自彼处归来,你便毅然罢去仙官之位,堕入凡尘……更开始暗中布局,谋划那……”
“记不得了。”伶骤然打断,嗓音沉冷如数九寒冰,周身气息刹那间阴郁下来,连窗外透入的天光都仿佛黯了三分。
“孩子,”净瓶水月轻轻一叹,那叹息里带着莲蕊坠地般的微凉,“莫要对我有这般大的怨气。我断不会害瑞儿的骨血。”她素手轻抬,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瓶,其中似有云雾流转,星河暗涌,“此乃锁麟囊,里面封存的,正是你亲手剥离的、关于鬼山的全部记忆。我若强求,此刻便能窥知一切。”
她将琉璃瓶轻轻摇晃,其中光影明灭,如呼吸起伏:
“可我仍想听听你亲口所言——而非凭借这冰冷之物,断你心绪。”
伶露出标准的假笑:“哈哈,可我真是不清楚呢……您若是感兴趣便自己去看看吧。——看过您就会明白原因了。”
————————————
百年前。
——书房,夜已深,烛火摇曳,映照着桌上摊开的山河舆图与一旁简单的行囊。
白道是闯进来的。夜露沾湿了她的玄色衣摆,发丝间还带着从千里外疾驰而来的风尘。她甚至来不及平息胸腔里翻涌的气息,目光就如利刃般钉在了那个正在平静擦拭古剑的身影上。
“禨!”
这个名字从她齿间碾过,带着血腥气的嘶哑。
她几步逼近,玄袖带翻了桌上的茶盏,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我隔着三百里就听见了——你又要去鬼山?一个人去填那个妖魔窟窿?!”
禨的手未曾停顿,剑身映出她毫无波澜的眼眸:“我封锁消息了。”
“嗯?”白道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化作毒蛇般的低语,“告诉我,这次他们又许给了你什么?千古流芳?还是为你铸一座新的金身?!——还是,洗净你曾经的不堪啊~”
她双手重重撑在桌案上,倾身逼近,目光灼灼,几乎要烧穿对方平静的表象。
“看着我!你回答我——”
“你牺牲得了一次,两次……你身上还有几处完好的骨头?还有多少没流干的血?!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就为了那群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畜生,把自己的命,一遍、一遍、再一遍地填进去?!一万次吗?!”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破裂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书房内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禨终于抬起了眼,静静地看向眼前这个情绪几乎崩溃的宿敌。她的目光很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月无痕剧烈起伏的身影。
良久,她极轻地开口,声音平稳,却比任何锋刃都更致命:
“白道,若你我易地而处,你会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