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偶皮傀—阿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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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你是阿秀吗？”顾姜苒问。
面前人僵硬的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脑袋——是也不是。
“那……姻缘树是阿秀吗？”她再问。
“沈芸熙”依旧重复之前的动作。
顾姜苒面色一凝，看向“沈芸熙“的眼神也带上了审视。是也不是，这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她相信任何一个玩过海龟汤的人都会对“是也不是”有些敏感，这意味着她的问题触摸到了部分信息，她需要一个限制词。
什么词能限制她的问题呢？
她、沈芸熙、许雨桐三个人在这个场景的三个不同的地方，自己所在的望槐村里有相对于这里浅薄的水汽，有还未消褪完的色彩，即还存在的自我，那里的木偶虽然变得有些扭曲但还可以说话。
而这里一片黑白，厚重的水汽弥漫在空气里抑制着呼吸，之前还能交流的“沈芸熙”也变得沉默，望槐变成了亡鬼，消失的鲜艳，迷失的自我。
她的位置处于三者之间，按照这么推断，顾姜苒觉得许雨桐所在的地方一定是信息量最多的，因为没有水汽还拥有丰富颜色的“人”是可以说话的。
如果让顾姜苒定义的话，这三个不同的场景分别是：“失去颜色前”、“逐渐失去色彩”、“彻底变成黑白”。
人——逐渐失去自我——偶皮傀。
是状态，是时间，她们三个在不同时间段的相同的村子，因此至少在某一个阶段，这个变换为“沈芸熙”的独特的牵丝拘魂是“阿秀”、那颗缠满红绸的姻缘树也是“阿秀”。
但它们都不是一个“完整体”，于是阿秀“是也不是”。
可惜这不是她在穿越前玩海龟汤，也没有主持人帮她确认猜想，但顾姜苒觉得自己猜八九不离十。
而且她也不是毫无根据的在猜，她有依据——那个早在他们刚进古街时的幻境。她不理解那幅潦草铅笔画，但有一点她记住了，缠绕着红绸的姻缘树被分裂成了两半。
暂且不管现在“阿秀”究竟是谁，毫无疑问面前这“人”和姻缘树是一派的，她需要她们的帮助，因此至少在树被拯救前不会对她们出手。
在这个场景内存在两个立场，结局通向一生一死，姻缘树代表着“生”，相应的红绸就是“死”。
顾姜苒很是疑惑，多大仇多大怨非要置她们于死地，先前的玫瑰还能说是被她们半夜打扰了很不高兴，眼下她们树都没见上面就要被红绸化成的蠕动的血肉管子赶来赶去。
污染物伤人都是这么随心所欲的吗？
要是袁立在这多半是又要推眼镜笑得一脸虚伪，“不是所有的污染物都可以用人类的逻辑来解释，它们已经成为了另一个物种，保有意识能够交流的反倒是少数。”
“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顾姜苒看着远处萧条空荡的街道呢喃着，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索要一个答案。
救救姻缘树？怎么救？她感觉自己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果断就会白给这句话真该被当成她的至理名言。
她就不该看到系统分析发现是一样的词条就莽撞的闯进来，虽然当时无路可选也只能进来碰运气。
变成史莱姆质感的沈芸熙缓慢的蠕动着，戳了戳她的手心，她只写了一个字“走”。
是了，顾姜苒低头看向那个团子，扯出一抹安慰的笑，现在这个时候她不该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动摇信念才对。
她该走起来，只有走起来才能知道结果，只有走起来才能窥见希望，停在原处什么都不会得到，只会迎来失败。
“即使如履薄冰也不要放弃追寻希望的曙光。”这句话是顾姜苒穿越前写在日记本上当座右铭的话，作者是谁她也不知道，只是查资料的时候意外刷到了，突然共鸣了，就这么记下了。
顾姜苒用三四秒的时间快速的整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捧着沈芸熙就和“阿秀”并排往集市内走去。
姻缘树和红绸安排三种场景肯定是有它的用意的，不然那不纯粹浪费能量吗？建那么大的场景不费力啊？！反正顾姜苒不干那赔钱买卖。
“嘎吱嘎吱……”生涩关节摩擦的声音再次出现，街上像是画笔终于增添了人物，一个接一个影子冒了出来。
容不得她再慢悠悠的逛街，“阿秀”抬手指向了姻缘树的方向，在顾姜苒的目光中逐渐变形成了一滩黑水，浅浅的覆在两人身上成了一件斗篷。
顾姜苒也来不及深思那斗篷的作用，一手护着沈芸熙一手拽着斗篷边沿就向木偶还未完全成型的前方狂奔。
空气中的水汽如有实体般灌进她的口鼻，顾姜苒突然觉得喉咙很痒，似有什么密密麻麻的种子在她体内生根发芽。
身后是越来越多的木偶，它们依旧咧着嘴笑，吧嗒吧嗒的往地上掉着蛆虫，只是那失去纽扣的空洞双眼中再没有一闪而过的清明与悲哀，像是接受了命运，被人操着线保持着相同的姿态，扭曲着、歪斜着、追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领头的那只木偶指尖已经能勾住顾姜苒的衣服。
顾姜苒沉重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被水汽浸湿的衣服牵扯，在即将被抓住的时候猛的提速，正好磕绊在一块凸起的石砖上，重心不稳向前栽倒。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在湿滑还坑洼的地面快跑容易摔跤！体育老师每一次的叮嘱都是有用的！
顾姜苒下意识的闭眼，想象中跌倒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反倒是一声浑厚的钟响伴随着铃铛脆响，她听出来了，是帮她摆脱困境的钟声和她第一次陷入幻觉时听到的铃响。
下一秒顾姜苒和沈芸熙就消失在了黑白的街道，那成群结队的木偶仿佛迷失了目标，茫然的僵在原地。
113.
睁眼，蓝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发着光的金黄太阳，正在一点一点的褪色，不出三四秒就变为了顾姜苒与它初见时的样子——若隐若现的人群不断呢喃着邀请她回家。
很烦，感觉听久了都想从身边随手抓一把什么丢上去，身边还有煞风景的系统时不时窜出来告诉她污染值又涨了多少多少，再这样下去她不是被弄死就是褪色变成木偶，再不济就污染过高换个物种。
堪称死法大全。
顾姜苒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从地上撑起身，身上本来披着的黑水斗篷不见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她恍然自己现在是切入剧情了。
刚才光顾着跑了也没来得及用技能看具体作用，现在看来那个斗篷是进入剧情体验的道具。
所以……阿秀=道具？
脱离压抑单调的黑白世界和紧张压迫的木偶大军后顾姜苒的思绪又活络了起来，没忍住自己给自己逗笑了。
沈芸熙还是那团黑色史莱姆的模样，但体型倒是变大不少，顾姜苒总感觉过不了多久她慢慢的就能变回去。
她环顾四周，一座青石砖砌的大院，和古街风格一致，不远处是座小凉亭，五个石墩子围着侧面雕了花的圆桌，屋檐梁子上垂着几盏橘黄有些掉色的灯笼，面前的红色木门横着大臂粗的梁，身后是一间间房，她和沈芸熙就在院子靠近台阶的边角躺着，隐约能听到墙外的交谈声。
顾姜苒第一反应有钱，第二反应还是有钱，沈芸熙倒是没什么表示，顾姜苒也理解，毕竟她家住的也是别墅。
天天啃鲍鱼的人不会因为看到别人吃佛跳墙就觉得哇塞，但像她这样吃路边2块线烤生蚝的看到别人吃大闸蟹是真的会觉得带派。
顾姜苒一边在脑内和自己嘻嘻哈哈一边警惕地观察，生怕途生易变又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窜出几只木偶来，这玩意怪瘆人，跟蟑螂似的，发现一只就有一群。
尽管这里看起来很安全，但如果她一点不设防那她就是蠢蛋，游戏里炮灰都是这么死的，她只是有系统，又不是有好几条命能重生。
“趁着现在还没什么情况发生，整合一下信息？”听了几耳朵外面信息发现没什么用处的沈芸熙慢悠悠的晃动着几根触手，像是在适应自己变大一倍的新身体。
顾姜苒先是诧异对方突然能说话了后又想到了什么，径直走到石墩子上坐下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姿势。
明明自己现在比对方高但气势上总感觉低了一截的顾姜苒：“沈老师您请讲。”
“首先，水汽是影响交流发声的因素这一点应该没异议，有异议我就浅质疑一下你的语文阅读理解和分析能力。”已经长到小腿高的史莱姆沈芸熙把自己拧成三四岁孩童的模样，板着脸配合着顾姜苒的角色扮演。
“其次就是我们需要找到这一次场景的‘主人’，也就是阿秀，看看这一次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沈芸熙很少仰着头和人交流，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傲惯了，哪怕是小时候和比她高的大人聊天也要搬来凳子站上去保持平视的状态。
平时不管失意还是得意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没什么人能让她低头，江韵宁除外，这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但也好在失去了的、却又祈祷可以归来的软肋。
从来都只有别人捧着她，她俯视别人的份，说得难听点就是：她家有那个资本让她站在顶端不看人脸色，即便是家里见父亲沈芸熙都是被惯着哄着的那一个，也就是对她觉得能相处的来的、被她认可的朋友是平等的姿态。
这份仰视的“殊荣”没想到在一个鬼域的触发剧情里被顾姜苒享了去。
沈芸熙带点自嘲的笑了笑，两只磨合好的触手一撑一蹬，稳稳当当的站在了石凳上，再一跃就上了桌对上了顾姜苒的视线。
还没等她开口顾姜苒就很有眼色的竖起大拇指，熟练的夸赞：“少侠好功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能文能武、能跑能跳，上能进灵异事件研究局当特工，下能进娱乐圈拍恋综，沈芸熙不愧是你！”
沈芸熙本熙：“……”
任务期间不许说单口相声！她当时为什么会和这个活宝当“室友”的呢？
选择性忽视当初是自己把对方拉过来的跨世界人贩子沈芸熙用触手拍拍桌面，强行把话题转回正题。
“我认为离开这里的方法是——【自救】。”
被沈芸熙严肃的语气感染的顾姜苒也收起了自己哄孩子的表情，满脸正色。她知道沈芸熙说的不是离开这个场景，她说的是离开这个“墙内的世界”。
“自救？”顾姜苒问。
“对，这就涉及到了你之前的问题，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吗？我感觉这其实是一个意外，因为我们两个共用一具身体导致的意外，换言之……咱们俩卡bug了。”
这么好笑的话沈芸熙你不要用那么严肃的语气说出来啊喂，顾姜苒在心底咆哮。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把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一点：“细说。”
“你知道你找到我时走的那条通道是什么吗？”沈芸熙问。
那条通道？那条通道有什么独特之处吗？弥漫着潮湿水汽的漆黑不透光的通道再一次笼罩了顾姜苒，只有刚迈进的时候可以窥见几丝光亮与模糊的影子，余下的部分全是分不清界限的黑。
“是和你一样的史莱姆团子吗？”顾姜苒目光灼灼的盯着小小的一团沈芸熙。
“是和我一样的‘灵魂’。”沈芸熙直视着顾姜苒。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那一条走廊里困着的全是灵魂，那些本应该失去自我的木偶的灵魂。按理说它们失去了色彩之后就会成为傀儡，从此麻木的当一个听从命令的‘偶皮傀’，因为它们的自我消失了，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就像我们污染达到一定数值后会异变，成为一个失去自我的怪物。”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里存在两股势力。”
“我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偶皮傀一部分的‘灵魂’承载着它们的‘自我’被困在了走廊里，木偶不会说话，可它们每时每刻都在说话，好像把所有的不甘和苦楚都倒了出来，吵得我头疼。”
沈芸熙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知道顾姜苒可以抓住那个重点。
——“虽然有缺失，可它们的自我还在。”
果不其然，顾姜苒当即起身：“这份‘污染’是可以逆转的！”
它们还有重活一次的机会，系统给不了她的“重生”，阿秀给它们了。
“那些水汽……是泪。”
空气里永不消散的、随着颜色被剥夺而愈发深厚的水汽，是失去自我的灵魂为自己落下的泪。
木偶越多，相应的走廊里的灵魂就越密，它们的泪也流的更浓。最终这些泪，那些作为木偶无法述之于口的话却成为了堵死它们自己灵魂发言的墙。
它们渴望得到救赎，但死过一次的它们、被剥夺过一次色彩的它们不敢付诸行动，于是逐渐溺亡在了这片自己制造的水汽里，死在了它们自己的胆怯弱小里。
从此它们再不能发声了，即使它们依旧拥有自我。
它们依旧在说话，只是那些话传不出去，被压抑在狭窄的漆黑小巷里，缄默里的发言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和你共用一个身体，但是我们拥有两个灵魂，你掌控着我身体的操纵权，而我是灵魂体，所以没有壳子的我被判定为‘自我’来到了走廊里。”
“我尝试过了，仅是我自己没办法离开那里，但你来了，你带走了我，我的‘□□’可以携带着我的‘灵魂’离开，这是一个……”
——【自救】。
两人心照不宣的在心底默默补全了那未完的话。
想要离开这里必须要自救，救赎不是靠别人给予的，而是靠自己争取的。
顾姜苒看着沈芸熙眼底仿佛亮起了微光，下意识的抿唇。她总感觉自己身边的这个家伙要说出些什么惊骇的话来，或许她一开始对沈芸熙的了解就是错的，她根本不是什么嘴笨不会说话但心不坏的小可怜小白花。
就像是她的外貌，她是一团火，肆意的、张扬的、疯狂的、最终燎原的。
她早该知道的。
“顾姜苒，你知道吗？这里本该没有水汽的，这里原本是和最初一样充满正常空气的，它们让自己溺死在了空气里。”
“它们需要【自救】、我们需要【自救】、阿秀需要【自救】、牵丝拘魂的幻境需要【自救】，只有‘自救’才能离开这里。”
“来过一把领导瘾吧，咱们组织灵魂起义，把这里掀翻，把水汽蒸腾，把木头烧尽，把灵魂归位，把墙打破！”
顾姜苒觉得这话实在是不像沈芸熙会说出来的，但人本就是难以用逻辑去解释的生物，就像高中每一次历史老师讲起长征都会感动潸然变得哽咽一样。
她说：怎么会有人为了所谓革命真的抛弃了自己的性命付出了所有的一切？这不符合逻辑，人都该是利己的懂得趋利避害的才是，可人类存活不光是依靠逻辑，还有情感。
情感让强大的人脆弱，让脆弱的人勇敢，让分散的人凝聚，让星星之火燎原。
像是被沈芸熙突然的振奋感染，顾姜苒也头脑一热，她想：这个时候应该有一句口号才对，于是看着有了色彩的天空与青砖绿瓦，开口道：
“给生命以自由……给新生以滚烫！”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偶皮傀—阿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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