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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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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晏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脖颈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身后，耳边充斥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道道暗红色的激光围栏，在阴冷的合金墙壁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
这是虫族帝国监狱第三分部的押运通道。
他的对面绑着一个熟悉的面孔，撕裂的蜂窝状膜翼无法合拢，拖拖拉拉垂在地上，瘦削的半张脸都沾着血，半死不活地闭眼垂头，赫然是不久前害他被发现的罪魁祸首。
空气中的活人气息过于稀薄，宋时晏不由伸脚踢了踢那只虫，“喂，还活着吗？”
那虫叽叽咕咕呻吟几声，吐出一口灰血，慢慢转醒。
“你是谁，我们要去哪？”宋时晏问。
那虫没立刻吭声，而是定眼上下打量着宋时晏，似乎想辨认什么。
平心而论，这虫长得不坏，就是瘦得惊人，下巴尖尖的，颧骨突出，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眼睛像干涸的枯井。
被这虫没礼貌地打量着，宋时晏也不恼，耐心等他缓过来，自己是等级最低的虫族，想要逃出这鬼地方活下来，必定要借助他虫的力量。
“啊……你又是谁？我从没见过你，”打量完毕，那虫很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费莱德在这监狱分部无虫不识，除了那个恶心的典狱长，竟是头回见到长得这么标志的虫。”
说罢便一脸花痴地探来半个身子，“大美虫，你是从哪被押过来的亚雌？是昨天被押过来的吗？我昨天刚好逃狱了，难怪现在才见到你第一面。”
“我们昨天见过了，”宋时晏满脸黑线，“在十二号劳改所的铁丝网那，你不记得了？”
“哦！你就是昨天那个越狱的兄弟！”费莱德由恍然大悟变为一脸敬佩，“我在这吃虫的地方呆了三年才鼓起勇气逃狱，你居然刚来就越狱，大美虫，你很勇敢嘛。”
“嗯，我本来可以逃出去的。”宋时晏淡淡道，他盯着费莱德，笑笑不说话。
“呃……”费莱德很是心虚地别开目光，未几又义愤填膺地叱骂道：“都怪这些皇军旗下的狗腿军雌，我谋划了那么久的越狱计划，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啊，真的就只差那么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他面向宋时晏，一脸悲壮，“这些狗腿军雌的直属长官就是我们新来的那个恶心的典狱长——第十二军团少校奥维利，这虫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大美虫，如果我先死了，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死亡？”宋时晏敏锐捕捉到了某种信号，结合将将想起的从对讲机里传来的男低音，他拼凑出部分真相，“我们现在正在被运往核废料池，而我们死亡时散发的能量会成为反应堆的养料，用来支撑工厂进行某种作业。”
“没错没错，大美虫，你真的太太太太聪明了，”费莱德望向宋时晏的眼神满是欣赏，“我打不过那些军雌，还受了重伤，肯定难逃一死，但是大美虫，你不一定呀……”
“哦？”
费莱德又凑近了一点，小声道：“你长这么漂亮，可以□□那个恶心的典狱长，这儿地处偏僻，成虫嘛，都有那方面的需求的，而且据我观察，那典狱长一直没有伴侣……”
宋时晏仔细思索了一下费莱德的建议，竟觉得蛮合理。
他好不容易拥有的二次生命，尚未实现的传承古法颜料的梦想，只要不死在这里，让他干什么都行。
“闭嘴！！囚犯之间禁止交流！”押解人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用枪管敲得合金墙壁哐当作响。
两虫识趣地闭了嘴，宋时晏在脑海中呼唤系统，希望能得到一些关于典狱长奥维利的信息。
四个九系统很反常地沉默着，仿佛监狱里的某种禁制磁场压制住了它的全部活力。
就在此时，押送车突然急刹，前方传来爆炸的轰鸣，整条通道瞬间陷入血红警报。
“反叛军劫狱！”军雌的嘶吼被淹没在枪林弹雨中。
宋时晏撞开变形的车门滚落在地，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无数灰甲虫族从通风管道涌出，他们的复眼漆黑如夜，甲壳上布满黑色皲裂。这些被污染侵蚀的囚犯正在无差别攻击，用骨刃将狱警撕成碎片。
“看住押运车上的逃犯！奥维利少校即将赶来！”有虫大吼。
宋时晏被几只军雌重新绑起，坚硬如铁的手牢牢按住他的肱骨，使得他呼吸困难，一枚流弹“刺啦”一下擦过他的耳际，留下淡淡的血痕。
血腥味微微弥漫的刹那，宋时晏感觉压制着自己的几条胳膊同时一抖，正张着利爪朝他攻击的几个无意识囚犯复眼中的黑色似乎淡了不少，他们仿佛突然丧失了进攻欲，抖着骨翅冲向了其他方向。
虽依旧没法挣脱，但得益于这短暂的呼吸时刻，宋时晏终于能够看清押运通道的情况。
只见通道内的管道被炸得支离破碎，通风管道上方露出了黑色的天花板——管道之外，还是监狱。
而通道内正以三股势力核心，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失去意识的囚犯和疲于应对的押送军雌、兜帽蒙脸，袖口饰着神秘图腾的反叛军和皇军成员、皇军和失去意识的囚犯。
很快，皇军就以压倒性的优势占据了上风，他们中多为长相狰狞的巨型虫，倒衬得为首的那虫格外显眼和格格不入。
宋时晏凝目望去，只见他的骨翅展开，宛若两道鎏金风暴，作战服紧裹的腰线收束如待出鞘的利刃，肩胛上沾染的深灰血渍倒衬着颈侧虫纹愈发猩烈。
那是超s级军雌特有的龙鳞战纹，此刻正随着心跳明灭起伏，恍若岩浆在玄武岩裂隙间游走。
右脸残留的灼伤非但不显狰狞，反为那张年轻的面孔添了分破碎的神性。最致命的是那道横贯胸口的旧疤——愈合的虫甲在此处形成晶簇状凸起，激烈战斗时蒸腾起的淡淡雾气环绕着他，宛如战神解开了封印的绶带。
他是……奥维利？
宋时晏一时有些难以移开目光，他感觉这费莱德口中恶心的典狱长不仅长得器宇轩昂，还让他体验到了惊艳的滋味。
战斗很快结束，吃了一鼻子灰的反叛军成员撤退得极其迅速，就如他们的到来一般来去匆匆。
“他们肯定有密道，或许我们中就有叛徒在为他们泄密。”
“是啊，不然凭奥维利少校的实力，怎么可能让这些反叛军全身而退。”
皇军离开了，暴动的囚犯们被注射了镇定剂抬走，灰头土脸的后勤军雌们边发着牢骚，边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着反叛军留下的废墟。
不过他们手脚还是利索的，伴随着一阵滴滴声，红外线激光围栏再度恢复了运转，宋时晏被扶起带入押送车，在那儿他看见了费莱德那熟悉的脸。
“咳咳。”费莱德猛地喷出一大口污血，他的伤似乎加重了，连半靠着车厢都困难，他虚弱地躺在地上，冲宋时晏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看来我活不过今晚了……”费莱德喃喃道，“大美虫，你看见了那些炸毁通道的反叛军吗。”
“嗯。”宋时晏道。
费莱德叹息：“他们是为了救我而来，呐大美虫，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的真名是让.理查德，是反叛军第三分队队长，也是他们埋藏在帝国监狱传递情报的卧底，只可惜奥维利太强了早算到了这一点……同志们这么周密的劫狱计划还是失败了啊……”
附近两只负责押解的军雌闻言立刻对视了一眼，交换了眼神后，一只留下，而另一只则迅速迈着快步离开。
仿佛得到什么指令，吱呀前行的押运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速度，齿轮在与履带摩擦中发出了耀眼的火星。
沉默良久的系统很恰时地活了过来，补全了反叛军的背景，“啊主人，不好意思！我刚刚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于是离开您去探查了。如您所见，以监狱和工厂为代表的贵族势力就是虫族污染的根源，而深受迫害的平民自发组成了反叛军，以游击队的形式在垃圾星从事地下工作，很多工业设备破坏事件都是他们的手笔。”
宋时晏蓦然联想起了当他还是普通人类时，养育他的古蓝星华国的建国史。
那时华国遭受异国入侵，内忧外患，即将亡国之际，正是一群伟大的平民站了出来，以热血和不惧牺牲的精神反抗侵略者，引导华国走向无限光明的未来。
经历过那个年代的爷爷常常感慨，如果没有那群人，以古法颜料为首的华国传统技艺必将走向没落，他也不能在宁静的午后坐在小板凳上边磨色粉边给小宋时晏讲故事了。
心脏像遭遇一场春雨淅沥，又痒又麻。
“虽然很冒昧，”只见费莱德挣扎着从贴胸口袋掏出一个血迹斑斑的贝壳吊坠，嘴唇颤抖着上下开合，“如果还活着的话，可否请你帮我把这个吊坠带给一个年轻人？在北部贫民窟，只要说是找让.理查德的弟弟，那些老太婆就知道是谁，我离开家十多年了，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费莱德轻轻摩挲着贝壳凹凸的纹理，神情温柔至极，满是留恋，“告诉他，这么多年了，我很想他……还有……哥哥一直爱他。”
“罪犯不可携带禁物！”留下的那只押解军雌立刻冲上前来，粗暴地将吊坠从费莱德手中夺走了。
费莱德鼻翼扇动，胸膛起伏，似很悲愤，但他最终只是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
情绪稍稍缓过来后，他冲宋时晏微微一笑，恢复了点玩世不恭的模样，“对了，大美虫，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难道我不配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我叫宋时晏，”宋时晏胸口发涩，眼尾发酸，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但却无从表露，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来，轻抚费莱德的背帮他顺气，很轻很轻地在他耳边道，“你是个英雄。”
费莱德笑笑，“不，我不是。”
押送车轰隆隆地，以一种永不停歇的频率驶向通道尽头，如同驶向他们悲剧的未来，隧道出口的那点白光正在迅速放大。
这是素来喜爱光亮的宋时晏第一次这么讨厌看见隧道出口的白光，他的鼻尖似乎闻到了核辐射那灌满硫酸与腐败的恶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