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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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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泊船口，便是一条长长的空中回廊。
军区的消息传达很快，宋时晏是新来的雄虫这件事明显已经虫尽皆知，时有路过的军雌朝宋时晏投来闪烁的目光，却又碍于奥维利的威力不敢明着打量。
“这几天你会一直守着我？”宋时晏问。
“如果您希望的话……”
“没必要，”宋时晏嘴上毫不留情，面上却一派云淡风轻，配上挺拔高挑的个子，倒自有一副优雅的做派，“如果可以，换个低等级的军雌来服侍我？对于我这个低级雄虫而言，你的精神力还是过于强悍了。”
奥维利眸中的光黯淡了一些，但仍是恭谨低头道：“明白了，宋时晏阁下。”
刚好有只面孔稚嫩的少年亚雌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停在奥维利面前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报告奥维利少校，军部有个重要会议正等待您的参与！”
奥维利微微额首，面无表情地命令道：“勤务二等兵莫纳，带宋时晏阁下去那间招待皇室的新屋，一切生活用具都要购置最好的，费用从我的军饷里扣。”
莫纳很认真地敬礼，“明白了少校！”
奥维利深深地看了宋时晏一眼，转身离开，军靴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宋时晏松了口气，直觉告诉他这奥维利少校是个人物，唯有支走这虫，才能为自己创造逃跑机会，帝都星离垃圾星几百光年距离，万一拖到雄虫保护协会那些虫过来，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的名字叫莫纳？”他静候奥维利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牵动嘴角，朝少年亚雌露出微笑，“那么莫纳，这些天，请多指教。”
莫纳本预备老老实实执行军令，虽对雄虫有天然的向往和憧憬，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嘴，未曾想宋时晏先和他打招呼，霎时脸红到耳根，一副激动结巴的样子，“是，是的，宋时晏阁下，请跟我来。”
宋时晏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禁对自己产生了疑惑。
自己是长得很可怖还是很吓人，为何连奥维利在内的所有说过话的军雌面对自己时都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样，分明自己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雄虫身份暴露了而已。
这就是虫族世界吗，有点意思。
两虫乘上平缓的磁悬浮轨道车。
虫和虫到底是不同的，和类似哑巴让虫捉摸不透的奥维利不同，莫纳这小子和白纸一样透明，生怕气氛冷却下来，用嘴一刻不停地说的方式来套近乎，倒是正合了宋时晏的意。
“您的名字真的很好听很特别,”莫纳道，“和有东方虫族血脉的林鳞子爵名字很像，啊，莫非您也是只来自东方的虫族？但和林鳞子爵的塌鼻子娃娃脸不同，您的五官美得看不出血统，您是因为什么降落在我们垃圾星呢？这个地方已经百年没出现过一只雄虫了。”
宋时晏扶额露出苦恼的神色，“我似乎经历过一次飞船事故，但是……”宋时晏耸耸肩，“我失忆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待在监狱里。”
“啊，莫非这是一次针对尊贵的雄虫大人的有预谋的伤害案？”莫纳捂住嘴，惊恐极了，“这可太糟糕了，我要立马呈报上级，不过您不用担心，帝都雄虫保护协会已经在对失踪雄虫进行排查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为您找到家人。”
宋时晏微笑着凝视着他：“谢谢。”
莫纳看着宋时晏的笑容，突然有些失神，愣了半天他才捂脸结结巴巴道，“啊啊啊，不好意思宋时晏阁下，莫纳不是有意冒犯的，实在是因为您太好了……”
他眼中浮现出大股眼泪，竟是抽噎起来，“帝都那些尊贵的雄虫大人要么脾气恶劣，要么冷漠无情，总是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们这些亚雌，您是第一个对我微笑的。”
……宋时晏想和莫纳搞好关系，其实是为了从他这套出奥维利的破绽，方便逃跑，而执行系统任务时，多一个帮手能多了解下这世界的信息也是好的，于是他很自然地微笑起来，温和有礼，就像曾演练过几百次那样，倒是没料到莫纳的反应这么大。
“没事的，如果你喜欢，我会经常对你微笑。”宋时晏抬手摸了摸莫纳翘起的触角。
“阁，阁下，别碰那里，那里是……”莫纳的触角极其敏感地跳起，小圆鼻刷地一下喷出了鼻血，这没啥心机的小孩边擦鼻血边对宋时晏鞠躬，“宋时晏阁下，若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莫纳便是！莫纳想不管军部的事情了，唯愿全心全意为您服务！”
这也太夸张了，宋时晏心想大可不必，但他面上却一派春风化雨，“你是只好虫，莫纳。”
轨道车经过一条静悄悄的步行街，在一座华丽大气的府邸上方停下了。
莫纳的眼中那丝对陌生雄虫的恐惧已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宋时晏彻头彻尾的忠心和仰慕，“看，这里是专门为最尊贵的皇室雄虫打造的招待所，地板是玛瑙石，床垫是银虫丝，智能厨房可以按您的口味定制一日三餐，由五星级大厨为您贴身服务，那边的全息游戏厅连接着星网，您无聊的时候可以在那上网打发时间。”
“……”宋时晏步入这精致奢华的房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怎么啦，您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吗？”莫纳很紧张地盯着宋时晏。
“没有，这很好，”宋时晏微笑着，目光中却透露出一丝忧伤，“只是，比起被安排的舒适生活，我更喜欢无拘无束的自由。”
“啊，”莫纳很苦恼地捏着衣服下摆，认真思索着，“帝都的雄虫大人们生活虽然奢华，但都被严密保护着，而这里也是军区属地，奥维利少校以及我们这些军雌会时刻守卫着您，可是您不喜欢这种生活……”
莫纳恍然大悟，“您是想离开这里吗？只要离开监狱辖区，去西部贫民生活的地方，那里环境艰苦，但其他虫不知道您的雄虫身份，您会活得很自由。”
宋时晏微笑道：“莫纳，可以帮我吗？”
莫纳咬咬牙，思索片刻，很认真地点点头，“离开军区需要上级批准的身份文牒和瞳孔扫描，还有吉尔维亚监察官等人布下的多重关卡，很难，请您稍作等待，我一定会努力实现您的愿望的。”
很好，简直轻松得有点过分，宋时晏不动声色地打发走莫纳，“乖孩子。”他看一眼时钟，“你是不是还有军务要处理呢？去吧，表面的应付还是必要的，不要让那些虫起疑哦，我喜欢能派上用场的聪明虫。”
“好的！”莫纳用力朝宋时晏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离开时还不忘带上门，“宋时晏阁下，请您好好休息，相信我，我一定会帮您实现愿望的！”
宋时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他一脸严肃地打开星网，关闭了游戏界面，眼前弹出了一片稀奇古怪的虫文。
四个九系统恰到好处地复活了，“主人，现为您提供虹膜翻译功能。”
虫文在系统作用下自动转换成宋时晏熟悉的蓝星文字，宋时晏发现自己浏览的界面是一个星际论坛，类似于蓝星某博的那种，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板块，生活、军事……浏览量还高得吓人。
“这是虫星普及度最广的论坛，无论皇族还是贫民，只要能联网的虫都喜欢在上面冲浪。”系统道。
虫族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被吞噬了色彩的灰色世界吗？宋时晏很好奇，于是他试图用光脑搜索“颜色”二字，却没想到电子键盘压根打不出来，红绿蓝等具体色彩更是查无此物，颜色仿佛从虫族的历史上缺失了。
会不会被其他词汇代替了？宋时晏想起监狱里的红外线栅栏，奥维利独特的碧蓝瞳孔，虫族世界中的大多数物品是灰色的，但偶尔也有屈指可数的幸存之物，奥维利知道自己和别的虫很不一样吗？
宇宙诞生之初，颜色就和光息息相关，缤纷的色彩无非是眼、脑产生的一种对光的视觉效应罢了。虫族世界的色彩认知会不会被光取代了呢？
宋时晏思忖片刻，往搜索栏打出“光”“晕”等字。
光脑加载片刻，帖子慢慢浮现。
首当其冲的是个年代久远的通缉帖——【臭名远扬的邪教“光谱教”教主扎西亚携带强光武器逃往垃圾星，恳请各位民众提供线索，协助皇家警卫队将其抓获】
下面是扎西亚灰色的大头照，眼睛下一道疤，看起来莫名可怖。
紧接着是不久的通知帖，发帖人是个医院——【前线战事告急，镇痛光缺乏，恳请各位善心人事伸出援手】
宋时晏扫了眼帖子下跟着的图，目光霎时停驻了。
那医护人员手中拿着个扫描仪，上面发出的光赫然是那靛蓝色！
色彩竟有疗伤效果吗？宋时晏立刻点进那医院的其他帖子，倒是看到一堆精神狂暴症大量发作，安慰剂正在研发的通知，关于色光的帖子屈指可数，清一色差评，而关于安慰剂的帖子则写满了好评。
系统道：“主人，比起昂贵的色光，虫族更依赖工厂研发的精神抚慰剂治病，因为它廉价还能延缓病症，工厂在帝都虫族的心中形象很好喔。”
所以反叛军是恶虫，工厂和皇军是好虫？宋时晏难以置信地拧起眉头，监狱这几天的经历早在他心中留下了工厂滥杀无辜的形象，所以他很快就轻哼一声，将这念头丢在脑后。
孰对孰错，还需时间支撑，还需证据判断，宋时晏不打算因一面之辞将工厂认定为错误一方，更不会因为互联网的只言片语将反叛军打入地狱。
很快他又有了个新的想法，宋时晏在搜索栏删除“光”“晕”等字，重新打入“灰色”。
这回第一个出现的是皇室官方的帖——【关于国庆节放假的管理条例】其中第一行背景介绍就是‘国庆节，又名灰色纪念日，众所周知，灰色是我大虫帝国的国色，有着稳定精神海的力量，是故灰色也是我国最尊贵的颜色，关系着我国的生命和长远发展……’
密密麻麻的帖奔涌而来，无论官方还是个人的，清一色是对灰色的赞美。
这又和系统所说，和宋时晏这几天粗略感知的有出入。
当两件事完全矛盾时，必有一方在撒谎。
“所以，”宋时晏轻声道，“系统，你在对我撒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