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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通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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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书还未走近就察觉异样，等视野扩散，才发现温白枕在他的椅子上，睡得极不安稳，眶周是一片乌黑。
他转身瞥一眼黑板上方的时钟，见时间尚早，便站在桌子旁边轻手轻脚地整理要交的作业，由温白继续沉睡。
“为什么站着？”聿瑾把书包放下，问他。
顾知书没说话，侧头示意他看。
聿瑾见状一愣，意外地挑起眉毛，看看温白又看看顾知书，终是没说什么。
他才转身，巧见江弈笙手持一杯豆浆走来，一脸迷惑与好奇。
江弈笙开口想问聿瑾，视觉却先捕捉到真相。他一下眉展颜舒，同顾知书对视上，低声调侃道：“这么宠？”
“可不是，调成啥样了都，”聿瑾撞了撞顾知书的肩，小声打趣道，“什么时候我们故事书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顾知书侧身，将他推远，“文盲。”
这种热闹当然少不了宋铭远。包子还在嘴里嚼，腿也没闲着，专程绕到顾知书旁边，揽过他的肩，咽下口粮后问道：“今天拿的什么剧本？”
顾知书瞧了眼时间，拿过英语课本，悄悄卷成卷，想了想却还是松开，“校霸。”
话音刚落，宋铭远的脑壳就被弹爆了。
“嗷——”宋铭远当即捂住脑门往后退，左摇右晃地撞上了交完作业回来的聿瑾。两人齐齐倒退几步才站稳脚跟。
“Sorry, sorry, sorry!”宋铭远也看不清，只知道撞到别人了，忙跟人道歉。
“赔钱，我要吃烤肠。”聿瑾松开扶住他腰的手。
一听是聿瑾，宋铭远一改往态，“想屁吃嗷——松手！松手！松手！”
“错了错了，”宋铭远握住他掐自己腹侧肉的手，“吃！想吃多少买多少。”
“我现在不想吃烤肠了。”聿瑾缓缓减小力度。
“那你想吃什么？”宋铭远真诚发问。
“吃你大坝。”
“……”
顾知书乐得看戏，见宋铭远吃瘪，好心情登时翻上数倍，面上幸灾乐祸尽显。
这么一闹，说不吵那是不可能的，吃了毒苹果的白雪公主来了都得睁开眼瞧瞧。
温白于是睁开眼，无所聚焦，迷迷瞪瞪的，眼皮翕张，像要重新入睡。
顾知书余光窥见他有所动作，转身瞥他一眼即收回，抬手捏肩，随意地旋头仰颈，活动筋骨。日光灯随着他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温白脸上，逼得他皱起眉。
须臾，刺眼的光再度消失，有清泉涤荡温白双耳，缓解额窦胀痛，“还不起吗？”
见温白没甚反应，他补充道：“我已经站很久了。”
温白尝试将这七个字拼成一句话，会意后慢吞吞坐起身，身上的浅灰色棒球服外套随之掉到地上。渐渐地，他察觉上身发冷。
顾知书俯身捡起地上被温白忽视的外套，不甚在意地抖抖灰，穿上。
温白看着，幻视无数顾知书的残影。
世界仿若一艘运作的海盗船，而他被摁在船尾，被迫领教天旋地转的滋味。
尽管视野晃荡，环顾四周，却似乎同每个人都能对视上。
目光无不友善，只是都憋着笑，像一场普遍易感的传染病，波及在场过半人，尤属斜前方的英语科代表宋伊瑶和生物科代表江吟悠病得最严重，双手捂住嘴，难受地静声跺脚，发出些隐忍的尖叫，跟老鼠吱吱叫似的。
好诡异。
想不通，温白也没心思细究。他搓搓脸，努力辨别钟点，塞了几粒薄荷糖尝试让自己清醒，却难抵语数英的催眠。
每一个课间，他都在睡。
大课间他睡得正香，那头宋铭远不知道犯什么神经，传出一阵阵乒乒乓乓的声响。他只得睁开眼，朝他的方向望去。
迷迷糊糊看不真切，困意迫使眼球下转，他被后门的一对男女吸引视线——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女的扯着男的衣角撒娇，男的摊开手，女的塞给男的一封信，男的揣进兜里，往班里走，坐在了宋铭远附近。
“萧长扬，兜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宋铭远问那男的。
哦，那男的是萧长扬。
嗯？
嗯？！
心尖疙瘩一下，温白瞬间清醒，坐起身。
宋铭远见状，问他要不要湿纸巾。
他点点头接过，擦了把脸。余光中萧长扬一直盯着他。
温白扫过挂在桌边的零食袋，直视萧长扬，揣着明白装糊涂，“女朋友？”
“啥呀，那是我妹，昨晚跟我们一块打游戏那个。”
温白垂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对视，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问出口的瞬间，他瞧见宋铭远盖水杯的动作一顿，萧长扬的表情也有些许凝固，连身后顾知书给宋伊瑶和江吟悠讲题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周遭仿若被时间定格，静得只闻及窗外婆娑。
萧长扬缓缓发出一个长“啊”音，见温白一脸认真，他才接着道：“宋长青。”
温白微微偏头，面露不解。
萧长扬习以为常地解释道：“她随我爸姓。我随我妈姓。我们家族出生的第一个孩子都随母姓。”
“哦，”温白评价道，“很有爱了。”
至此彻底查清零食的来路，做好了今晚归还的打算，温白一身轻松。
趁着清醒，他把今早的内容搬出来复习，遇到不理解的就打个三角形做标记，打算下个课间问问老师，但在刷题的过程中又把疑惑解决了，于是三角形降级成了圆形。
下节是音乐课，老师一般都是给他们放音综，不想看的就当背景音乐自习。
温白做完数学作业，拿出语文书回顾《包身工》的知识点，不到五分钟就在书海里将睡欲睡。
右下角兀然闯进一抹粉红，中间嵌着一颗大红色的爱心。
温白：“？”
顺着捏住信封的指节往上，温白看见宋铭远眼神中闪烁着玩味。
“干嘛？”温白无声问道。
想到某种可能，不由有些恶寒。于是，他真就打了个寒战，起一身鸡皮疙瘩。
宋铭远读懂他眼中的警惕，无语地一瘪嘴，直接将信推向桌中央，做着口型，“自己看着办。”
温白似有所悟，拆开信后直找署名——宋长青。
通读二三遍，温白开始质疑自己真的有她说的那么美好吗？
通读四五遍，温白明了她喜欢的只是自己想象中的“温白”，带有滤镜的“温白”，而非真实存在的温白。
他们之间除了昨晚的五排甚至不存在直接接触。
不过是一个晴朗的午后，一张略微出众的脸，一身张扬的少年气，恰好踩中她笼统的“喜欢的感觉”，于是连锁反应，惊起一片波澜，传得越来越远，越发靠近自我幻想而非现实。
她喜欢上一个完美的人，但温白不是演员。
粉色的情书被藏进书包暗格，一封崭新的信于午休前写就。
送出的心意换来了真诚，连同痕迹一起，回到了宋长青的手中——
“勇敢的长青，你好呀～我是温白。”
“很意外能够收到你的来信，也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收到这么高的评价，实在受之有愧。”
“因为你有一双擅长发现美的眼睛和一个纯洁无比的心灵，所以你看到的都是你认为的我好的一面，但实际的我真的是你看到的那样吗？”
“你眼中的我很好，但那不是全部的我，又或许不是我。”
“坦白说，我现实中做不到你所期待的那个样子，我也有不自信、低能量的时候。昨晚你便见过。”
“在没有完全了解的情况下，建立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那我想这也不是你所憧憬的。”
“你的来信让我确认了神秘送礼人真的是你；让我看到了不同于上午记录美好的、胆怯的你；让我感受到了一颗勇敢又真挚的心，也让我更加地了解你。”
“我很欣赏你处事的果断与分寸、待人的真诚，也敬佩你的勇气！”
“难以相信这么优秀的你竟然会对我青睐有加。”
“谢谢你的青睐！但是呢，相比于爱情，友谊或许更适合现在的你我。无论是从各自的处境还是遵从各自的内心来说。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想法，你其实也没有做好和我在一起的打算。[抱抱]”
“哦对了！谢谢你的零食，正好我最近需要薄荷糖提神～谢谢啦～不过我不能全都收下。作为交换，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笔记和习题册，希望能够帮到你。”
“祝你天天开心，考试顺利！”
“——温白”
小心翼翼捏住抖动的信，宋长青抿着的嘴唇下撇，不由发颤，视野渐渐变得朦胧，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坠下，在笔记本上晕开花。
“……混蛋。”
为什么要这么好。
“什么友谊嘛！”宋长青难受地瘪嘴，眼睛如置泉眼不断涌出泪水，迅疾地往下淌，划过下颌，又汇于颏下，“等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我们才有可能成为朋友。”
她将信折好夹进笔记本里，捂住脸默默地哭一阵儿才抹掉眼神，但看到桌面正中摆着的数学习题册时，一下又被气哭了，“谁要加练数学啊！讨厌死了！”
她抓起来就想扔地上，才刚抬起手，又拿回眼前，眼泪咂巴咂巴地砸在包装膜上，“可恶……”
送什么不行，偏送数学。
宋长青用力地抹去膜上的泪珠，大鱼际肌传来阵阵刺痛。她后知后觉抹不干净，于是抽纸吸干水后，将它们都放在坐椅下。
“丢死人了……”纸巾沾水拭去泪痕，她起身，打算去厕所洗把脸。
还好现在晚餐时间，教学楼没什么人。
高中的时间总是抓得紧，不过才10分钟，就有上百人往回走。李华也与下坡的温白打了个照面。
温白只得朝李华走过去，“老师好。”
李华点点头，“刚要去吃饭？”
“嗯嗯，”温白主动解释道，“刚刚有事耽搁了。”
“行，去吃饭吧，吃完早点回教室。”
“好，老师再见。”
食堂仍有上千人。温白扫视一圈，往老地方走，刚在顾知书旁边坐下，就被宋铭远打趣。
“在一起了？”
温白拿勺子的动作一顿，不自觉瞥一眼萧长扬，和对方对视一瞬，才看着宋铭远答道：“没有。”
“没有你给人家回什么信？”不待温白解释，宋铭远思路打开，“你是不是暗恋人家又不想影响彼此的学习所以跟人约定高考后在一起？”
“没有。写信就是暗恋人家了？”温白无语，“那你咋不说我是数学佬梦男呢？我每个月都替他写信。”
“原来你还有这癖好？”宋铭远听得目瞪口呆。
“啥呀！”温白不想理他了，低下头顾自吃饭。
“哈哈哈——”萧长扬笑出声，“宋铭远你是傻的吧？”
顾知书没搭话，但自温白开口后嘴角就没下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