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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招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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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赵世鑫亲自拎一整套服装套袋出现在更衣室时，程颂裤子刚脱到一半，他面无表情，不很惊讶，他的身材数据在员工档案上记着。
定制西装的套装袋被推到他面前，赵老板手腕上那条红绳银“S”吊坠手串好显眼。
程颂自己腕上是一根黑色发圈。
赵世鑫把袋子挂上衣架，朝衣服偏下头，倚住柜子，盯着程颂。程颂打开套袋，拎出浅棕色西服。
程颂看看老板，赵世鑫点头道：“换了。”
程颂明白老板要带他出去。
他垂着头，打定主意，语气坚定：“鑫哥，我没在找什么东西。丢了就丢了。”
赵世鑫挑眉，道：“这和我要你换衣服有什么关系？”
程颂抿嘴，又说：“我不能喝酒。”
“酒量都是练出来的，”赵老板大手一挥，双手扣住程颂肩膀，很用力，“你还年轻，多练就是。”
“我是真的没办法喝酒。”程颂低头看着衬衣。
赵世鑫耐心非常足：“换套精神点的衣服去转一圈而已，没人要你喝酒。”
程颂沉默一会，小心将衣服挂回去，说：“鑫哥，我不干了。”
“阿颂想到哪去了。”赵世鑫笑得算得上绅士，“昨晚是我考虑不周。”好似昨晚绑人的，掐人下巴的那个不是赵老板。
“今晚不喝酒，也不做什么，把衣服换了，就是带你去长长见识。”
“你不想见见钟慎礼这样的人都去什么样的场合，见什么人？”
说话间，他已经解下手串，又捉起程颂戴皮筋的手。
程颂僵硬一下，不知道是被抓了手还是因为这句话。
赵世鑫想拿捏谁不需太费力，文明社会，怀柔为上，不搞野蛮手段。
程颂那种愣头青直肠子，一副云淡风轻模样，但什么对他重要，其实一目了然。
听人说程颂找这东西近乎疯癫，赵世鑫知自己押对。管这条绳子里寄托了什么，赵老板今天这出戏少不了这条手串。
用一串绳子就能搞定他，赵世鑫铁石心肠都忍不住同情程颂，什么清纯小朋友搞这套睹物思人。早知道程颂这么廉价……
也没什么早知道，他本就留着程颂往钟慎礼床上送的。程颂这苗子在“蓬莱”都要往顶格算。练过武术，肌肉线条相当漂亮，身上那些疤不仅没让折这躯体黯然失色，反而添了股神秘感。在“蓬莱”，美人并非稀缺品，看起来有故事的美人才值得被捧得高高的去拍卖。
程颂柔和里夹着凌厉，像只带伤的雌兽，让人更有征服的欲望。
他把红绳往程颂手上系，还没扣上就被挣脱，程颂一双手背到身后，像害怕被打手掌的小孩子。
“手串还你呀，不要？”哄小孩的语气。
程颂有些无措，他不想稀里糊涂走上回不了头的路。人的欲望无穷无止，见过上流社会就会生出奢望，生出贪念，被顶上阶层相中便以为自己有机会留在那个世界，于是再难接受原本的自己。由奢入俭太难。
出类拔萃、心思玲珑之人才得那一分运气飞到上层站稳脚跟。程颂清楚自己斤两，他不很聪明，也没有运气。
这次是去露脸，下次去吃饭，再下次就陪酒。酒精、追捧的话语和金钱，会引一无所有的人走向深渊。
他生命里不剩什么重要东西，不能再丢掉自己。做玩物只会落得一场空的结局。
人要知足，要拎得清楚，钟慎礼的世界被他碰巧撞进两次，不代表任何好运气。
“今晚听说钟少也出席的，”听说听说，程颂听，赵世鑫说，也算一种听说，“阿颂不想去看看？”
男人将手串放于掌心，伸到程颂面前，“收好，别再弄丢了。”
不过一根廉价饰品。在赵世鑫这里，这绳子的戏份到此为止。
“谢谢鑫哥。”程颂轻轻拿回手串，松一口气，肩膀垮下来。赵世鑫应道：“不客气。昨天听人说你找得很急。”
“昨天的事鑫哥给你道歉，”他显得好诚恳，“阿颂不要计较。”
“不瞒你说，阿颂气质佳，你入职我就叫Canali的人给你量的体，和其他人不同的。”
“今天他们送衣服来，你试试适不适合你。”
程颂看向套装，又抿了唇。他听不懂品牌，直觉很贵，更不想沾手。
“就算你铁了心不干、明天就走也不要紧，这套衣服是我送你的。”赵世鑫人到中年依旧有翩翩风度，身材匀称，没有大腹便便，白手起家做到明城娱乐之王，其实多数时候笑脸迎人。是个有魅力的中年人。
头天晚上那个狠厉的赵世鑫仿佛没存在过。打人一鞭子又给一把糖是他惯用对付“少爷”的手段。
程颂连忙道：“谢谢鑫哥，这我受不起。”
“说送你就是你的。”赵世鑫摆摆手，语气还有些委屈，“阿颂今天给鑫哥一个面子，我们同去宴会，让我长长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世鑫位高，话都递到这，叫区区服务生给老板长脸。
“……好，那我换衣服了。”
赵世鑫岿然不动，程颂没说什么，更衣室里只有布料窸窣的声音。
老板开车，程颂坐在副驾，保时捷911招摇，停到酒店前坪却黯然失色。赵世鑫认出几款限量跑车，这些往年节假都飞出去玩儿的小年轻这次都到场。船王小孙子百日宴铺金盖银，排场讲究。海港城市绕不开船舶航运，人人敬几分面子。
程颂运气好，一次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赵世鑫看人木讷样子，心道还要调教，不然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人到得不早不晚，气氛正好，程颂第一次见这排场，不免胆怯，紧跟在赵世鑫之后。
赵世鑫如鱼得水，志得意满。人靠衣装，程颂今夜备受瞩目。戗驳领鱼骨纹套装厚重挺阔，得体修身，也个性亮眼。扎半丸子头、长相又温润的男人踏进宴会厅就受了注目礼，女士先生目光流连在他身上。
见是随赵老板同进同出，眼神不免赤裸。
四楼大厅全开，宾客盈门，摆满六十桌。真正贵客在楼下包厢，政要巨富，老钱新贵。赵世鑫带程颂留在大厅，这种场合不好带人下去包厢，太过刻意。
小辈二代通通安排在大厅，不论家世，只论辈分，包厢里都是长辈，年轻人也玩不开。唯独钟慎礼代表钟氏也在包厢落座，薛诚替他悲叹，一群糟老头子，烟缭雾绕，还要聆听教诲，可怜可叹。
钟慎礼接到薛诚三请四催的电话，上到大厅。薛诚把人叫来又没了踪影，钟慎礼懒得进厅内，避免无休止的寒暄，只在楼梯口等，便看见今晚厅内年轻人中的焦点。
原来床上赤裸的羔羊、电瓶车上缩手缩脚的北极兔，穿上正装是这副模样。
芝兰玉树，温文尔雅，却跟着赵老板。
前一天晚上哭成那样呢。
钟慎礼目光直接，程颂没看见。他出洗手间就被人叫住并肩同路走进厅内。同行人目光热切，连远远看着的钟慎礼都看得出身旁人的心思。果然是赵老板的招牌。
钟慎礼目光收回，落到厅中水晶大吊灯上，薛诚从楼下上来，“我还想去找你，你倒上来了！”
薛诚凑近他耳朵，“赵世鑫带着他的新头牌招摇过市，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这小孩儿是赵老板生的，那嘚瑟劲。”
顿了顿又挠挠头说：“不过他眼光确实还可以。”
钟慎礼一撩眼皮：“你有兴趣？”
“那倒没有，”薛诚正经道，“脸上有疤还没破相，那人真挺好看。”
“赵世鑫不是要被那个了吗。”薛诚左顾右盼，楼梯口现下只有他们二人，“那这个尤物不也要被抓？”
尤物。也不至于吧？薛诚果然没见过什么世面，钟慎礼心想，又问薛诚：“你心疼？”
“心尖疼那么一点点吧。”薛诚戏瘾大发，揉住自己心口。
“又不是大事。”钟慎礼提醒他，“他手底下那些和缅越帮牵扯的才是重点。”
“万一他也牵涉进去呢。”薛诚语气好不可惜。
钟慎礼斜睨发小一眼，原来薛诚是个颜狗。
“那他被抓就不冤。”
“你不好奇长什么样？”薛诚要拉钟慎礼进厅。
“懒得招呼，不进去了。”钟慎礼拍拍薛诚，“趁人还在外头，你多看一眼是一眼。”
薛诚醒悟，钟少一进去，男男女女追逐的焦点就不再是那位佳人，他的钟大少爷要分掉一半火力。
“那你下去吧！我拍给你看！”薛诚很讲义气。
钟慎礼双手插兜，“随你。”
薛诚几乎把尤物面临铁窗泪当作事实，捶胸顿足道：“我给你多拍几张！”
钟慎礼很疑惑薛家到底怎么养出这种活宝。下楼梯的身影一顿，他似乎把跟薛诚做这么多年朋友的自己也骂了。
男男女女觥筹交错，酒杯里是果汁的只有小孩。
推杯换盏间赵世鑫非常自然往程颂手上塞了杯红酒，程颂有些怔愣，身边寒暄往来之人络绎不绝，酒杯如嵌在手上难以放下。
程颂不懂应酬周旋，被调侃养鱼，求助的眼神去找赵老板，赵世鑫不觉自己言而无信，年轻人说不能喝都是懦弱，要进社会就要酒量。赵老板只道有我兜底，阿颂放心。
程颂手捏高脚酒杯，听身旁人嬉笑劝酒，好似看见幻觉。
父亲程觉狰狞扭曲的脸和猩红酒色巨浪一样掀上程颂的脸，令人作呕的酒精味道扑面而来。浴缸，酒瓶，酒精，呕吐，窒息。程觉的吼叫，身旁的莺声燕语，杯盏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这是哪里？又要被灌酒。不想碰酒。
程颂被人围着，瞳孔微张，仿佛卡死在这瞬间。
钟慎礼人在包厢，在手机里看到这个景象，薛诚坐得不远，光明正大偷拍，视频之后是薛诚语音：“我天，你看他那个生涩的样子。喝酒这么不痛快，还怎么陪客。”
“我不能喝酒的。”程颂嘴唇嗫嚅，不知自己声音送出喉咙没有。劝酒的话语同程觉“喝啊！喝啊！”的咆哮交汇成混响，炸在他脑里，很响，也很痛。程觉的脸和眼前一个男人重叠在一起，程颂知道那是幻觉，他捏紧杯脚，努力眨眨眼，从幻觉回到现实。宴会厅嘈杂人声涌进耳朵，杯沿已贴到嘴边，手抖得很厉害。一定会吐，他害怕失态，抖着手又放下酒杯。
身旁人穷追不舍劝，气定神闲等。小姐公子们给面子，也要面子，还好面子。赵老板带的人都知道是什么身份，敬他，他应当回敬。程颂心中惊声尖啸，眼珠惊恐翻动，不知向哪里求救。只能喝，必须喝。抖的手又抬起。
气氛忽然松动，男男女女看向他身后。
程颂握杯不稳的手腕被一只手捉住，又一只手把杯子从他手中抽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