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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夜下的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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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的铁门上碗口粗的锁链已然断裂成两段。
江代抹过锁链的断口便知道这样的痕迹只能是风临渊的成果。
记忆里那个并不算强壮的同桌,与夜晚那个果断的黑衣男人在他眼里仿佛仍像是两个人一样。
推开有些生锈铁门的那一刹那,门后涌来的腥臭气息让他一瞬有点后悔,即便是老套的约架也比打怪兽听起来更易让人接受。
黑夜里无比寂静的钟楼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脚步声,江代沿着记忆中草稿纸上的路线图缓缓上楼,走进目标地点。
“那家伙是谁?”突然从后面出现的声音吓了江代一跳,他回过头就看见风临渊踩在桌子上身影。
“秦歌……叫我帮他写作业。”
风临渊嗤笑一声,“秦歌?你帮他写作业?”
“总比帮你打怪兽更正常。”江代梗着脖子反驳道,目光落在风临渊身上是陡然注意到那踩在桌面上的战术靴一尘不染,他的校服下总不能也是作战服吧?
风临渊猛然从腰间掷出一把柳叶刀,金属与金属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刺响。
回头时,柳叶刀已断裂成金属碎屑,纷纷扬扬的落在地面上。
“B级欲望,攻击模式类似草履虫。”
江代握住风临渊远远抛过来的匕首柄,指了指自己,“我上吗?”
对于风临渊来讲这就是一句废话,连句解释都懒得多说,只轻轻点头。
欲望自刚刚短暂的一点声音后便再悄无声息,他不免有些紧张的捏紧了刀柄。
“为什么我们以前从未在这里见过怪物?”
“在欲海里点灯照亮前路的同时——”他唇角勾起熟悉的讥诮弧度,“欲望同样蜂拥而至。”
黑暗中的黏液团突然膨胀成半透明腔肠生物,口器开合间喷出带着铁锈味的酸液。
江代狼狈翻滚躲开时,书包带子被勾住狠狠甩飞出去,校服后背擦过地面蹭出摩擦起电的火花:“这玩意可比显微镜下的标本大五百倍吧!”
“呵。”
风临渊轻笑一声退至阴影中,身影融入墙面的速度堪比值日生躲避大扫除。
怪物鞭毛扫过耳际的刹那,江代条件反射一般侧滚翻,身后砖墙在爆鸣声中碎成齑粉。
“你他妈倒是教教我怎么打啊!”江代攥着匕首的手心沁出冷汗,刀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黏液生物分裂出第十六条伪足。
黑暗中幽幽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十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一个女孩抱着必死的绝望从这里坠落,在落地前的最后念头是——”
话音未落,漆黑的瞳孔瞬间放大,倒映出模糊的影子——黏液生物分裂出三十二根伪足,如同当年散落在现场的试卷残页。
江代被掀飞时,后腰撞到的墙壁上残留的褐色印记,依稀辨认得出是几个“救命”字样。
抱着必死绝望之人跳楼,最后也只想活下去?
“咳咳……霸凌者都该下地狱!”江代从碎石堆里摸到半截生锈的美工刀,刀尖微微扎进掌心唤醒刺痛。
风临渊的声音从通风管传来:“现在的霸凌者会逼人写作业?”
“那家伙至少不会对普通同学动手!”江代怒吼着掷出匕首,刀尖刺入的伪足喷出浓稠黑液,黏液生物发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尖啸,震得天花板吊灯铁链纷纷崩断,锈渣在雨中勾勒出十七年前那个女生扭曲的坠落轨迹。
当酸液第三波袭来时,江代踩着倾倒的课桌一跃而起。
“那个女孩,最后爆发出了欲望,还活着吗?”
“B级欲望,是由执念浇筑的墓碑。”
被他捏在指尖的美工刀敲在怪物的颅骨上,与昨夜风临渊的动作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力量不够,完全没能敲碎它的颅骨。
而代价就是怪物本身的能量冲击瞬间将江代掀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二十五分钟。”不知在哪的风临渊仍尽职的计时。
怪物如同果冻般弹了几下,消失在原地。
江代艰难的爬起来,风临渊给他的匕首与捡到的美工刀已经随着怪物消失,他唯一的武器只剩下秦歌给他的那把蝴蝶刀。
但蝴蝶刀使用难度很高,江代心里不由苦笑,用蝴蝶刀刺伤怪物之前,可能他会先被蝴蝶刀刺伤。
不知何时,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倾洒进一地朦胧,他看到地面模糊的黑影挡住了大半月光。
黑色的瞳孔骤缩,怪物巨大的嘴巴近在咫尺!
獠牙停在了距离他的脑袋三十厘米处,发着金色圣光的羽毛自他掌心跃出,穿透了山一般庞大的躯体。
金色羽毛自江代掌心迸发时,他想起上周美术课被揉皱的素描纸——那些总被嘲笑为“幼稚”的翅膀涂鸦,此刻正撕裂黑暗织成光网。
怪物在圣光中蒸腾成酸雾,腥臭的液体溅在墙面残留的褐色“救命”刻痕上,发出腐蚀的声音。
江代喘着粗气,看着掌心薄且柔软的羽毛。
泛着圣光的纯白羽毛柔软又轻薄,却能轻易便将方才给江代带来巨大压力的怪物吞吃殆尽!
“你的欲望是什么?”风临渊从黑暗中现身,踩在倒塌的桌椅腿上低声询问道。
而羽毛在半空中翩飞,如同天使之翼般降落,最后被他收拢在掌心消失不见。
江代有些愣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掌,被火焰舔舐的有些焦黑的手掌逐渐恢复,最后只剩下有些发红的印记,他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欲望的化身?
可他的欲望是什么?
“……我不知道。”
“果然,是残缺得可笑的欲望形态。”风临渊踏过满地狼藉,战术靴碾碎半截粉笔。
“——你连直面内心的勇气都没有吗?”
火焰自风临渊指节爆燃的瞬间,江代看见他袖口内的绷带,他伸出手穿过烈焰——
幽蓝瞳孔里跃动的火苗舔舐着江代染血的颤抖指尖,他正握着风临渊的手腕,绷带在烈焰中卷曲成焦黑的蛇蜕,血与血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血滴落在地上。
“童工也有工伤险吧?”
那极具攻击力的面容露出的是张扬的笑容。
圣光羽翼在火焰中碎成万点金星,布满划痕的金属定位器在热浪中迸射出去,嵌入废墟一片的墙壁中。
随后便是如流星般快速坠落在地,砸穿一层地面的江代。
“欲望使徒?说得好听。”江代从地面爬起来,盯着从洞里轻松落下的风临渊,擦去口鼻处的鲜血冷笑,“不也就是个被困在执念里的样本吗。”
幽蓝色的眼睛瞥过来时依旧平静。
风临渊这种人真的很可恶。
他看起来像是一片连绵的冰川,却在冰川深处蛰伏着沸腾的岩浆,那些被压制在绝对零度中的炽热,从未有过片刻停止燃烧。
“你的欲望又是什么?不如也给我看看?”
江代微微仰头,沾染着灰尘与血迹的苍白面孔在月光下以及如此闪耀。
在某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和风临渊有着可悲的相类似的特质——都在可悲的伪装着真实自己,封闭自我。
“还是说,你也觉得自己的欲望不堪入目吗?”
“呵。”
风临渊轻笑,战术靴踏过废墟,手掌中空无一物,只是握成了拳头,熊熊烈火在他周身燃烧着,迸发出一路火花。
火红的颜色倒映在漆黑的瞳孔中,纯白的羽毛瞬间裂开,稍做抵挡只为江代转身躲开攻击预留时间。
猩红的火焰与圣光羽毛再次碰撞在一起,迸发出一道强烈的光波。
残缺的玻璃倒映出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大半的墙壁倾倒成一片废墟。
鲜血染红双手,江代却毫不在意,只冷盯着风临渊身后燃着烈焰的庞大巨兽——豹头龙身,是睚眦!
“你的欲望之火……”江代微微仰着头,对上怒目而视的睚眦,轻轻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复仇!”
而他身后舒展着残缺的羽翼,片片柔软的羽毛在他掌心化作利刃,随他冲破火焰的牢笼。
寸寸羽毛在烈火中化作飞灰。
风临渊突然握住羽刃,掌心中的烈火禁锢并灼烧着薄羽。
幽蓝与漆黑相对的那一瞬间,睚眦冲向了带着圣光的虚影。
巨大的能量自他们力量相接处释放!
江代掏出校服口袋中的蝴蝶刀,刀刃在月光下由他指尖甩出残影,冲向与圣光虚影对战的睚眦,只在瞬间便被睚眦张开的巨口吞掉,而这个空隙也令圣光虚影挥着长剑逼退睚眦,从而挣脱束缚!
“蝴蝶刀?甩的不错。”
他们站在原地对峙着,羽毛样的刀刃与灼热的火焰相接,款式相同的校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种东西不是看一眼就会的吗?”江代挑起一侧眉头,手上逐渐用力,一直都在被睚眦狠狠压制的圣光虚影也在凝实。
直到——
圣光六翼在月光下展开,露出被羽翼包裹着的高举利剑的天使,在废墟中不染纤尘,纯白无瑕。
他低垂下金色眼眸,不带丝毫怜悯只有无比的威严与冰冷。
六翼天使振翅掀起的飓风中,伴随着残缺的窗户玻璃彻底碎裂声,十七年前的书本试卷如雪花般漫天飞舞,再度被火焰吞噬。
江代终于看清那些灰烬里闪烁的白纸上的文字,是当年被抹去的霸凌者名单。
当钟楼锈蚀的齿轮再度咬合时,风临渊染血的手指穿过火幕,掌心里燃烧的正是当年没收的举报信原件。
他染血的指尖遥遥点上江代心口,“现在轮到你了——”
“让天使审判天使?还是……”他碾碎手中最后一片羽毛残影,“让标本解剖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