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他的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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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待他反应过来，便立马屈下腰捂着胸口作呕吐状，试图将这半个月吃的东西都全部吐出来。
段红绫劝慰道，“哎呀，你吃都吃了，现在吐也没用了，况且这肥肠面味道也不赖，外头多少人饿着肚子吃不上饭，你能有一碗热面吃就不错了。”
平安心里有些恼怒，只是当着她和辛萝的面，不敢多说什么，便嘟囔道，“莫大哥明知那是肥肠面，竟还要拿给我吃。”
他从石椅上站起身，嚷嚷着便要去找莫士元说理，辛萝连忙叫住他，“莫士元这几日心情不佳，我看你还是别去闹他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平安已经去到了后院，正用力敲着莫士元的房门，“莫大哥，那肥肠面是怎么回事？”
段红绫紧随其后，想要将他拉走，谁知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平安一推房门，大声道，“莫大哥——”
莫士元从房内幽幽地走了出来，扫了一眼平安和段红绫。他的眼中分明平静无波，但平安却浑身一冷，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事？”
平安咽了咽口水，“没、没事了。”
说罢，便甩开段红绫，独自一人走开了。
段红绫和莫士元对视一眼，嘴巴张了半日，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她在房中躺了几日养伤，莫士元照样每日都送些汤药进来，说了不少公务上的事，她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至这几日她养好了伤，才发觉莫士元的心绪有些不宁，眉宇之间挂起淡淡的哀愁。
再朝众人打听，才从辛萝那知道，自那日莫士元说起十方散与神仙丹相似后，便有些郁郁寡欢，时常待在房中。
如今两人相对无言，气氛自然是颇为尴尬，段红绫有意关心，却不知从何问起，只好挠了挠头道，“那个，今日邢大哥做了酱猪蹄，你要不要吃点？”
莫士元低低地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问她，“你的伤好些了没有？头还疼吗？”
她缓缓道，“早就好了，不信你摸我脉搏？”
莫士元走近一步，轻轻抓起她的手腕，探了一下脉搏，“确实是好多了，不过大人还是要注意身体，不能太劳累了。”
离得近了，段红绫才看清楚他那憔悴的面容，只是身上的衣饰依旧整洁，高高束起的头发一丝不乱。
她缩回了手，打趣道，“现在看起来，倒是你更像病人一些。”
莫士元随着她去伙房拿酱猪蹄，又打了一碗羊肉汤，走到后院寻了一处空地放下碗筷。段红绫正准备走开，他却问：“陆提举那边有消息了吗？”
前几日，辛萝以段红绫的名义给京城武德司的陆提举寄了信。
“才寄出去不久，定是没有这么快的，京城那边也要查个一阵子，才能给我们答复。”
莫士元微微点了点头，低头喝了口汤。段红绫看着他欲言又止，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轻声问道，“这几日我看你神思不属，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你怎么会对十方散如此熟悉？”
当时莫士元写出十方散的配方后，辛萝便觉得奇怪，毕竟十方散盛行大周之前，他不过是幼童，竟然对十方散的配方如此熟悉。
段红绫心中自然也有疑惑，她只听莫士元说起，他的生父是一名药师，难不成十方散一事，跟此事有关？
莫士元看了她一眼，放下了筷子，“我是义父在宫外收养的，当时已经不符合进宫的年龄，且义父觉得我性子不合适，便没有送我进宫，我没有净身，不是太监。”
她一顿，连忙喝了口茶，“怎么、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
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继续道，“其实，我原本并不姓莫，当年在被义父收养之前，我在京郊的一处庄子生活了三年，收养我的那位农妇姓莫，我便随了她的姓。”
段红绫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爹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微微低头，垂眸静静想了片刻，又再次开口，“我爹是个游荡江湖的药师，平日里只喜欢去各种山里采药，在我记忆中，我娘跟我爹吵了许多回，后来有一回，我娘终于受不了了，拿着包袱回了家。”
“也就是因为我娘走了，我爹才开始反思自己，追去了我娘家里，可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坚持不让我爹进门，非要我爹拿出一千两聘礼，才准他跟我娘见面。”
在莫士元的印象中，白术消沉了大半年，每天只知道喝酒炼药，最后有一回炸了炉，刚好自己送吃食进去，差一点那炉子就将自己的手臂炸伤了。
白术抱着自己痛哭流涕，终于醒悟了过来，下定决心要将娘亲追回来，于是他开始在市面上兜售自己的各种配方和药丸。
只是他本来就是个闷葫芦，又不会叫卖，在街上摆了两个月的摊，一分钱都没赚到，还亏了十五两。
段红绫听得入神，“那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寻上了门。”
莫士元苦笑一声，当时那人说想要研制出一种镇静止痛的灵药，当病患的病情已然是针药不能及时，可用此种灵药配合刳割之法，减轻病患的痛苦。
“我爹一听，立马觉得大有可为，与那人聊了半天，便答应了下来。我爹带上我在一个山庄里住下，每日食宿无忧，每个月还能拿到五两的银子。”
当时和他们父子一起研究灵药的，还有数十位药师，不过大多都是名不经传的，少数则像白术一样在江湖上小有名气，或者是南越那边不世出的高手。
“我爹带着我在那里住了一年多，和其他药师一起，将所谓的灵药研制出来了。”
段红绫听到这里，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所谓的灵药，该不会就是神仙丹吧？”
莫士元冷冷道，“你猜得没错，神仙丹，十方散的配方，就是我爹亲手研究出来的。”
这些年过去，当年的许多事情，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但他午夜梦回，总是记起那张被压在砚台下泛黄的纸张，上面写满了一次次尝试的配方，有的时候，也会梦见白术抱着自己开怀大笑的模样。
“我爹做成了这样的一件大事，他比赚到千万两银子还要得意，那个人还给了我爹一大笔银子，他还计划着带着我去找我娘一家团聚。”
段红绫一怔，略带试探问道，“难道是那个人要对你们痛下杀手？”
莫士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断颤动，“嗯，你猜对了。”
“当时我爹已经准备离开了，谁想一夜之间，整个山庄都被血洗一空，我爹带着我侥幸逃脱，远走海州，本以为可以就此逃出生天，可最终他还是离开了我。”
后来，他辗转被莫茹收养之后，才听田庄里的人提起，最近城中很是时兴一种丹药，名叫十方散。
“当时我身上生了病，我养母听闻十方散可以医治百病，便高价买了几颗给我吃。”
莫士元双眼泛红，“我当时一吃便觉得跟我爹研制的灵药很像，我还以为，我爹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药能用在大家的身上，还去我爹的衣冠冢面前，将这件事告诉他了，希望他在九泉之下能安息。”
谁想到没过几个月，田庄里那几家富户便陆陆续续出事，不是人疯了便是莫名其妙死了，后来莫士元才知道，这一切竟然都是因为十方散。
“这么多年，我一想到，天下有无数人因为十方散而家破人亡，我便难以入眠，寝食难安。”
段红绫不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当年你只不过是稚子，这些事也并非你的过错，再说了，令尊一开始也没有想到，十方散竟能用来害人。”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他的鼻腔中传了出来，尽管他知道，段红绫说的有理，只是当年十方散搅得天下大乱，差点给了北戎踏平大周的机会，而白术作为研制十方散的药师之一，岂能以不知情无罪的理由就此免去所有责任？
当年白术临死前，便悔恨道，“若此药当真用于正途，那人何必对我们赶尽杀绝，唉，我竟办了一件大蠢事！”
段红绫沉思片刻，问道，“这些年你可有查出来，当年究竟是谁在追杀你们？”
提到此事，莫士元的脸色复而转冷，嘴角微微耷拉了下来，“虽然我并无实证，可这些年来，我也有了一些头绪。”
她投去了探寻的眼神，他刚想要说话，便听平安从前院跑进来。
他知晓肥肠面一事后，胃里便一直觉得恶心，并没有怎么进食，如今终于觉得有些饿了，本是要去伙房看看有什么吃的，经过后院的时候，无意间瞧见了二人坐在一处偏僻的地方说话。
“红绫姐，莫大人，伙房里还有什么吃的？”
段红绫和莫士元都急忙住了口，他看了平安一眼，脸上一片平静，“没了。”
平安无奈撇了撇嘴，眼珠一转，“你们两个在这里聊什么呢？这么神秘？”
她沉着脸，赶紧开口，“官署里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我明白，我明白，”平安打量了一番二人的神情，嘿嘿一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两人。”
待他走开，段红绫摇了摇头，“平安这个人，真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留意到，莫士元看向平安离去的背影入神，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他的心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