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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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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才上班没多久,蓝兰就从她的单人办公室出来,到办公区叫走了谢淮。
谢淮起初还以为是蓝兰要问及工作上的事情,再不济就是他年后辞职的事情,毕竟现在十一月份,已经过完立冬,他没剩多少时间了。
蓝兰把门反锁上,又给他拉来个椅子坐在办公桌前,接着双眸直视电脑,手指点击着鼠标,“我一上班就发现邮箱里多了份匿名邮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谢淮还在困惑。
瞧见他这样茫然,蓝兰确信他这是被人下套还不自知,邮件打开,出现在两人眼前的赫然是那张照片,谢淮当场傻眼,唇无意识地张合,瞳孔闪烁。
那张宅院围墙边的照片,透过身量能明显认出是两个男人,停在旁边的汽车因为角度拍摄问题遮住二人的下半身,可仅靠着那轮廓不清晰甚至摇晃的偷拍角度,谢序那张凌厉而温润的矛盾的脸被衬得夺目。
谢淮只被拍到背影,若非熟悉他的人,一般人不会认出,可谢淮凭空就有了天塌般错觉,他脑子一片空白,听见一阵耳鸣,整张脸刷白不见血色,隐隐约约他已经能记起跪在雪地上,那呼吸入肺腑的凛冽气息。
他完了。
谢淮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是你弟弟吧?”蓝兰看着屏幕里的人脸,目光转移到谢淮身上。
“是。”
谢淮从胸腔中硬生生挤出来的回答,发丝低垂整个人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苍白颓废,生机被抽去,只剩下枯萎的躯壳。
蓝兰和谢序曾经见过一面的,谢序脸长得好看,是男生女生都会一眼看中的类型。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知道见过他弟弟的人普遍都难以忘记,这张照片像是胶带粘在他受伤的表皮上,血淋淋撕开只能看见底下早已经从根烂掉的肉。
他在蓝兰面前暴露出了最卑劣的一面,和弟弟的□□关系。
谢淮所有的自尊被碾碎,和被扒掉衣服游街示众没差。
他还想开口解释,蓝兰先一步开口,说:“算了。”
“我也是会被时代淘汰的人,你们的故事还是你们自己来决定。不过你最好尽快找出来这照片的来源,今天到我这里,我可以删掉,但是明天到其他人那里可怎么办。已经临近年末,不剩多少时间,不能再让这些事情害了你。”
蓝兰说这话时,眼中没有嫌弃和鄙夷。她是不理解,却也保持尊重,毕竟没有人能比当事人更能明白自己的境况。
她语重心长地嘱咐着他。
“你知道是谁偷拍的吗?”
谢淮压低头颅只把头发露给她,眼睛里因为无措和耻辱起了水雾,他不敢哭出来,心里委屈忍住哽咽的语调,“不知道,我会找出来的。”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事情都会降临到他身上,是上辈子造孽太多所以来偿还吗,可他的苦难究竟何时才能有尽头。
蓝兰心疼他,手心悬在空中想去摸摸他乌黑的头发,一瞬间憔悴到好像已经生出了白发,平白添了几岁。
谢淮已经忘记自己是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情绪从蓝兰办公室离开的了,等到他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偌大的楼层中央,他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后,看着一窗之隔的世界。
掏出手机给谢序拨打去电话。
对面是谢序微微诧异的声音,“哥,你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谢淮没有接他的话,把邮箱照片的事情简单痛他复述一遍,简明扼要。
“所以,你知道这件事,对吗?”
“是,我知道。”那头的谢序伸伸手臂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犹如下达指令般一字一顿,“今天晚上你下班后,来梧桐路找我,我给你一个交代,就这样,挂了。”
电话挂断,谢淮的心情更加惆怅,抬眼望向这雾蒙蒙的天气,看来今天的植物是注定不会见到阳光了。
谢淮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中午饭也没吃多少对付两口就离开了餐厅。
夜晚的哥州总是显得热闹又冷清,谢淮下了班马不停蹄就乘车去往梧桐路。
这条路他每到一次总会和过去的自己撞个满怀,痛苦、无奈、绝望,都在这里淋漓尽致地上演。
冷风吹过他的衣摆,直往身体毛孔里钻,冻住他的血液,冻掉他的魂灵。
昏暗的小巷里传来踢打声和闷哼声,借着微风送入他的耳中,他听见了谢序的声音,拐进巷口,果不其然,光影斑驳中谢序一脚踢在那人身上,痛的他捂住肚子惨叫连连。
谢淮赶快走进制止他,“你干什么?!你真想进监狱吗?”
谢序邪笑着,抬起下巴指指这人,冷漠又镇定,“就他给你发的邮件,我这是帮你。”
谢淮闻言,惊讶着睨向那人,此时已经因为挨打鼻青脸肿,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和谢序是同龄人,可真到谢序面前却只有挨打份。
“他?我不认识他啊。”不认识为什么要害自己,谢淮不明白。
那男生吐出一口血沫,狼狈地坐在地上,洁白的高定装变得脏污,胸前点点血渍,他摸掉嘴巴上的血,威胁着叫嚣:“谢序,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敢设计害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谢序唇角在笑,眼睛像见到脏东西般鄙夷嫌恶,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抬脚踩在他手背上微微躬身:“知道,张博鸣。不放过我,你想怎么不放过我?蠢货,跟我斗,你配吗?”
说着脚下力气越发加重,张博鸣浑身疼痛无力反抗,只能伸手去掰开他的脚,以求自己的指骨不会踩断掉。
“谢序!够了!”谢淮喊他,即便这人真的有错,也不该他们来审判。
“够了?”谢序回头看谢淮,不够吧,谢序又是一脚直直踹过去。
张博鸣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蜷缩起来喉间被血腥气填满,他连喊的力气也没有。
谢淮再也顾不上自己的恐惧,生怕谢序真的会狠到活活弄死这人,跑过去拽住他肩膀的衣服,低声呵斥:“够了,你难道真要他死吗?”
“也不是不可以。”谢序捏着谢淮的后颈凶狠地吻下去,像是故意做给张博鸣看的。
谢淮受不了在外人面前和自己弟弟的亲吻,会让他觉得下一刻就将被唾骂,使劲反抗。等到谢淮挣开,耸肩挑眉抬下巴一气呵成,冲地下躺着那人炫耀道,“看见没,照片哪有现场来的刺激。”
谢序抬脚站在张博鸣身前,居高临下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掏出手机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一只手按下屏幕,’咔‘一声。
张博鸣原先嚣张的气焰立刻软下去,脸色大变。
“如果你想好过点,就最好主动换宿舍,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知道,你的那些把戏根本不算什么。”谢序声音悦耳,内容让人听的后背发冷。
张博鸣捂着胸口,猩红双眼声音却在发抖,“我记住了,我记住你了。”
谢序嗤笑一声,转身拽住谢淮的手腕就往外走,谢淮一路挣脱,惹得他不悦,别过脸沉声道,“别动,就这么不想跟我走吗?”
谢淮懒得理他,拿出手机准备帮那个男生打个救护车,谢序扫见一把夺来,“不用帮他叫,他死不了,他那么阴你,你还好心帮他。哥,其实你才是圣母吧?”
谢淮瞪着他,不发一言。
兄弟俩找了个最近的公交站牌,坐在长凳上,夜晚的天只会更冷,路人稀疏,等待公交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谢淮出来的急,围巾落在工位上,他一向怕冷,只能不停地揉搓双手来汲取温暖。
谢序瞅见他这样,抬手覆在他的手上,宽大的手背替他挡寒,温热的手心帮他取暖。一眨眼的功夫,他晃神记起上一世,每到冬季他的脚总是冰凉,即便开了暖气躲在被窝里一晚上也还是捂不热。
每当谢序回来躺在床上,就会抱着他的后背让自己的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取暖,一整个漫长的冬季都是如此。
“哥,你在想什么?”
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了谢淮的思绪,他把手从谢序手中抽去,不冷不淡:“没什么。”
谢序收回空落的手,自嘲一笑。他设计让张博鸣自投罗网,又把所有照片处理干净,打他一顿给谢淮出气,但好像谢淮并不领情。
“谢谢。”谢淮说。
“冷吗?”谢序问。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谢序惊讶中喜悦。
谢淮抿唇,无论如何谢序都是帮了自己的,“什么意思?”
谢序捧着他的脸想要吻上去,谢淮蹙眉唇角擦过这一吻选择拒绝。
“想不想热起来,”谢序还保持着姿态,气息喷薄在他的脸上,语调暧昧缠绵,“要不要和我去开房?”
“你脑子里想的就只有这种事吗。”
谢淮冷冷看他,无悲无喜,他是个只会用下半身说爱的禽兽,偶尔画了张人皮披身上,谢淮就以为他真变成个人。
谢淮丢下这话后起身独自离开,背影消瘦形单影只,又有孤勇的决绝。谢序眼前模糊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深深吸气哀叹一声,细风裹挟着随尘土卷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