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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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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夜,是平安夜。
谢淮临下班就接到蓝兰抛来的一颗苹果,红彤彤的颜色,格外诱人,握在手里散发出果香。
“平安夜要吃个苹果求平安!”蓝兰笑着转身拿上厚厚外套准备下班。
谢淮本身是不爱吃苹果,因为小时候从来也没吃过新鲜的果,几乎都是拿那些打着促销坏掉的填进肚子里,一颗苹果已经腐烂一边,就削掉只吃另一半。
吃进嘴里,一点也不甜。久而久之,随着成长慢慢种下苹果是个不甜的水果的思想。有时候看见其他人吃,也会奇怪不好吃为什么要吃呢。
从前蓝兰她们也不是没有给过他苹果,可他总是拒绝,可今晚是平安夜,以求来日的平安要吃苹果。平安,平安,他反复默念。
谢淮围着围巾拢紧衣领,走在马路上不让一丝冷风窜进,哥州的物价上涨太贵,感冒药都快抵得上他在外一顿饭钱。
他揣着个苹果回到出租屋,一路上的体温让苹果香味更甚,或许是出于嘴馋或许是出于平安的寓意,他洗洗啃下那颗苹果。
真甜,他想,是本来就这么甜,还是因为是在平安夜这天收到的,圣诞老人施加了甜蜜魔法呢?
翌日,一大早空中就下起鹅毛大雪,前几天才说融化的积雪又添新盐。
晚上谢淮下了班,走在路上,心情变得沉重,上午就收到谢序的消息让他不要忘记今晚回家。路过广场时,多了很多售卖圣诞礼物的小摊,一座两三米高的翠绿圣诞树挂着一串串小灯泡立在那里,吸引很多人来打卡拍照。
三两成群、勾肩搭背,有朋友、有家人、有恋人。谢淮从他们中间过去,反倒像个异类。
回到老宅,灯火通明。他在一楼看了一圈,谢则成和许锦都没回来,就连房阿姨也不在。客厅挂上很多圣诞彩带和叮当铃,圆桌上摆着一盘糖果。
谢淮走进旋转楼梯,栏杆上同样充满圣诞色彩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叮当铃,清脆悦耳的铃声出现。
铃声落下,楼上紧随着响起悠扬熟悉的钢琴声,如梦似幻仿若梦中听过一般。谢淮下了楼,随着脚步逐渐靠近,那曲子隐隐有要从脑中破土而出的迹象,他马上要记起是在哪里听到过。
一转弯,走廊两侧都放着半人高的圣诞树,和在广场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换成它的缩小版而已,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碧绿花环和鲜红圣诞袜,他近几个月没住的房间也是同样。
他着了魔,步伐朝着恶魔靠近。
循声走到琴房外,二十四岁的谢淮和十二岁的他在不同时间,不同节点,推开同一扇门。
然后第一眼看见的都是如中世纪贵族般在弹奏钢琴的谢序,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坐在琴凳上卓然脱俗,额前碎发随着他半垂的眼眸显得那样慵懒和不可侵犯,让人移不开眼睛,谢淮觉得他像长了双黑色翅膀。谢淮走进那里,走进恶魔的巢穴。
他环顾房间,原先整洁简约甚至空荡的琴房,此刻被收拾的惬意盎然。窗户旁是一人多高的圣诞树,挂着璀璨宝石和五彩糖果,明亮温馨的小灯串被牵在房间四面八方,一地板散落却并不颓败的玫瑰花瓣,一大束玫瑰和绿枝放在钢琴旁。
如果不是谢淮知道今天是圣诞节,他真会以为谢序这是要向谁求婚。
谢序自他进门就发现了他,唇角上扬出不易察觉的弧度,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指游走在琴键上,弹奏着同一首曲调。
谢淮尽可能站空地板上,而不去踩在玫瑰。
淡淡忧伤,既定的宿命感,沉重却非全无希望的曲调充斥谢淮脑海中,他终于记起,这曲子是他当年和谢序第一次见面时,他所在弹奏的那首。时隔多年,即便是谢淮,也听出这时的他与彼时的他弹奏的情感已然变化。
窗外再次下起大雪,谢序像嵌在雪中。满屋子的玫瑰香和似有似无的冷冽寒雪。
一曲落定,他起身先是越过谢淮关上门,接着直接长臂一伸圈住谢淮柔软纤细的腰上,温柔开口,“好听吗?”
谢淮眨眨眼,别过脸不作答。
谢序就俯身贴在他耳边,温声如私语,“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他们姿势暧昧看起来真像跳舞定格的一瞬间。
谢淮把脸转回去,问,“什么?”
“曲名,我说过会在今年圣诞这天告诉你它的名字,现在我履行承诺,告诉你了。”
“原来你还记得。”谢淮淡淡说。
“我记忆力不差。”谢序说。
谢淮想,是的,记忆力不差的谢序已经忘记他说要保护哥哥,不让哥哥受欺负的承诺了。他反而成了欺负哥哥的人。
谢序抓着他的手腕强迫他也坐在琴凳上,自己则是坐在他身后,谢淮就像被夹在他□□,手指还覆在手背上,看起来真像十指紧扣。
“我们一起弹一遍,好不好?”
谢淮想缩手,谢序的手劲大的他被压制着只能放弃,“我不会弹。”
“我教你。哥那么聪明,所有美好都应该属于你。”
听起来真是好赞美,可谢淮却只能被动的接受,手指随着他的动作一起弹奏,谢序又说,“有人说,如果你没听过这首曲子,生命就缺少了四分之一。”
他捧着谢淮的脸颊望向自己,柔声道:“现在我帮你补上了这四分之一。”
“今晚我是独属于你的圣诞老人。”
谢淮轻嗤,眼底可笑他,“你是恶魔。”
“是,我是你的恶魔。”
谢序微微起身从钢琴一角上放的大束玫瑰中摘出一支玫瑰贴在谢淮鼻尖,闭上双眼随着身体前倾,二人的唇都吻上那支玫瑰。
他笑着睁开眼,两指捻掉那片谢淮吻过的玫瑰花瓣填进口中咀嚼吞咽,随之抱着谢淮拥吻,谢淮伸手抵在他胸前想反抗,可谢序直接掰过他的手腕扣在琴键上。
那是个带有浪漫玫瑰气息的残暴的吻。
他拉着谢淮在音乐里作孽,手腕被按在钢琴键上,谢淮后背又靠在他身上,像只待宰的羔羊。
谢序并威胁他,琴键响一声他就动一次伴随着杂乱无章的琴声传来欲望的碰撞声。
不知过了多久,谢淮倒在玫瑰上,酸涩肿胀的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他努力透过缝隙去看窗外,雪已经停了。
谢序坐在他旁边,并没有烟瘾的谢序从外套里翻出一支烟点上,一口口吸着。
等到烟燃尽,烟灰落在玫瑰花瓣上又是一轮新的暴虐。
谢淮无助又恶毒的在想,要是花瓣燃起来就好了,带着他们一起灭亡。在火里有花作陪,死亡也没那么可怕。
生前见玫瑰,死后遇彼岸。
“你在想什么?”谢序嗓音沙哑且性感,豆大的汗珠滴在谢淮腰上,而后成一线滑落。
谢淮抬起手背遮住眼睛,把情绪和想法一起挡住,“在想,要是我就这个样子死在这里,你会怎么做?”
谢序听后,恶狠狠地说,“我不会给你穿上衣服保留体面,所以你的身体会被每个进来的人看见,肯定会被拍照片和视频,他们会有意无意提起你,然后联想起那天的场景,你的身体会被他们幻想,讨论你是如何溺死在欢爱里的,你会被当成故事广传,饭后谈资,床上助兴,甚至会被当作教训在未成年学生中成反面例子,从此你死亡场景会跟着他们每次谈情说爱的话语一起出现。”
“是吗,那我可真恶心。”
谢淮自暴自弃般唾骂道。
“所以你别死。”
“我昨天吃了个苹果。”
“嗯,好吃吗?”
“不好吃,太甜了。”
他甚少吃这么甜,不习惯所以不喜欢。
谢序吻在他唇角,“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只要你不走。”
真不巧,他想从谢序这里求的正是自由。
谢序做的兴起,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大门被推开,许锦肩上带着风雪回来了。
瞧见家里通明,喊了谢淮谢序两兄弟的门都没人应,眼神茫然空洞地往楼上走。努力推开每间房间想进去找儿子,可他们的卧房被锁住推不开,只能先放弃。
距离琴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已经到了对面那间房,许锦听见琴房传来的闷哼声和皮肤的碰撞声,她松开握住门把的手,转身走到琴房外。
“小序?是你吗?”
声音一出,谢淮和谢序都面如土色,心脏暂停一瞬,不约而同的和对方视线相撞。
许锦竟然回来了!仅仅隔着一道门,只要她推门进来就能看到满地的玫瑰,自己的小儿子压在大儿子身上,还会闻到空气中的黏腥味,任谁看到这门口的一幕都会惊慌失措,怒火中烧。
“妈,有事吗?”谢序稳住声音从容不迫冲外头说。
“妈妈没见到你所以看看你,你在干什么?”
“别开门!”谢序旋即拔高声调,急速想出个蹩脚的理由,赶紧转移话题,“我在换衣服,你不方便进来。爸呢,也回来了吗?”
经谢序这么一说,许锦就信了,根本不去想好好的换衣服怎么不在自己房间换要在琴房,她犹犹豫豫,一字一句地说,“则成……则成在开会,和一个男人,在车门那里开会,就把我先送回来了。”
可惜谢淮和谢序都胆战心惊中,根本没去思索许锦奇怪的话语,颠三倒四,词不达意。凌晨时间开会,竟然是在车门边,开会,也当然不是真的开会。
“你哥在哪啊?”许锦忘记谢淮在外租房住,只是想到哪里说哪里,出现谁的名字问谁。
”他——”谢序目光重新落在身下,他看见谢淮在用眼神哀求他。
“他不在家。”
“不在家,那我去睡了。”
“妈,早点睡,晚安。”
等到许锦的脚步声走远,二人紧绷的神色才终于放松。
谢序故意问,“还继续吗?”
谢淮斜睨他一眼,“我能说了算吗?”
“不能!”谢序果断干脆,继续埋头苦干。
圣诞夜,谢淮没有收到任何礼物,只有无尽的黑暗,不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