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谁也没有真正暖和起来 ...
-
乌云在酝酿哭泣,太阳和月亮分离。
谢淮活得越来越虚无,他时常陷入自我怀疑。一连好几天晚上,谢序都到半夜才在楼下忙完上来,每次他轻手轻脚地躺上床,床的一侧陷下去都会让谢淮从睡眠中醒来。
这天晚上他没有睡着,窗帘没有拉上,隔着玻璃能瞧见外头纷纷扬扬飘起的霜雪,似有似无如碎玉声清冷通透。天与地成一色,余几束灯火割开冰雪。
房间静谧的像森林,隐隐约约他还能听见楼下传来的键盘声。
外头圆盘高挂,他躺在床上,没开任何灯。
月光勒紧他,照的他窒息。
谢淮坐起身下楼去喝水,刚下楼梯隔着一段距离就注意到谢序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已经枕着手臂睡着。虽然公寓开的有暖气,可架不住窗户缝隙仍旧会有冷风吹进来。
谢淮半垂眼帘,静默一秒接着走过去把帘子拉紧,转过身看着他安静睡着的模样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披个毯子。心里是这样犹豫的,行为率先做出反应。
等到谢淮再缓过神来时,他早掀走沙发上的毛毯盖在谢序身上了。
谢淮眨眨眼,刚想绕过去,可视线无意中对着电脑一瞥却让他再度停驻脚步。
他微微俯身细看此刻还未暗下的电脑屏幕,那是谢序正在做的文件。
他一直以为谢序这几天连夜赶的是课下作业或者是期中要提交的成果,但真相大相径庭,那是一份企划书,按理不该是他们现在的作业。
谢淮随即想起自己大学时候,有些同学为了补贴学费或生活费充裕除了日常的兼职外,来钱比较快的就是帮社会上的一些人做工作,完成他们的要求来换取报酬。往往是很低的价格,这样的交易很多时候都会是学生们急需钱的时候去做,毕竟最费时费力,还需要面对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客户,胜在需求量多,多劳多得。
他虽然奇怪,谢序为什么会做这些,可奇怪归奇怪他到底没有问出口。
只是转而把手放在鼠标上帮他按了保存,他水也没喝就上了楼。
奇怪的后面就是怀疑,谢淮惯会思考一切不幸的发生。
第二天就是周六,谢序没有课。
谢淮迷迷糊糊睡到十一点,洗漱完下楼,此时的谢序刚打算准备午餐就看见他下来,不好意思地让他先等会,饭还需要一会才好,饿了可以先吃东西垫垫肚子。
等饭做好端上餐桌,谢序笑眯眯招呼对方快来吃饭。
谢淮主动开口,其实也就是在餐桌上随口一问,“你在学校受欺负了吗?”
这一刻,谢淮是哥哥。
谢序勉强的笑容再也挂不住,鼻头酸涩到不行,生怕自己眼底的湿润兜不住。
谢序满腔的委屈想和他倾诉,可末了,他也只能从哽咽的喉咙里硬挤出一句没有,眼角的薄红被额前碎发挡住,他低着头像个鹌鹑,是个胆小鬼、爱哭鬼。
眼泪倒流进胃里,和着米饭一起被胃酸溶解。他一下下扒着碗里香软饱满的米饭,米粒有营养滋润他的身体,可哭泣的眼泪没有,所以他变得苦巴巴。
谢序没有做出回答,谢淮也不知道怎样继续开口合适。
兄弟俩一顿饭吃的氛围到了最后竟然比饭局那些客套奉承话还要诡异。
饭吃完,两个人又开始互不打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序对他似乎不像从前那么的控制了。如果说两个人之前是矗立的活火山,无时无刻不在火山喷发的胆战心惊中度过。那现在似乎更像是一座冰山,广阔幽暗的海面上只露出一角,轮船驶来以为是风平浪静、安然无恙,可隐藏因冰面之下的实际如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谢淮继续坐到那方柔软的飘窗上,静默偏头望向窗外。
谢序不敢打扰他,也像那些固执的死要面子的青春期小男生一样,不想被爱人瞧见或是发现自己任何狼狈落魄的模样。那会毁掉他们的自尊心,会击溃他们在爱人心目中的形象。
即便谢序早就没有什么形象在谢淮那里可言。
但他还是私以为的拿着电脑上楼,把安逸放松的空间留给谢淮。
窗外夕阳出现,余晖在穹顶上三处一片金黄色光晕。柔软的温暖的光照在谢淮面庞上,隐约之中仿佛已经能嗅到空气中的太阳味道,那带来生机的味道。
谢淮如同一块废旧的电池终于在最后一刻冲上电量,他一点点直起身躯,拾起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而后悠悠地鬼魅般从飘窗行至玄关,穿上外套换了鞋,真正就站在门后的那一刻,短暂的停顿一下,紧接着开门离开。
楼上的谢序在书桌旁听到这久违的关门声,心脏也跟着突突狂跳,就好像经年来不见天日的心思到底是被当事人知晓。
先是一喜随后就是心情跌入谷底。
怀疑、困惑、欣然、释然,所有复杂的情绪都一股脑地往他脑袋里袭去,在他心口蔓延,分不清是哪种更先到达哪种更加猛烈。
谢序的唇角不易察觉抿起来,这一刻,他自暴自弃、心如死灰般觉得,或许离开自己才是对谢淮最好的去路。
悄悄然,他脑海里升腾浮现一个想法来。
喃喃自语:“这样挺好的,这样最好,这样再好不过了。”
他说的虔诚又认真。
可他身上没有钱,也没有手机,他又能去哪里,联系上谁呢?!
谢序如梦初醒,后怕不已,旋即低头从抽屉里翻出那部一直被他放着总是充满电又关机的手机来,顾不上合电脑就直奔楼下。
手刚摸上门把,就听见‘咔哒’一声,门先被人推开。
“谢淮?”谢序不可置信小声确认道,他还以为他不会回来。
“嗯。”谢淮点点头,迈开步子后反手关门。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一趟,为什么再回来这人就红了眼眶。
谢序激动的不知道该把眼神放在哪里合适,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他,可等不及肢体的接触,心率先向他靠近。
谢序拽着谢淮的手腕一把将对方揽入怀抱中,久候的温暖触碰到爱人微凉的外衫,他只想连他的衣角都捂暖。
“你怎么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屈指可数的拥抱,谢淮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一定是身体靠的太近,他的情绪也跟着模仿谢序的失而复得。
“你回来啦!你怎么回来了?”
谢序激动的语无伦次,谢淮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低下头从外套里掏出一双手套来塞给谢序,那双手套羊毛针织,摸在手里很是暖和。
谢序反复看着手套,语气带着不自信犹犹豫豫问出口:“你……给我买的吗?”
谢淮垂下眼睫,抿起唇,视线不知道搁置在哪里嘴硬道:“不是。”
谢序一听就轻笑出声,心脏一瞬间被揪起抓的他蛇生疼。眉间微微紧蹙,鼻头酸涩到不已,下唇咬了又咬,想出声说点什么可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哽咽的喉咙阻碍言语。
才不是。
谢淮又骗人,他买的手套分明连款式都是自己喜欢的。
“谢谢……谢谢哥……”谢序低压声音呜咽道。
谢淮指尖抽动一下,默默斜睨对方,他只能看到谢序垂下的头颅。
谢淮注意不到的是那被碎发掩盖下一颗豆大的‘珍珠’镶嵌进手套绵密的缝隙里。
再之后的一个星期里,谢序的眼下总是一片乌青,每天都是很早离开又很晚回来还格外喜欢同他拥抱。一反常态的举动虽然让谢淮奇怪,可也很快就被他其他情绪底色所淹没覆盖。
前两天偶尔从谢淮身边经过时身上也总是有一种淡淡的气味,谢淮觉得这味道很熟悉,熟悉到他一定在哪里是闻到过的。
那种气味有点像烧火炉的感觉,可是又不完全像。总之,谢淮十分不喜欢这个味道,觉得总是莫名让他想到死亡。
他对此反感和不快的情绪也被谢序捕捉到,谢序在那次的拥抱过后扫见谢淮吸鼻头和皱眉的举动。
之后每次从外面回来无论多晚都先进浴室洗澡,再来和他拥抱。
谢淮一次也没拒绝。
真好,谢序想,真好,哥终于是不再抗拒,从内心对他产生顺从。可是,本该享受果实打了胜仗般的他竟然有些颓败,他并没有以为的那么开心。
这段时间太难熬,苦到他心里发酸眼眶发涩,可无论怎样总归还是有个念头支撑着他,那就是回家,家里还有个人在等他。
也是只有和谢淮拥抱的那一刻,谢序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只要能再多拥抱谢淮一下,他想,便是当下真的死去似乎也再没有不甘愿。
谢淮从来都不知道的是,比起接吻、□□,谢淮更喜欢拥抱,能把彼此温暖传递,将对方融入骨血的那种拥抱。
他太缺少努力过后一个人给他宽慰的拥抱,那是最不让他不适或是产生反感的接触。
所以每一次,谢淮的手总是虚悬在谢序的后背,就好像冥冥之中他也拥抱到了对方。
同样淋雨湿漉的两个人在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于是谁也没真正暖和起来。
你抱了我,所以你可不可以不要伤心?
我回抱了你,所以我能不能不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