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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发出声音 不惊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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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谢序顶着寒霜就出了门。
他起来的时候即使已经把声音放得很轻,可谢淮还是从跟着一起醒来,他睡眠总是断断续续,一点也不踏实。
直到听见楼下的关门声,谢淮才从床上起来。
不知怎么,身上总是没来由的酸痛,胃也总是不舒服吃不下任何东西。可谢序还是变着法做各种食物补充他的营养,生怕他会继续这般消瘦下去。
谢淮拖着身体支撑力气洗漱完,刚走下楼梯打眼就瞧见那被安稳放在餐桌上的热粥,和旁边的一叠小菜。
一张晃眼的便利贴粘在碗沿,谢淮不需要去看就明了上面的文字,无非是谢序嘱咐他醒来一定记得热一热再吃。
谢淮半阖眼帘,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公寓里,窗明几净的环境还有桌上安置的热粥,真是美好到极致。如同无数人一直渴求的生活,此刻就降临在他身上。
他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谢淮轻轻叹气。
情绪低落到谷底陷入空虚时,门铃声响起。
谢淮犹豫一下,本来不想去管,只当是谢序在外面忘记拿钥匙。可转念一想,他还是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去开门。
门一打开,他登时僵在原地。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近一年没见的蓝兰!
蓝兰怀着忐忑的心情按响门铃,这地方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心情是又激动又害怕,唯恐扑空。
当门后细碎的脚步声靠近,当门从里面被人打开时,她终于是又见到了谢淮。这时候的谢淮看上去是肉眼可见的憔悴,皮肤白得就像抽干血液的尸体。
可来不及想太多,蓝兰颤抖着声音雀跃:“真的是你!你果然在这里!”
站在对面的谢淮抖了抖眼睫毛,视线与她对视。
谢淮的视线总是不断游走,他尽可能不和任何人眼神交流,越过蓝兰的肩膀,他注意到吧台后面的服务生端着两杯咖啡走来。
“两位的咖啡!请慢用!”
服务生说完后转身离开。
谢淮像是终于找到个目光的载体,视线下移盯着放在面前的咖啡。
咖啡厅开了暖气所以格外温馨,现在还不到中午所以人很少,头顶的天花板放着轻缓悠然的轻音乐。
谢淮怯怯地环顾四周,厅内只坐了两三桌客人,距离自己最近的也仅仅是一个电脑放在桌上安静办公的男人。
好吵。
好吵啊。
周围好吵。
明明已经足够安静可谢淮还是没来由的觉得吵闹,一会是各种嘈杂的声音一会是止不住的耳鸣声,尖锐刺耳。
“谢淮?”
“谢淮?!”
谁在叫他?谢淮皱着眉头微微摇头。
‘啪’一声——
耳鸣声停止!其他桌的客人纷纷向这边看过来。
蓝兰只能不好意思用口型无声说着对不起。
头扭过来再看向对面,谢淮不停眨眼抿唇缓解抽俩的情绪。
“你怎么了?没事吧?”
谢淮低着头声音仿佛许久都不曾开口说过话,有些暗哑:“我没事。”
蓝兰担忧地看着,唉声叹气:‘刚刚和你说话你是不是没听见?叫你好多声都没有回应,谢淮你真的还好吗?才一年没见,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都憔悴成这样了,是不是因为……”
蓝兰扁扁嘴,想说的话语暂时吞回肚里,转移话题:“雪顶,口味还和以前一样吗?”
谢淮木然点点头,瞧了半天从前一贯喜欢的东西,他现在是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
“你这一年来是一直住在那里吗?”
“嗯。”
“我给你打过很多电话,你都没有接听,甚至发信息也没有回过一次。如果不是现在你就在我面前坐着,我都怀疑你是不是……”
蓝兰担心的表情让谢淮的心都一紧。这时候他才正色观察起蓝兰,她今天来见自己妆都没有化,衣服也只是简单一个黑长羽绒服裹着,脖颈、手腕、指间都是光秃秃的,什么饰品也没戴。
“蓝兰姐,那你呢?你还好吗?最近过得好吗?”
蓝兰压低眉心,“是我在问你的情况,你怎么还反问起我来了?”
“我什么通讯设备也没有,手机不在我这里。所以你们任何人跟我联系,都不会联系上我。”
竟然是这样,蓝兰咬着下唇,满眼都是关心和怜爱。
“所以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吗?”谢淮有气无力道,可语气中又带着几分不可抗拒。
蓝兰瞥向附近桌上那个坐在咖啡厅不疾不徐办公的男人,眼神里意外有些羡慕:“实话实说,确实不好。在你离职之后,没过几个月公司就出现资金流问题,再之后华府动荡,公司也跟着先被撤掉。本来是安排我去本部上班,可惜半路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跟我说聘用书发错,就这么稀里糊涂被炒了鱿鱼。再然后我颓废了一阵子,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问题?是不是我真的老了?跟不上新时代?还是我能力不够。”
“在哥州投了好几份简历可惜都没成功,我都准备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谋生路了。不过前段时间哥州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就想着再联系联系你,那么大的事情,你身边连个人都没有。别说其他人我都不放心,跟赵迁联系,你也没再他那里,他跟你联系也是联系不上。给我吓的真想去报失踪,托好些人脉才查到你名下房产,这不,就过来了。”
“我来的时候,看见你弟弟,你是不是被他囚禁?”
蓝兰一针见血指出来。
谢淮呼吸一滞,唇微微颤抖着:“是。”
“我真是笨啊。”蓝兰一拍脑门,“过完年我还去你当时租房子的地方找你,才知道你弟弟给你退租连东西都搬出来了。再之后你弟弟也找过我,跟我说你离开哥州工作,我想着你之前也确实这么说过就没再多想。我,我真是,你说我再多问问,我肯定就能发现不对劲!”
“不是你的错,”谢淮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苦涩道,“蓝兰姐,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
“你……”蓝兰以为他指的也有谢家的事情,宽慰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你,但是无论是谢总逃去国外还是……”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谢总逃去国外?”谢淮立刻反问道。
“对,对啊。当时正赶上华府选举董事长职务,谢总的事情就被人爆出来,而且华府没有派人做任何辩解,甚至没有出律师函。再然后就是谢总逃去国外躲避,你不知道这件事吗?当时在哥州闹得很大。”
面对蓝兰的疑问,谢淮根本无法回答,他困在谢序身边的时间里几乎可以说是与世隔绝,外头发生任何事情他都无从知晓。
他连手机都不在身边,能跟谁聊天。
谢淮大口呼吸着,倏忽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天晚上谢序连夜搬走电视,借口说电视坏掉送去维修。
可直到现在都不见人送回来。
所以,不是维修,谢序只是单纯不想让自己知道甩出的拙劣借口!
谢淮猛然咳嗽起来,眼眶发红,手指跟着不停发抖,肌肉痉挛。但他还是稳定着表象继续追问下去,“我爸逃去国外,那我妈妈呢?你知道她怎么样吗?”
他边说边发抖,尾调嘶哑到不像他的声音。
蓝兰瞧着他这幅状况,立马起身弯腰去扶,谢淮却好像触电一样急速躲开,站起身来又因为身体的颤抖支撑不住手掌扶在桌边缘。
“我妈妈呢?有没有人提过她怎么样?!”
“当时有很多小道消息说谢总临走还把他夫人送进精神病院里受苦,自己卷着谢家所有钱款跑路,前几天,我之前的同事去祭祀,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蓝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拿起手机点开照片犹豫着要不要给谢淮看。
谢淮眼眶通红,眼睛也跟着爬满血丝,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有些狰狞可怖。
蓝兰缓缓将手机递过去,谢淮一把子抓住去看!
墓碑!
上面赫然写着许锦两个字,谢淮颤颤巍巍的放大图片,在看清墓碑上的照片后他胃部翻江倒海,干呕起来。
蓝兰见状急忙去拍他的后背,这边接连不断的声音果然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
谢淮掀起眼皮,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落进他眼里是扭曲的,所有人都在讨论!讨论谢家!讨论他和谢序!
谢淮胃部的不适一浪翻过一浪,他顾不上其他捂着嘴匆匆丢下手机逃进洗手间。
扶在洗手台上,他连手肘都在抖。
张开嘴巴不停干呕,可胃里没有任何东西,他没有进食压根是吐不出来的。可谢淮发了狠,抬起手指去抠嗓子,似乎不把胃吐出来就不罢休。滚烫的泪水遍布整张脸,尖锐的耳鸣声继续。一脸狼狈不堪的模样真像掉进泥潭里。
他折腾自己折腾够了,抬起头去看镜子中的那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为什么要瞒着他?
一连串的问题统统抛出,可无人能给他回复。
谢淮把头垂很低很低,只能看见他耸动的肩膀和要很仔细听才能听见的抽泣声。谢淮哭了,他直起身体揪住头发另一只手扣上脖颈,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即使脸涨得通红,他也没能成功。
他只能嘶吼,不发出声音不惊扰世界。
耳朵好吵,好多人在说话,头好疼,有人在用夹板给他上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