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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我的灵魂没有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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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这幅模样,蓝兰仅仅看着就感到心疼。
随着谢淮冲进洗手间,她本想跟过去碍于不方便特意找了个男服务生帮忙去看看。
谢淮在这头难受呕吐的天昏地暗,旁边来人都察觉不到。
还是服务生不断询问:“先生,您还好吗?需要帮您拨打救护车吗?先生?!”
话毕,服务生准备去搀扶谢淮。
谢淮再次躲开,摆摆手摇头说自己没事。
他不断重复着我没事我没事,越过服务生取来纸巾简单擦拭后踉踉跄跄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店门,就听见身后呼喊清亮的女声。蓝兰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追在他身后。
“我送你回去,你一个人这样,谁能放心。”蓝兰佯装恼怒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谢淮垂下眼帘,轻轻晃晃脑袋,再抬眼时,眼前已然蒙上一层水雾,“能不能先送我去另一个地方?”
蓝兰紧绷的唇抿了又抿,她想她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孤寂,那里荒凉,那里是灵魂的栖息地,□□的腐烂场。也是尚存现世的亲人去后朝思暮想团聚的家的方向。
谢淮安安静静坐在副驾,头靠在玻璃窗上,神情忧郁,眼神空洞。
一路经过的窗外环境良多,形形色色的路人被隔绝在温暖的窗外。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下成了密集针脚。所有人踏进雪场,都多了份决绝的孤勇。
一片完整洁净水晶似的的雪花落在谢淮眼睫,他颤颤眼于是所有雪花跟随着拥抱大地。
谢淮让蓝兰将他送到楼下,没有给蓝兰过多安慰的时间就说外头下雪冷,让蓝兰快点回去别着凉。
待到那一点米粒从视野中渐行渐远,谢淮浑身都没来由的轻快。
凌冽的冷空气吸进肺里,鼻腔刺激性发痛。
他摊开手掌,飘雪滑进他指缝间消融。冰冷的寒霜终将与滚热的体温凝固。那些在寒风霜雪里迷失的灵魂会不会也簇拥在一起相互取暖?
才说前几天的哥州停雪,以为今年冬至会是个难得不下雪的日子。不想,正午时分,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刻反而下场大雪来。
公寓门再次被推开,谢淮顶着满头‘白发’从墓地回来。
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盖,透不出一丝温度。
他枯坐在沙发上一下午,脚边的垃圾桶里是他撕碎的文字。那是前段时间他用来排解忧愁记录下来所感的文字。
窗外白昼一点点爬回地平线,黑夜接踵而至。
谢淮一动不动,房间很暗只能依稀凭借窗外的霓虹视物。即使眼前色彩光线单调到如此地步,谢淮的眼前还是放电影一般重复放映他人生路上的片段。
一会是年前冬至这天他跪在雪地里的画面,举着伞为他披上大衣带他离开;一会是小时候他又惊喜又担忧站在门边等待那对夫妻来接自己的画面,然后父母就真的冒着大雪赶来接他回家。最后的最后,他眼眶发酸机械眨眼来缓解长时间不合眼眸的不适。
恍若隔世,像度过一个漫长的世纪般,那个血色的冬至出现他眼前。
谢淮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突然转场出现自己面前的车祸是怎么一回事。当记忆回笼,他才如梦初醒惊觉那个可怜兮兮被撞倒在路边流血的,奄奄一息的人不正是自己?
作为当事人的他早把车祸的疼痛遗忘在过去。
躺在那里的人是自己,现在好好坐在这里的人也是自己?
谢淮瞠目欲裂,手指抚上额头,眼里闯入另一种色彩。仅有的光亮交际折射才那串戴在手腕的朱砂上,在夜晚那串朱砂的色泽隐隐发亮。
他沉默的摩挲每一颗珠子,心中百感交集、百味杂陈。
他看见高楼想跳,他看见江水想跳,他看见车辆想撞上去,他给自己幻想无数种死法。
正在谢淮思绪迷乱之时,外头的脚步声响起。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谢淮掀起眼皮去看,谢序回来了。
谢序关上门在玄关边换鞋边问谢淮:“怎么不开灯?房间这么暗,不怕磕着自己。”
谢淮在黑暗里偷偷摇头,不怕,他现在什么都不怕。
谢序还是开了灯。
当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刺眼的白光照射在谢淮的眼睛上,他抬起手臂去挡,可是很快连带他的身体都被大片阴影遮挡。
谢淮放下手臂眯着眼睛去分辨,原来是谢序站在他身前颔首看自己。
他用那双总是饱含忧郁的眼睛望向谢序,眼神里就谢序长久不曾再见的温柔缱绻。
只一眼的对视,谢序浑身都战栗。从来都渴求的神色在谢淮面容降临,比身体更先反应的是他精神上的不悦。谢序实在笑不出来。
这样诡异的场景里,率先出声打破的是谢淮,他柔声开口面带微笑。那双眼睛莫名的让谢序想起许锦来,最后一面再见许锦也不疯魔同样的眼神瞧着早已长大的孩子。
“小序。”
谢淮单是喊出个名字来,就已经叫谢序脑中某根弦紧绷。
谢序单膝跪地,肩膀与面前人齐平,整个过程谢淮都保持着一样的神情。
他又重复了一遍,“小序,我们好好说说话吧。我和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语调平缓甚至能听出隐隐的期待,没有讥讽、没有哀怨。谢淮好像真的从一个不见天日的阴影里走出来沐浴着白昼。
不等谢序从诧异惊愕的反应中离开做出回答,静谧泰然的房间里响起破窗而来的烟火声‘咻——’
火树银花,绚烂多姿。
谢淮忍不住偏头去欣赏窗外的美景和漆黑天际炸开的烟花,温热的手心覆盖在谢序放在膝上微凉的手背。
“我们去楼顶看烟花吧,就现在。”
谢序梗着个脖子僵硬点头,浑身肌肉都像遭麻醉注射他只知道跟在谢淮身后,在越过衣架时,长臂一伸仍不忘取下外套给谢淮披上。
他记忆力不差,他一直记得,谢淮怕冷。
顺着漫天灿烂绽放的烟花,他们上到顶层。直到脚步真的停在这里还如梦似幻,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人恍惚。
他们站在顶层,再低眉就是下头的芸芸众生。
“砰——”
烟火声阵阵,璀璨夺目,从地面游向天空的烟花甩着星光,虽然只有一瞬间的美丽还是尽可能在夜空绽放。一朵连着一朵,一簇接着一簇。
引得过路人暂且放下烦忧短暂享受,惊得孩童倚在门口捂着耳朵欢呼,吓得灾患四散奔逃。医院急救室外有人双手合十无神论者祷告,墓园内寂静深处满腔悲苦的亲人趴在石碑期盼周遭吵闹,学校里熬夜苦读挑灯照路的学生借着此刻卸下重担,望向窗外憧憬未来美好。
在烟花绽放的刹那,所有忧伤的心情都能照亮。
“大家过得都不太好。”
谢淮微弱的声音夹杂在寒风和烟火声中更显渺小,可谢序还是听到了。
偷来的天光去瞄谢淮的脸,忽明忽暗。凭借着侧颜,和煦与淡漠,悲悯和自哀浓重地糅杂在他脸上。
谢淮从始至终视线都没偏移,自顾自得开口:“已经很久没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了,能看到的都是悲剧。不幸太久,我没有自信,等到幸福出现恐怕会抓不住。”
谢序刚想开口说我能给你幸福种种的话语,谢淮立马继续道:“我不是个勇敢的人,我自己也承认。很多事情我都害怕被拒绝,却不敢拒绝别人。”
今晚的谢淮似乎打开的不光是话匣子,还有从□□里溢出来的灵魂。
“你先不要反驳我,小序,太久没说话所以有些话真的是不吐不快,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我自己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你都这么对我,我竟然还和你说这种话。像个患上斯德哥尔摩的受害者。但我不是,我只是……”
谢淮深吸一口气,在天际的烟火最后一簇也燃尽时,他才缓缓说,“我只是太孤独。没有亲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的灵魂没有出口。”
谢序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反反复复张唇想说点什么,想安慰谢淮自己就是他需要的周围全部角色。可转念一想,害的谢淮孤独到这种田地的人不正是自己,一个始作俑者还在惺惺作态,愧疚心疼的情绪在他一颗心脏流淌,顺着血液流经全身。
“从我在孤儿院被爸妈接出来到家里,看到你,开心和害怕就在开始萦绕在我身边。拥有一个弟弟,他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喊我‘哥哥’,是开心的。”说到这里,谢淮边回忆过去边笑出声,能让你很明显感受到他现下是发自内心。
“但是我又害怕,不知道怎么能让弟弟不讨厌这个突然的哥哥,每一次,他见到我都是那样软软的叫我,带着有些崇拜亲昵的眼神看着我,我就会在夜晚反复思量,他是不是不讨厌我?他是不是还会有一点点喜欢我?”
“小序,其实我还是应该谢谢你。因为面对陌生的世界还是你在保护我,那些同学知道我知道我是养子瞧不起我欺负我,是你替我报复回去,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底气说我是你永远的哥哥,亲哥哥。”
“那么小序,卖掉喜欢的东西和穿惯的奢侈品衣服时是不是很难受?”
“你……”谢序一惊心跟着一颤。
谢淮转身和谢序面对面,楼顶的光线很暗,他们谁也看不清谁的细微表情。
心底骤然浮现起一个不好的念头,谢序再不准的第六感也在告诉他,已经被发现,纸是包不住火。可他还是打算含糊过去。
即便隐瞒谢淮的所有事情压在一起把他压的喘不过来气,他还是想推谢淮一把,能叫他呼吸。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里太凉我们回去吧,等下给你煮点姜汤驱——”
“你瞒我的事情,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