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53 ...
-
那天晚上,谢序并没有再留宿。一通电话打来,他连夜折返回了哥州。
电话录音在第二天就被存进U盘里,谢序找来条银链坠在脖间。冰凉的金属接触到他的体温,他用以提醒自己。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绅士外衣下藏着爱人的起诉和他的承诺。
如谢序昨天下午所说,第二天一早就有师傅送货上门。
谢淮还没来得及准备早餐,索性拿出烤箱翻出红薯烤了一块。‘叮’一声后,谢淮缓了缓才将热乎乎的红薯拿出来,掰开一点吹吹分给小猫吃。
他吃完死过往后,走回卧室坐在书桌边,继续从面前一排的书籍中选出未读完的那本翻看。
几分钟后,他的视线还停留在最初一页。很奇怪,他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满脑子全是昨晚的画面,书上没有写谢序两个字,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眼前浮现画面。
今早醒来,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放凉的水,原本放在门口的垃圾桶出现在床沿。他喝的不算醉,所以醒来也并没有太多不适。
也正是处于要醉不醉的状态,他才清晰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想着想着,脸颊开始绯红摸上去滚烫,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这般剖析自己。
昨夜一时之兴就把所有和盘托出,现在酒醒了,反而感到别扭担忧。懊恼自己大段大段的自白,唯恐对方不懂珍惜会拿自己的弱点攻击。羞涩自己一本正经借着失落说出那么多而今听来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谢淮烦闷的心实在无法支撑在屋内安静坐着,他绕着屋子来回踱步。绕到头都晕了,心才静下来。坐回书桌,撕了一张便签铺在桌面,娟秀利落、字迹飘逸,直至末尾最后一笔落下,一段文字出现在上面:破破烂烂的我,支离破碎的我,拧巴苍白的我,这都是我,可我不只有这些。
一连几日,谢淮都没有再见到谢序,甚至没有一通电话再打来。
谢序整个人就仿佛突然闯入他的世界,然后又人间蒸发。
谢淮站在窗户边,掀开窗帘去看,那辆总不会迟到的车惯停的位置上现在是一层融化掉的积雪。
这几天里,有间又下了一场雪。与上一次下暴雪时不同,这次他有很多取暖方式。
一向畏寒的谢淮在这场雪到来之际,终于不再像个雪人。
安静几日的手机在第五天下午响起,彼时的谢淮正窝在沙发上盖着毛毯逗小猫玩。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他还恍惚几秒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直到确切肯定后,急忙掀开毯子抱着小小猫跑去卧室。
那天过后他还是没有给对方备注,只简单看了眼来电是哥州就接了起来。
在听到对面第一句话后,谢淮就听出打来的人并不是谢序,他没有期待为什么心底还有有些失落。
电话是他的助理小徐打来的,告诉谢淮让他收拾一下来接他去一个地方,很快就到楼下。末了,又特意补上一句,“老板嘱咐我跟您说,让您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着凉!”
挂断电话后,谢淮还呆呆坐在床上,虽然不知道谢序托助理把自己带去什么地方,但他想,现在的谢序应该是不会再伤害他了。
他的信任或许可以分给谢序。
担心今晚回不来,谢淮给小猫加了水和粮。临下楼钱又敲响李奶奶家的门,把备用钥匙留给她,拜托她帮忙照顾点家里的小猫。
下了楼正巧赶上小徐的车过来,稳稳停在旁边,按下车窗冲谢淮打招呼,下车给谢淮开车门。
谢淮坐上后座,小徐并没有立马开车,而是点开手机给某个人发去消息。
谢淮并不近视再加上坐的靠前,所以视线轻易就捕捉到了手机上的文字,小徐正在和他的老板报备情况。
“您坐稳啦!”收回手机,小徐系上安全带说了一声。
车辆驶向哥州的方向,谢淮浅浅皱眉。小徐透过后视镜察觉到了谢淮的表情,主动解释:“您别害怕,不是危险的地方,很安全的。老板在那里等您,安排我接您过去。”
谢淮问:"你老板也在哪里?”
小徐点点头,“是。”
“他为什么突然要见我?”
“这个嘛,等您到了就知道了。”小徐意味不明地笑笑。
“那你老板这几天都在忙吗?”
“对,老板刚刚上任,再加上关于前董事的官司需要处理,很多烂摊子都等着他收拾。最近几天真是忙的脚不沾地,比我们这些下属还忙,我们都下班走了,抬眼一看,整栋楼就他的办公室还亮着。他是年轻有为,可是再怎么年轻也肯定这样没日没夜折腾自己的身体,搞得好像生怕华府会被别人抢走似的。”
谢淮抿紧了唇,眼神变得晦暗深沉。
车最终停在哥州郊区的墓园外,谢淮直直去看,一眼认出对面不远处停着谢序的车,车上却不见人。
小徐解开安全带递给谢淮一部手机,谢淮不明所以。
“您先别下车,这也是老板的意思,电话也是老板让我给您的。”
说完,小徐头也不回开门走远了。车上徒留谢淮一人,他低头注视着握在手里的电话,屏幕亮了一下显示的是正在通话中。
他赶紧举起来贴在耳边,心脏不合时宜的在这时候狂跳,手机里先是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就是几句含糊不清的话语。等到电话那头的人到地方站稳后,对话才真正开始。
谢淮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好像随时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他咬紧后槽牙,紧张到额头开始沁出冷汗,握着手机的手也在发抖。
最先开口说话的人是谢序,即使几天没再听过他的声音,仅凭对方出声的一个人他就听了出来。可下一秒,谢序仅开口的一个称呼就让他大惊失色:
“爸,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则成回到了国内,而且现在就在墓园里。
“我以为你是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谢则成平和开口。
谢则成还是和从前一般模样,打着精致领带穿着熨帖西服和昂贵外套,眉梢间多了几分苍凉落寞,三年过去,他不过是多了几条皱纹,发间多了几根白丝。举手抬足间浑然还是从前的感觉,仿佛他不是逃亡,而是去国外旅了个游、出了趟差。
谢序低着头向前几步,走到墓碑前弯腰将话里的花束放到碑前,和他的花束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束洋桔梗。
谢序直起腰直觉得那抹白色在此刻显得是这般荒唐凄厉,冷笑一声,眼神放在许锦的照片上。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笑容甜蜜优雅,像春天的流入溪上的花朵。那是她生前最爱的一张,谢序出生这年一家人拍的。孩子温柔抱在怀里,丈夫如捧珍宝般将她圈在怀里。这是她最甜蜜的时候,是往后无论再多苦涩总是不由得记起的时候。
谢则成没有因为谢序的冷漠而动怒,继续保持着他的慈父形象,似乎伪装已经刻入他的骨髓,即使没有人在的时候,他也不会暴露本性。
他沉沉叹气,哽咽道:“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无论如何我都是该回来的。我知道的太晚,没赶上送她最后一程。”
“是吗?”谢序蔑笑一声,眼底的阴郁狠戾浓厚到几乎要溢出来,故意讥讽地说:“我还以为爸是在国外听说哥州华府的事所以偷偷回来的。”
空气中除了来自冬季的寒冷,隐隐还能闻到燃尽的纸钱味。
谢序用怜悯的眼神望向自己的妈妈的照片,如果他不设计引谢则成偷渡回国,抛出哥州华府作饵。没有利益吸引的前提下,他不相信这个口口声声说爱、衣冠楚楚的男人会有回来看看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妻子一面。
“果然是长大了,就连和爸爸说话口气都变了。”
谢则成说这话的语气沉稳不带一丝怒气,脸上也依旧是一贯的笑容可掬。
“我真的是您的儿子吗?”
谢序朝向谢则成,低声发出质问。
谢则成扭头扫了他一眼,平静说:“你为什么觉得自己不是?”
谢则成不仅没有坚定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把问题抛给谢序。职场上的老手演到最后也演到了舞台底下。、
一阵冷风拂过,带动二人的衣摆,谢序的脸被吹过,像有千万把生锈的刀片贴着骨骼刮着皮肉。他垂眸自嘲一笑,阖眼时过往种种都像电影放映般一帧帧掠过,再抬眼时,眼底猩红,蓄进泪水。
谢序吸了吸鼻子,尽可能平稳声音:“我真是你的儿子吗?真的会有一名父亲会想到用山路上的车祸来谋杀自己儿子吗?”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谢淮顿时瞳孔收缩,一瞬间血液凝结,呼吸停滞。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爬上来,平缓的心跳声如鼓,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那位谦逊有礼、宽厚待人、广受业界好评的父亲形象是虚假的,是不堪一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