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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     那年谢序刚过完六岁生日,第二天,谢则成就以和谢序约定送他的生日礼物就是陪他出去玩一天为借口,将他带出宅子。

      那一天难得起浓雾,城市交通不便。

      谢则成就哄着谢序说出哥州去玩,等到下了高速,监控也自然少了很多。开口用充满诱导性的话语让谢序自己主动说出非要坐副驾的话。他是迫于无奈,只得下车把儿子抱到副驾扣上安全绳。小孩子的身高不够,安全绳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谢则成开着车稳稳行驶在路上,车速也保持的很稳定,路上偶尔才有一辆车开过。可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人烟稀少的道路转弯时,猛然从左侧闯入一辆失控的面包车。车辆躲闪不及撞上道路栏杆,副驾更是被一课轰然倒下的树木砸到。

      即便安全气囊弹出,父子二人还是双双陷入昏迷。车后巨大猛烈的撞击声丝毫没有让面包车司机有停车的打算,还是很幸运的没过几分钟就赶上一辆轿车经过瞧见车祸现场,马不停蹄打了急救。

      警局的电话打去宅子里,许锦的腿当场瘫软在原地,还是许老先生强忍情绪颤抖着身体带着女儿赶去医院。

      比起谢序,谢则成在病房很快苏醒,头上受了伤缝了几针。谢序是个小孩子又坐在副驾,是撞击和树木倒下时的危险位置,躺在急救室就近请来医术最好的医生硬是抢救了一天一夜才从鬼门关被扯回来。

      许锦根本站不住全靠家里佣人扶着,眼看着血袋往急救室里送去一批又一批。满腔的悲痛苦怨无处宣泄,她跪在门外,祈求老天爷不要收走她的孩子和丈夫,她愿意拿所有来交换。

      或许是谢序命大,天不收他,也或许是上天听到了这位母亲的祈求,临了放谢序回家。

      谢序活了下来,却还是躺在医院疗养了半年确定无恙才出院。

      事后,谢则成借口起雾,再加上道路那一片才下过雨,对面的车出现的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为了躲避才撞上的。之后警察前往事发地进行调查又调取一路上的监控及行车记录仪,确定了面包车车牌号,最终找到了面包车司机。

      许老先生得知后,唯恐对方是故意为之加害谢序,又额外请警察帮忙调查那名面包车司机有没有受人指使的可能。

      最后查出来,那名司机无证驾驶也才刚刚从监狱出来不久,连银行卡都没有办理,更是没有进入哥州的记录。

      最终,证据不足,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是谋杀,这件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以一场荒诞不经的形式结束。

      而谢则成在这次事故中也仅仅说明他的糊涂和粗心大意,照顾孩子不到位,没有遵守交通让年龄不够、身高也不够的孩子坐副驾。他被许锦责备了一阵后二人又如往常恩爱。

      但这件看似的意外有太多巧合叠加在一起,许老先生虽然没有实质物证,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此事和他这位温文尔雅的女婿脱不了干系。

      可是一个父亲,真的会谋杀自己亲生儿子吗?不敢想象。

      “世上光怪陆离的事情很多,活得久了,自然什么都见到了。”

      谢则成深深叹出口气,目光平静直视远处,那一片光秃尖锐的林木一排排伫立,扎根土地,不知听了多少人思念的话语。

      “我以为你年级小,过后是不会记得的。”

      谢序听后不禁嗤笑,冷语道:“怎么会不记得,多么戏剧性的事情,可是偏偏真实的发生在我身上。恐怕当时就算真的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因为你总有办法用另一个谎言来弥补。到最后只会让你更加注意到我,不是吗?”

      谢序微微抬起下颌,以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面对着谢则成,语气中尽是傲慢和挑衅:“在羽翼未丰之前,不能将敌人一击击倒时,就要学会忍耐、学会闭嘴。先活着,再言报仇,这是您教我的不是吗?我是您的好学生吗,爸爸。”

      他说的咬牙切齿,话里话外不见半分尊重,极尽讥讽。

      谢则成依旧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伸出手拍了拍掌,像过往无数次开会时那样。

      他给予谢序极高评价:“满分。与其说是我教的好,不如说是你学得好,否则同样的话为什么有的人会成为天才,有的人只配当个蠢材。”

      谢序问:“我没死,是不是很遗憾?”

      谢则成交叉十指垂在身前,两根拇指不停绕圈摩挲,对于谢序的问题,他并没有了当回答。

      "既然从前教你的东西你都已经融会贯通,那现在我再教你一句话,一眼就能让人看穿的强者只能被称之为强者,不形于色运筹千里的人才配成为胜者。"

      谢序蹙眉偏了偏头,抓了抓衣襟提醒自己不能被对方的话语牵着走,“你我父子难得见面,有些话还是应该趁着今天问个清楚。不然谁知道还有没有再见,为什么当年要杀我?你和妈妈满怀期许迎接的孩子,如果不爱为什么要让他出生?是他慢慢长大的途中做错什么了吗?”

      话到这样,谢则成波澜不惊的情绪终于起了一点波纹,他停下手指动作,微微低头,声音带着他这个年龄段的浑厚,百味杂陈。

      “当年,我和小锦相识相爱,彼时的她是学校里万人瞩目的富家千金、校花才女,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因此,很多男生都喜欢她拼命追求她。她很漂亮,总是绑着个麻花辫在一侧,尤其笑起来甜甜的像春天到来精灵,她喜欢穿一席白裙坐在图书馆,但她并不喜欢书,总是戴上耳机享受自己的音乐世界。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图书馆,快到闭馆的时间了,剩下我们两个。外头又下起大雪,她只能站在门口等舍友来接她。”

      “我给了她一把我从小就用的已经修补很多次的伞,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然后问我我怎么回去,我给她指了指我的外套帽子,她给了我一双白粉色的手套,我没有接她就硬塞给我。告诉我我的手都冻裂了,不能再不戴手套出门,明天这时候还在这里她把伞放回来。然后蹦蹦跳跳踩进雪里跑远了,那时候的我很讨厌冬天,因为冬天我没有好衣服保暖,总是要忍着饥饿和寒冷读书,手冻僵了笔都拿不了,我就放在肚子上捂暖。”

      “她还了我的伞却没有要回手套,告诉我她对我一见钟情。富家女和穷小子的爱情。”说完谢则成笑了一下,摇摇头,眼神复杂,“她很好对我也好,可是巨大的贫富差异赤裸裸摆在那里,她是天之骄女,而我只是个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的废物穷小子。学校关于我们的谈论很快出现,小锦却一点也不在意。她喜欢桔梗花,我就趁着寒暑假打工存下的钱给她买关于洋桔梗和它的一切饰品送给她。她也总会送礼物给我,彼此像远隔千里般交换书信。”

      谢则成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神中尽是怀念。曾经单纯又难过的日子终究是留在了过去,连同他的出身一道遗忘。

      “你外公一开始就不同意我们交往,即使后面结了婚,有了你,我也始终没法真正融入。我从集团底层干起,其实这没什么,我承认既然决定和小锦结婚,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我入赘许家当个上门女婿,可是没人看得起我,好像无论我有多大的能力、多高的职位,提到我,大家总是不约而同用‘许女婿’来指代。后来,我升任副组长、组长、部门副总监、部门总监、副总裁、总裁。就在我以为只要我熬到老爷子退休,就能掌握华府的时候,你的存在越来越瞩目,老爷子喜欢你。”

      “比起我这个外来的,他还是喜欢你。我看得出,他甚至不打算退休,专心培养你然后等你成人交给你接手。”

      谢则成自嘲低笑,“我为之付出千百倍努力的东西,到最后要拱手让给别人,我怎么甘心。”

      “我不是别人……我是你儿子!”谢序猩红着双眼,怒吼道。

      “是!你是我儿子!可你更是他姓许的人的孙子!”谢则成低声愤怒,扭过头目光凶狠的钉在谢序脸上,与他对视。好像此刻在谢则成面前的不是亲人,而是某个他恨不得食其肉的仇人。

      他恶人的模样存在几秒后,立马又湿润了双眼,他语气哽咽,话也说得断断续续,“你不懂我经历过什么,你只是站在你的立场责备我……你锦衣玉食、千恩万宠的长大……可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五岁生日,全家,不,全业界为你过生日的时候……却是我远方父母双双得热射病死亡的日子!”

      “哈哈哈哈哈……”谢则成脚步摇晃后撤几步,发癫痴笑,“我明明每月都有寄钱回去……他们竟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花钱……那一年是难遇的高热啊……!!他们竟然……竟然被热死了?!哈哈哈哈哈……”

      谢则成笑着,伸手抹去爬满脸庞的眼泪。

      这个从未在人前流过泪的男人,在这一刻,恢复了他自己。

      “所以现在,我最讨厌夏天了,我还讨厌你的生日,连带着也讨厌你。小序,你有问过关于你爷爷奶奶的事情吗?你还记得你的爷爷奶奶长什么样子吗?!你当然不会问不记得!因为你根本就没见过!”谢则成指着他喊道。

      谢序心里咯噔一声,这些他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越是聪明就越是得你外公喜欢,我越长越大,我想要的就越来越远。你说,我怎么能不做出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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