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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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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序尾调都在颤抖,低垂着头咬牙切齿,两侧的手指缓缓蜷缩成拳。
“所以,你费尽心思没能杀掉我,你就动了除外公的心思?”
“因为后来我明白了,即使没有你也还会有下一个孩子。我最初并不打算做绝,只是安排人在他常喝的茶里下药,让他的身体愈发虚弱,免疫力没那么强。他自然就只能提早退休,好好颐养天年了。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死在了疗养院……”
说着,谢则成不冷不淡的表情丝毫没有对自己的罪行懊恼,眼神中隐隐显露出惊讶和意外。
“他死了也就死了,却害得小锦伤心欲绝。我更没想到,我的下属背着我生二心,暗地里收集我的犯罪证据交给我的对手,甚至还……还给了小锦……”
“什么?!”
谢序瞪大双眼,他妈妈何其温良的一个人,当明晃晃的证据摆在眼前,他完全不敢去想当时她的心境。
最爱的枕边人竟然是害了自己亲人的恶魔!所有的温言蜜语都是虚假的,深以为荣的丈夫根本就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谢序用仇恨的眼神看向谢则成,“我妈妈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爱人是幕后安排一切的人,是杀她儿子!害她父亲的凶手!”
“你真的疯了。”谢序唾弃道,眼神满是对他的所作所为的不齿和鄙夷。
谢则成站直身体,看了眼手腕表盘时间,低下头仅一秒,再抬起时又换上和往日一样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失态表现都不是出自他本人,而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做出的行为。
他正了正西服衣领,拢了拢袖口,最后往下拽了拽下摆,尽可能的让衣服看起来更整洁些。
他注意到谢序一直往这边投来的怪异眼神,解释给他听:“这套西服是小锦用自己第一份工资买来送给我的,我舍不得穿。自买来的那天起,总共就穿了两回,一回是在民政局,一回是在你的百日宴。而这最后一回就是现在在她墓前。”
说到‘她’时,谢则成的眼神瞄过去一眼,最后一次的再看许锦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迈步向前,走在与谢序肩并肩的位置顿住,手心拍在谢序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小序,最后,让我以父亲的名义再叮嘱你一句吧,前行路上多磨难,谢家只剩下你和小淮,往后的路,你们互相扶持,起码走的还幸福些,千万别像……”
不等谢则成的话说完,不远处的道路上就出现了警车的身影,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响彻周围山谷折返阵阵回音。冷风裹挟着脚步声席卷,惊起一片黑鸦。
谢则成抬起头,望着全白的天际原地转了一圈,默默记下最后自由的景象,这时候的天还是没有形状的。
他和谢序对视上,直至此时,这对父子出奇的一致,一个比一个沉静平和。
谢则成从容不迫的戴上手铐,谢序看着他的眼睛,谢则成浅浅一笑,那眼神好像在说,不亏是我教出来的!
昔日身穿补丁校服的落魄学生摇身一变成定制合身西服的集团董事,又在一夕之间印有编号的囚衣身上穿。真是荒谬又奇妙的世事无常。
倒还蓦地让谢序想起那首好了歌来: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沉默持续着,直到谢则成被押出墓园,谢序立在原地注视他愈发走远的背影,都不曾再说一句话。
长久的静默,也让电话那头的谢淮红着眼眶,鼻头酸涩,他微微昂头想把泪水逼回去,最后无果。合上双眸,一行清泪自鬓角滴落,颤抖着手指挂断了电话。
谢则成被警察带走时,途径谢淮坐着的那辆车车头,他随意一瞥看到了谢淮,目光短短停留了两秒就跟着脚步走远,头也不回地坐上警车。
对于自己,他已然算是争到了最好的命,极尽所能付出行动;对于家人,他是不称职的父亲,不合格的丈夫,不良善的女婿,他是有罪的,所以并不无辜。
经年累月的阴霾终于得见光亮,不可曝光于白日下的罪孽到底被惩戒。
谢序紧随其后出来,和谢淮投来的目光碰撞在一起,这一刻,一些悄然发生的旖旎正暗自生长。
谢序径直走去来到车边,开了后座车门,阴狠的表情就在他一低头一抬眼间变回岁月悠长。他伸出手背抵在车门顶,柔声说:“哥,坐我的车回去吧,我助理还需要回集团,恐怕他绕路会有点麻烦。”
谢序满脸的期待好似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你坐我的,我不怕麻烦!
谢淮本就是被带来的,坐谁的车自然都无所谓,于是点点头下了车坐到谢序的那辆车副驾上。
谢序开着很稳,驶出郊区后才沉声开口:“你不要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爸爸不是因为你才变的,妈妈也不是因为你才病的。发生的一切,归根究底,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我找人调查过,确实在那段时间里妈妈收到过一些东西,之后就变得神情恍惚。”
“可是,如果我能再细心一点,再多注意妈妈一点……”谢淮垂下眼帘,两只手抓紧彼此做出自我惩罚的姿态,声音暗哑,“及早发现妈妈的不对劲就好了。”
谢序斜睨副驾一眼,右手温柔盖在谢淮的手上,那双冰凉的手指汲取到了来自外界的温度,于是不再动弹了,像中了定身咒般,连带整个人都僵住。
“当时的你在公司附近住,来往奔波,还没有我回家方便。真要划分责任,我回家那么勤,和妈妈接触的时间更多,我的责任更大不是吗?何况后来爸妈总是住在集团,即使发现了妈妈的奇怪,他也总有办法蒙混过去的。”
“哥,你别难过,妈妈在最后的日子里是清醒的,她走前给我们留下了一封信。”
谢淮眼神立刻明亮,扭头去问信在哪里?
谢序说带他回老宅拿给他看。
得到回答后,谢淮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和因果,把太多人的果吞下,太多的因挂在自身,是很耗费心血的。你应该让自己先幸福,然后再想其他人。”
“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你自己更值得你去爱。”谢序字字珠玑。
谢淮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听着他说出的话。一只手收回又覆盖在了谢序的手背上,“今天我看见光亮了,我想明天会是个值得期待的好天气。”
二人会心一笑。
【枯萎在过去,绽放在当下,盛开在未来。
死亡于昨天,复活是今天,新生在明天。】
这是谢淮在来到有间县捡到小猫后的某个宁静的夜晚写在书籍扉页上的寄语。
他曾在冬天飘雪的时候见到过玫瑰,雪花急切吻在玫瑰上,并不妨碍有情人借它示爱。
谢序开着车驶进市区拐回了老宅。
停完车一进门就赶紧跑上楼去拿信给谢淮看。谢淮指尖发颤,光是看到谢序手里的信就让他湿润了眼眶,坐在沙发上捏过信纸颤颤巍巍地打开,内容映入眼帘:
亲爱的小淮、小序:
展信佳。我的孩子,请不要为我哭泣。
死亡从来不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厄事,
我的□□死去,灵魂却长存。在你们面前,我扮演着母亲的角色,除却这个角色之外,我也是一个孩子。我只是先一步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已经为我备置好天上的家,我早点去和我的父母团聚。
小淮,我很遗憾没能为你多做什么。你来到这个家喊我妈妈,我很高兴。对不住你,领养了你又陪不了你永远,还总是在你的成长途中缺席,委屈你了。希望你好好的,幸福地生活下去。不要担忧、不要恐惧,妈妈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小序。
小序,妈妈对不起你。临了回想起我的宝贝,比起不舍更多的是愧疚。小小的你吃了那么多苦,几次差点殒命。我的宝贝,妈妈要走了,妈妈走后,就剩下你和哥哥两个人相依为命。我可怜的孩子,你们要在这世上挣扎求生。无论到了什么地步,你都不要忘记哥哥是你亲自给自己选择的家人。你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不该有隔阂。妈妈不是看不出你的心思,可妈妈给不出你任何建议,在爱情里,我也是个失败者。可是,尊重、呵护、给予,这是爱人的基本公式。
好好生活、好好吃饭、不要亏待自己,妈妈会化作你们身边的一切陪伴你们。掠过的微风是我在拥抱你们,四时光景是我,飘落的雪花是我,惊飞的鸟雀也是我。
我的孩子啊。
我死后,不要任何繁礼,我赤条条来,也该简洁离去。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妈妈许锦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