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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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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是阳历的最后一晚,过了今夜就是新的一年。
谢序说后园挂上了新秋千,他们小时候玩的那个因为时间久了已经坏掉了。
新年新气象,谢淮还没试过新秋千,可毕竟年龄放在这里,再玩这些会显得幼稚。
谢序似乎看破了他的想法,主动开口:“秋千很好玩的,小孩子喜欢,大人也可以喜欢。何况,这是在我们自己家里,没人看的见,哥就重当回小孩吧!”
谢序这么一说,谢淮顿时轻松很多。正要套上外套就出门的时候,谢序拦住他,坚持给他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和帽子,浑身都暖和才肯点头。
门一开,谢淮忙抱着小猫走进雪地里撒欢。
或许是这场雪冥冥之中感应到他们要出门于是害羞地躲了起来。
小猫的小肉垫一接触到雪地就陷了进去,迷茫的小表情逗笑谢淮。谢序就站在一边悄悄用手机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谢淮只让小猫在雪地里巡视一会儿,就把它放回温暖的屋内,翻出谢序给它买的玩具留它自己现在房间玩。
接着自己则是继续出门踩雪。
聚拢起雪球越滚越大,找了两根树杈给它当手臂,插根胡萝卜到它胖胖的脸上做鼻子,谢淮玩的不亦乐乎。
谢序也不打扰,默默回去搬出了箱青枝,枝干上还长着两三偏翠叶子。蹲在那里,摘下手套开始握雪,给谢淮捏雪玫瑰。
谢淮注意到他的举动,看见谢序摘下的那双手套是自己当时送给他的那一双,上面有着明显的棕色商标是不会让人认错的。他三两步走到谢序身旁也跟着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正要摘手套做雪玫瑰时,谢序更先按住了他的手。
“别脱,太冷了。”谢序抬眼看了看后园四周明亮的路灯,灯光照在雪面,恍如白昼。
“哥,你坐秋千上歇一会好不好?”
谢淮点点头,谢序笑着扶他起身把他带到秋千边,拂去积雪后又摘掉围巾铺在上面,做完一切后拉着谢淮坐。
自己扭头继续回到雪人边,围着谢淮推的雪人扎了一圈的雪玫瑰,完事之后掏出手机拍照。
搬起箱子踩着雪来到秋千边上,继续捏,朵朵饱满,模样似真。他动作麻利,很快又围着秋千扎了一圈,看起来真像处在中央位置上的谢淮被玫瑰簇拥。
谢淮安静坐在上面,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的动作,那动作几乎可以说是十分熟稔。
想起在朋友圈里看到的小徐的发言,轻咳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夸赞,说:“你捏的玫瑰挺好看的。”
谢序一捏一个成功,就等待着谢淮的夸奖,一听这话,脸上立马浮现出少年人的臭屁,略带骄傲,说:“我在这方面还是挺有天赋的。”
恍惚间,谢淮已经能看到谢序在说完这话后翘起的尾巴。捂着嘴笑笑,眨眨眼,偷瞄地上仍埋头苦干的谢序,脑海中只隐约出现小徐的文字和图片——
惊!论老板年轻有为不赌不嫖,既不爱财也不爱色(等等,这个还是爱的,我作证!)的忙碌的休闲时间在干什么。
一个大男人不想着怎么把事业做大做强,跑到这儿来捏雪是几个意思?令下属实在难以琢磨老板的用意。
底下是偷拍的谢序背影。
果然不出所料,秉持着上课睡觉必被班主任抓包,上班私下蛐蛐老板会被窥视的思想,小徐助理成功收获了老板的微笑表情。只是这个笑容总让人感觉后背冷嗖嗖的,老板明明一句话也没说,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下面评论的同事们一水的四个字,祝你平安。
小徐表示,这种情况再装死就不好了,索性死个彻底!直接也回老板个奸笑表情。
想到这里,谢淮还是笑出了声。
谢序捏完玫瑰,直起身绕到秋千后面,一下下轻轻推着。像小时候那样,两个人都不争不抢,交换着推秋千。
谢淮的脚晃悠着离开地面,又划在雪面留下痕迹。久违的岁月静好让他享受当下,自然而然问出了那句二人重逢后迟迟不曾开口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改变这么大?”
谢序推秋千的手一顿,秋千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他犹豫了近半分钟,才继续重复刚刚的动作,面色凝重。
谢序说在他们分开的两年时间里,他反复做着同一场梦,谢淮问他是什么梦,谢序只说梦见谢淮去世了。
起初谢淮以为他指的是自己浴缸自杀的事情。
谢淮昂首眺望着漆黑的夜空,“什么梦?”
“我梦见哥死了,出了车祸,冰天雪地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
此话一出,谢淮上扬的唇角瞬间僵住,语调也变得不像他:“你是说……在你的梦里,我出车祸……死掉了?”
原来,谢序总是重复的噩梦是前世的谢淮倒在血泊中的事情,他梦见自己去停尸房认领遗体守灵安葬,在谢淮离开后,死亡也成为他的解脱。谢序想,反复的梦境就像那个殉情的谢序在提醒他劝诫他不要再让谢淮受伤。
谢序摇摇头想要把这样悲哀的想法从头颅中抛出,轻笑一声:“是,梦里你似乎是要去跳江,但是发生什么,画面再出现就是你躺在冰冷的地面。可是怎么可能?有间这边没有江没有河的。并且你在这里,在我身边,我们分开的时间里我也有在看你。梦果然是梦,是不切实际的东西。哥怎么会死呢。”
谢淮沉默听着,却觉得谢序描述的情景十分真实,他只这么说着,画面似乎也出现在了自己眼前,真实到好像自己确切经历过。
谢淮抬起手隔着围巾贴在那道颈间的伤疤,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真的还会再死一次吗?
谢序看了眼腕表时间,快到十二点了。他绕到谢淮跟前半蹲下来说我们回去吧。谢淮点点头。
二人走后,路灯洒下的光亮照进小园,雪人和秋千围满玫瑰,脚印经过,像是层层荡漾。
回到房子里,谢序让谢淮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等我一下。”
撂下这句话后,急匆匆跑进厨房端出蛋糕放在谢淮面前的茶几上,依次插上蜡烛后,起身关了灯。
“睁开眼吧,哥,生日快乐。新的一年要更幸福!”谢序弯了弯眼睛,嗓音低沉蛊惑。
截止今天,在世上度过二十六年岁月的谢淮说:“比起大部分人,我还算幸福的。”
“不是的,”谢序立即否定,“如果不是我,你本该更幸福。”
“不说这些了,哥,快许个愿吧!”
谢淮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把所求念出,然后睁开眼睛吹灭蜡烛。谢序赶紧去开灯。
“哥许的什么愿望?说出来就有实现的可能。”
谢淮不受他的诱惑,手指抵在唇上作噤声,“秘密。”
二人相视一笑,窗外烟花烂漫,一束束飞至天际,漆黑的夜勾勒出绚丽多彩,火树银花不夜天。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的后半夜,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是辗转难眠,心事重重。
二零一八年的第一天。
谢则成死了。
死在庭审的前夕。
消息传到谢序耳中时,他正在厨房准备早餐。
小徐的电话突然打来,他的心就开始慌。人最怕的永远是深夜或清晨突兀的铃声,因为那总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血脉间的心理感应,在他去选择接通时,就已经做好了听到最坏事情的准备。
可准备是准备,现实是现实,当小徐的口中说出那句话后,谢序面不改色、平心静气说了句好后挂断电话。
谢淮洗漱完从楼上下去,刚到厨房门口就听见谢序低低的呜咽声,看见他一向挺直的脊背此刻弯了下去。
“小序?”谢淮心里一闪而过一个想法,在他背后轻轻喊他的名字。
谢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些表面上的冷漠无情、不近人情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被谢淮的一声敲碎,他褪下魔鬼的外皮,原来内里还是个人类。
谢序背过身一把子揽紧谢淮,拥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近一米九的高个子在这一刻脆弱可怜的就像个孩子,他需要人陪伴。
结束哭泣后,谢序收拾碗筷时还是因为失神割破了手指,谢淮一听到声音慌忙跑来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找来医药箱取出碘伏给他消毒包扎。
“哥,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我们都没有爸爸妈妈了。”
谢淮合上医药箱的手一顿,眼含热泪看向谢序。
谢序再次拥住他,不断抽噎,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我……我没有……我在世上……没有一个亲人了……”
谢淮的手轻轻拍在他的后背,回抱着他慢慢小幅度摇晃,就像童年躺在摇篮里,“我是你的亲人,别怕小序。哥哥还在这里。”
“哥……我想妈妈了……我好想妈妈……她怎么都不来我梦里看我……她是不是在怪我?”
“怎么会?妈妈不会怪你,妈妈只是先在天上舒服的睡着了,所以没有入你的梦。”
“嗯。我信哥的话。哥别再离开我了,求你了。”
“我们永远是彼此的亲人。”谢淮紧闭双眸。
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亲密。
谢则成以自尽的方式离开,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分不清是为了保留体面免受牢狱之灾还是觉得愧疚,所以用死亡来忏悔。可谢序会哭泣,即使他恨这位父亲可真正传来他死讯的那一刻,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哭得彻骨,仿佛连同许锦那份一起,亦或许是弥补那年未能为妈妈留下的眼泪。
泪水流进嘴巴里,真的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