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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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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序在距离过年只剩下一星期的时候，开车陪着谢淮再一次去锁雾市检查。
这一次，谢淮主动开口让谢序陪着他走完看病的流程。谢序怔愣了一瞬，神色很快恢复，点头同意。
跟着谢淮踏进病院，复查的每一个步骤的深深刺痛着谢序。他从来只敢顿足院门口，一次也没有进来。这唯一一次经历下来，只觉得窒息，浑身上下仿佛灌了铅般沉重。
出来病院，坐回车上。谢序还久久不能反应，谢淮侧着脸看着他额前沁出的细密汗珠，心也随之一点点沉下。
谢淮承认，从一进去开始他就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不对劲，告诉他自己之所以选择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不是因为想求他怜悯，而是想证明——证明自己已经在慢慢接受生病的事实，现在他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讲述自己的病情。
谢淮露出释然一笑，“我会和它好好相处，我在学着与抑郁共存。”
谢序撇过头，眼前已是一层氤氲，心疼的眼神无法忽视。他口口声声喜欢的深爱着的宝石，碎成一片一片，他却没有能力去挽救。莫大的无力感席卷，仿佛惊涛海浪奔涌，卷起海上本就岌岌可危的船只。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它的出现才让我知道，自己已经生了很久的病，”谢淮把‘病’字咬的很重，深呼吸后视线随意一停，浅浅含笑：“才会静下心来好好治疗自己。”
“即使你不在，我也有在学着爱自己。不是因为你出现，我才开始好好生活。”
谢淮把压在心口的话索性都说了出来，事已至此不吐不快。
“所以我希望你也是。”
车里安静了许久，久到谢淮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谢序才开口说第一句话，这让谢淮很是诧异，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哭诉他自己的不易也不是安慰谢淮生病要好好治疗，而是哑着声音染着哭腔问他能不能告诉自己得病的感受，他不懂，可想试着去理解。
谢淮怔住，十几秒后才眨眼低头一笑，右手手指点在朱砂串上摩挲，“不论生病后的躯体化，只说感觉，就好像世界蒙上了一层膜……”
他伸出五指放在眼前，透过指间缝隙去观望车窗前的风景，碧空如洗，那棵伫立在草坪中的高大的复羽叶栾树，老干虬枝，凋零萧瑟。朝霞东升，赤橘色的星星点点跃上树冠，点缀上新的小灯笼。它落幕了它的秋天，它迎来别样的冬天。
“我站在那里，川流不息，却没有归属感……只有一种……剥离，好像世界把我剔除了……”
他不是世界的孩子了吗。他想问，还是世界暂时把他遗忘了。
清晨的朝霞漫上土地的一角，率先就有一批它的孩子从黑夜逃离。
谢序上班去了，谢淮起床后爸他做的早餐热热吃掉，等吃完了药就开始找在家里四处巡视领土的小猫，拿出谢序给它买的那些小玩具逗它玩。
他准备今天收拾东西，明天就回有间。
谢淮并没有带多少东西过来，所以在楼上简单整理过后就下来收拾卫生，在老宅住的这十几天他总是习惯自己打扫，即便家里有准点过来的保洁。可他就是固执的觉得，家还是自己打扫的更温暖。
谢淮端了盆热水待在洗漱间洗小猫的围巾，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谢淮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跑去，屏幕亮起，竟然是谢序打来的。
谢淮没有多犹豫立马接听。
“哥，你起床了吗？”
“嗯，也已经……吃过早餐了。”
电话那头忽地传来一声轻笑，“那就好，我有份文件落在房间里了，麻烦哥帮我拿出来交给小徐，他现在开车已经在路上，大概半个小时就到。”
“好。”
电话一挂断，谢淮立即就往楼上跑，却在来到谢序门前的那一瞬间停下。手握住门把，心脏突突跳。
谢序的房间从来不让人进，即使是佣人也不允许进去打扫。
这还是第一次，他踏入谢序的领地。
谢淮深吸一口气，合上双眸推开房门。
第一感觉就是暗，真的很暗，巨大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只剩两边缝隙挤进微弱的亮光。然后是丝丝淡淡的檀香木充斥房间角落，也吸入谢淮鼻腔，这让他想起那晚收到朱砂串时也是这样的香气，想来大概是放在房间太久，不知不觉间已经染上了味道。
谢淮朝着落地窗走去两只手抓着两边拉开，窗外白茫茫的天际飘起小雪，预报的除夕前最后一场雪如期而至。
谢淮转身开灯，谢序的房间全部揽入他眼眸，整体色调都是深沉的暗色，房间收拾得很整洁，空间很大摆放的东西却不多。奢华又低调，甚至可以说是沉闷到有些压抑。因为连床单被罩都是黑色，深灰的大理石瓷砖折射出窗外雪色。仅仅是待在这里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就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喘不过气来。
谢淮跑到走廊，大口大口呼吸空气才压下这种不适，而后折回房间到书桌上找。
一靠近，他就注意到了桌上罗列的一排书籍，并非有关商界或是人才管理，而是心理方面的书籍。见桌面上没有，他弯下腰拉开抽屉，一份文件赫然躺在里面，谢淮不确定是不是，拿在手里拍了照发给谢序确认，对面没有回复反倒是小徐先打来说自己十分钟后到。
谢淮忙说自己找到一份不确定是不是，小徐听后说文件不算机密，只是下午开会会用到，让他打开看一下。
通话结束，谢淮拆开外面的牛皮袋掏出纸张，白纸黑字躺在上面，一份谢序的手书，一份公证，这是谢序的遗嘱！
手书七页纸，除了立遗嘱人的谢序自己，另一个不断出现的名字则是谢淮。
谢淮倒吸一口冷气直接傻在原地，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住质疑自己看到的文字，脑袋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几乎错不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随着目光在文字间游走，同时也在心底默念。
遗嘱内容他草草掠过，最终在第三页最后一段停留。谢淮腿软的厉害，一只手撑在桌上，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看完：
【我自愿立下遗嘱，在本人去世之后，将名下所有属于我的财产(包括上述房产、银行存款、股权等本人现有及本人今后取得的所有财产)全部无偿赠予谢淮。】
【以上遗嘱内容是我真实意思表达，任何人不得干涉。】
【立遗嘱人：谢序日期：2015年12月31日】
【立遗嘱人：谢序日期：2016年12月31日】
【立遗嘱人：谢序日期：2017年12月31日】
内容在逐步增多，日期也越来越近。在谢淮走后，每一年他生日，谢序都会留份遗嘱给哥哥，这样即便自己哪天去世，哥哥也不必为钱发愁。
遗嘱看完了，谢序的电话也打来了。
谢淮颤抖着手指去接，那头的人饱含温柔略带歉意地说：“哥，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忙就没看到你的信息。文件在我床头柜里放着，小徐给你打电话了吗，他应该要到了吧？”
“嗯。”谢淮鼻腔挤出一声回答。
“你着凉了吗？”仅仅一个字，谢序就听出他声音不太对。
“没有，我挂了。”
电话挂断，谢淮没有留给谢序说话的机会，复杂紊乱的心情让他头疼欲裂，倚靠在墙壁上垂着脑袋消化这些东西好一会。才匆匆拉开床头抽屉甚至都来不及合上，拿走最上面的文件翻了两页确定就是小徐来取的那份后，甚至来不及关山抽屉就飞奔下楼。
正巧碰上小徐开车到了门口，文件交给他后。小徐转身要走，谢淮叫住了他，问他是什么时候跟着谢序的？
小徐挠挠脸颊，眯着眼睛回忆着，“大概15年……12月的时候吧。”
“15年12月……”谢淮喃喃重复了一遍，微微颔首，额前碎发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可从他绷紧的下颚能看出，此时的谢淮心情并不轻松。
“对，那时候老板还是个需要打多份兼职赚钱的穷学生。我敢肯定就是那时候！说是家里急需用钱，我妈看他模样挺正，人也勤快就收下了。因为当时我还纳闷都快临近期末考放寒假了怎么还有学生跑我妈店里打工。”
“打工？”谢淮问，脑海中隐约浮现出当年谢序睡着，那没有合上的电脑，还有再不见穿戴的奢饰品和名牌衣服。
“对啊，”小徐点点头，说的详细起来，“那时候他在我妈的复印店工作，旁边就是个小餐馆，在这边忙完就跑去那边端盘子。你知道的，餐馆打工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吃饭不用愁。后来我还听见他跟我妈说他去旁边就是想省吃饭的钱。反正这么一来二去，我和老板就认识了。”
“那他有没有提过他家里有什么人？”
小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是对不住您了，之前真是没听老板提起过您，还是……还是夏天他喝醉了我才见到您，后面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