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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继续问:“他有没有提过他立遗嘱的想法?”
小徐听完,两手一拍,激动道:“有啊有啊!这事我知道,也就是那时候,中途他一段时间没来,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拉我陪他一起去弄遗嘱。结束了还告诉我喜欢放东西的地方,像是生怕他自己出什么事没人知道他遗言。不过,您突然问这个是怎么了吗?”
谢淮摇摇头,“你老板那时候既要顾学业又要顾事业……很累吧?”
“是累,怎么会不累,”小徐唉声叹气,“我是真没见过这么拼命的人,可以连着一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是忙着做事。就连吃个饭都得狼吞虎咽争取五分钟解决,好几次身体承受不住给送进医院,我本以为他是家里人重病,还是后来打听才知道老板原先竟然是个公子哥,家里就没人了。”
“您别见怪,主要您的身份确实被老板藏得很好,我也是跟他这么久了才知道他原来还有个哥哥。”
谢淮勉强扯出一抹笑,喉咙像堵住般硬挤出声音来:“除了你,他还有其他朋友吗?”
小徐摇摇头,说估计是没有的,不过他倒是见过有几次老板下班回学校的路上被几个人堵住,拉扯间把他拽进小巷里要围殴他。
“我说要报警想吓走他们,结果没想到他们嚣张到说报警对他们没用,花点钱就过去了。反倒把我的手机给打掉,架着我丢到一边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而且那群人凶神恶煞的,却是人傻钱多!从包里调出几沓钞票一甩,边录视频边羞辱老板,让他下跪趴地上学狗叫,叫一声给一万。”
说着,小徐得意洋洋哈哈大笑,见他忽地开怀模样,谢淮攥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急切询问,“然后呢?”
“不过我老板是谁,哪能就这么让人欺负了?装作要下跪的样子,一弯腰抓起手边一摞钱踢飞要拦他的两个人拽住我就跑,那帮公子哥只知道享福作乐,平时肯定不运动,哪能追得上我们。毕竟我们速度之快!姿势之帅,就像拍电影那种大片的既视感!”
一听到谢序并没有受欺负,谢淮揪紧的心终于得到喘息,他先是放松又想起谢淮在那样危急情况下还不忘拿钱,神色顿时一扫阴霾。
小徐笑得开怀,谢淮也跟着眉眼舒展,可笑着笑着,不自觉的就有泪水从眼角涌出。
小徐见状立马不乐了,忙问是怎么了。
谢淮一只手抓住胸口的衣服,另一只冲他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颔首间收敛起情绪,清瘦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等到情绪整理好,再抬眼,只余下眼底一片湿润。
“快回去吧,别让你老板等久了。”
小徐转身欲走,谢淮又补充一句:“对了,麻烦你帮我跟你老板传句话,有颗金灿灿的宝石在家等他回来吃饭。”
小徐停顿几秒说了句好,驱车离开。
他是走了,可谢淮还沉浸在刚刚那番话语中不能自拔,他大概都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虎落平阳被犬欺,谢序遇到的绊子绝不会只是这般,更多的简直不敢让人细想。
谢淮扶着额角摇晃着脑袋,试图把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去。
回到楼上,他并没有回自己房间安静消化,而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谢序的屋子。抽屉还开着,他走去正欲要合上,眼神竟瞥见抽屉里静静躺着的他的字迹——他写过的所有便利贴此刻都整整齐齐绑在一起。
谢淮直起身,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书桌旁那个有些突兀的大纸箱上。走过去蹲下来,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谢淮深呼吸,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打开箱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箱的东西,一眼望去,没有金银珠宝、股份地契,有的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可凭着主人仔细整理过的样子,足以看出对东西的重视。谢淮一件件看去,越看越知道这些东西的主人并不是谢序。
那件袖口缝成玫瑰花形状补丁以和其他孩子的衣服做区别的小衬衫是他的,是当年他从孤儿院来到家里时穿在身上的,他没有几件好衣服,这是其中最漂亮的!他还记得自己穿上衣服这件衣服的时候,还在想到来的家人看到他会不会喜欢他。后来长大了,家里开始收拾旧衣服打包寄给贫困地区的孩子,他没再见到这件衬衫,还以为是不在了,却原来是一直被收在这里。
箱子里还安然放着他在有间广场卖的鲜花手环,都好好放在单独的薄膜盒里保存,包括他前些天给谢序编的玫瑰花环也已经躺在这里。一个个往下去拿,花朵越是显露颓败。足可见这些并不是同一时间买来的,应该是分开好多次购买然后认真装好放在里面。
不光这些,还有更多谢淮自己都忘记的物品出现。他写满摘抄的笔记本、摔坏的用了很久的钢笔、写完的笔芯、几张考砸的试卷和成绩单。
看到这里,谢淮记起小谢序看自己耷拉的脸逗自己开心,从他手里要走试卷和成绩单说帮他消灭坏成绩和坏心情的方法,竟然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偷偷藏起来不被人发现就好了。
谢淮在孤儿院连书都是勉强才能读上,更别提学习其他艺术。
厚厚一叠画得丑不堪言的画作一张张珍宝似的夹在画册里,谢淮只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画的。
箱子满满当当,却都是谢淮的烙印。
他去KTV唱的不太好听的歌被谢序默默录下来放在里边,从小到大他所有的照片也都复印存在这里。
如果不是知道谢序的性子,单拎出来这箱东西,真像个变态会做的事情。
将东西收起来按原位置放好,合上盖子后,谢淮起身拉开书桌抽屉,明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可谢淮就是觉得,很多事情他不自己去发现,谢序很难会主动说出口。
原来别扭吞声的人不止他一个。
拉开抽屉,赫然出现一封封信封,谢淮拆开来看,微微泛黄的纸张,淡淡的墨水木材香,横七竖八的透明胶带贴在上面,这是当年被自己撕碎的纸。
谢序把它们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又一点点粘好,一张张看过去,谢淮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病情愈发严重时写过什么。
揭过纸张的手指在最后一张停滞半空,是谢序的字迹——
你在我面前总是很安静,沉默不语;
那么安静的你在我靠近时总是心脏剧烈;
而我每一次都能精准捕获;
我抓到你的每一次心跳然后放生;
期待着下次与它重逢。
……
谢淮关上门,缓缓走下楼梯。心情百味杂陈,面上却不动声色,走向客厅,瘫倒在沙发上。谢淮一只手揉着鼻梁另一只手拿着一张铅笔画,画上是坐在孤儿院石阶上看书的谢淮,那本书的名字是《小王子》。
他偷偷躲在那里,看着为数不多消遣的书籍。他很纳闷,谢序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画出这幅画的?没人会注意到他喜欢待的地方,谢序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有——
谢淮蓦地记起谢则成和许锦都提过的,是谢序选择的自己,这又是什么意思?
问题很多,谢淮偏头去看墙上的钟表,不过没关系,他有一整晚的时间去聆听答案。
谢序结束会议已经是晚上,他看了眼腕表,一看时间快十点了,想起小徐回来传给自己的话,匆忙收拾东西风驰电掣赶回家。
一进门,谢序就感觉到了低压气息,小猫也没有像之前一样出现在他脚边转圈圈打滚欢迎他回家。
放下外套,谢序往里去,餐桌上是备好的火锅,食材放在两边。
“哥?”谢序怯怯喊了一声,瞬间慌了神,眼神四处张望,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但他就是怕谢淮不辞而别,再一次远离自己。
客厅很安静,没人回答。
越是安静,谢序的心情越是低落,到最后耳朵嗡嗡作响,隐约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坏掉了。
在静谧中,楼梯上的脚步声出现,谢序倏地抬头,登时眉开眼笑。
谢淮径直走向他,又越过他拐去厨房洗手坐在餐桌旁,瞥了眼谢序一动不动的背影,语气无波无澜地说:“洗手吃饭。”
平静到诡异,谢序僵硬着身体机械般转身、洗手、坐下。
火锅很快沸腾起来,谢淮夹起菜下在里面,他特意做的鸳鸯锅,所以两个锅底各一半。谢序还是受惊的样子,眼睛眨也不眨,看上去呆呆傻傻。
谢淮微微摇头,夹出菜放到他碗里,“吃饭。”
像是得到指令,谢序甚至没有思考就捧起碗一下下扒拉进嘴巴里,根本不管热不热、辣不辣的,反正吃进嘴里都是没有味道的。
谢淮夹,他就吃,两个人合作似的解决着食材。
“吃饱了吗?”谢淮拿过果酒又找来两个杯子,边倒边问。
谢序微微低头,视线紧盯在碗里,点点头。
谢淮把杯子推到他面前,“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谢序头都来不及抬起立即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你错在哪儿了?”谢淮追着反问他。
“我……”谢序被这么一问,慌乱无措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又做错什么事情了,但是能肯定自己一定惹哥不高兴了。既然惹他不开心,自己就有错。
“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谢序顿时蔫了下去,眉宇间尽是哀求,像只被主人训斥无辜可怜的小狗,他连一贯的讨好摇尾巴都忘记了。
“看,你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不高兴就认错,你为什么执拗认为我的坏心情都是因你而起?”
谢淮眼底充斥着温柔,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扶在桌上,这是靠近的姿态。可惜谢序一门心思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不会抬头注意。
谢淮浅浅叹息,“既然为一个人做了事,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我怕他会有负担,”谢序小幅度的动着双唇,神色满是委屈,“他知道了,就会拒绝我的。”
“可是,你不怕你做的事情到最后他也不知道吗,或者功劳成为别人的,那个人就会感激其他人而不是你?”
“没关系,只要能对他好就行。”谢序苦涩一笑。
“只一味付出却不说,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事情,小序。我们似乎都太擅长伪装自己了。”
谢序猛地一抬头,和谢淮那双饱含柔情的眼神对视,这一刻,他悬着的心渐渐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