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67 ...
-
大雪吞声,琉璃世界。
谢淮悠悠转醒,额头的鲜血已经干涸,黏连在皮肤上很不舒服,迟到的疼痛袭来。身上酸痛沉重,骨头仿佛被人打碎重组,到最后只是强硬地拼在一起,就将他绑在这里。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被束缚住双手双脚像是对待刀俎之上的鱼肉,连带着双眼也蒙上布条。
谢淮细心吸气,一股干涩的尘土和着铁锈味道直冲肺腑,周遭丝丝缠绕来的冷气冻得他瑟缩,呛的他轻咳两声。
也就在他急速回忆最后发生的事情时,一道嘶哑沉闷的声音自正前方传来,“醒了,醒了就好。”
谢淮微微侧耳,努力要去听清对方说话的腔调和口音,约摸二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普通话并不够标准,单听声音实在听不出来具体哪里的口音。
谢淮动了动喉结,考虑着自己现在要不要开口,思衬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脱险。
正在他犹豫间隙,另一道更为年轻的声音响起:“老大!这人醒了,要不我们先从他身上弄点钱,问出银行卡密码后再跟张哥联系怎么样?”
被他称作老大的男人吐出烟圈后缓缓开口:“不需要,他身上的钱包和手机都是小东西。既然收钱办事,事不办利索怎么混,等着他过来吧。”
“小亮,你别对他动什么歪脑筋,他活着对我们有用,死了只剩下麻烦。”第三道男声出现。
谢淮忍着全部不适静静听着他们对自己的处理方式。
也就是说在这个或许是仓库也可能是工厂的小地方,起码有三个绝不亚于他力量的绑架犯!
那个名叫小亮的男生回了一句,“二哥,你看他长得好看,穿的也不错……”
“够了!”不等说话,一开始就出现被叫做老大的男人陡然呵斥,阻止住他更为贪婪的想法。
“他就算死,也不能死在我们手里,哥哥只想赚钱不想惹上人命,知道了吗,小亮?”被叫做二哥的男人乐呵呵道。
正在谢淮咬紧牙关透过他们的对话分析出自己当前情势,知道自己暂时是没有性命之忧时,他听见矫健轻盈的脚步声踏来。
下一秒,那道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距离太近,隐约间他嗅到空气中一丝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和李涵身上的味道很像。
“既然醒了,不说句话吗,谢先生?”
谢淮心下一惊,嘴唇都止不住的颤抖,可他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决不能露怯!自己要在尽可能不惹恼绑匪的情况下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如果可以就多套出点信息。
李涵为什么要帮他们?他们又是受了谁的指使?幕后的人所图什么?
……
谢淮只觉得头疼欲裂,连呼吸都变得不舒畅,每次张开都仿佛有无数根毛刺跟着钻入身体。
“你们为什么抓我?”谢淮问出了绝大多数人都会问出的问题。
名叫小亮的男生倒是诚实,或者说他压根不需要忌惮什么,反正人都绑在这里,要杀要剐、撕不撕票到底不过一刀子的事。
“很简单呀,因为我们没钱。”
谢淮抓住他缺钱的特质激烈蛊惑:“我可以给你们钱,十倍给!只要你们放了我,我的钱太多是没办法让陌生人去取的,而且我被你们蒙着眼睛,压根没见到你们的脸!这里这么偏僻,肯定没有监控,我就算跑了想找证据抓你们都找不到对不对?!”
“你确定?”老二笑盈盈开口确认,"十倍给可不是个小数目,恐怕得你弟弟挪用公款才能给得起价吧!?"
毒蛇一般的冰凉声音戏谑道。
小亮跟着说,“证据本来就没有,你拿什么去报警?”
说完,几人哄堂大笑。
一听这话,谢淮明白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而这场绑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们甚至于调查了自己和小序的关系,不,肯定不止这些!敌人对自己知根知底,自己对敌人一无所知,这种无力感和恐惧裹挟着谢淮心惊肉跳。
再后面,他无论再问什么都已经套不出有用的信息了。
谢淮被绑在椅子上坐了太久,全身血液都几乎要让渗入的寒风冻僵硬。他阖眸休息,脑子开始整理得到的信息。
对方是拿钱办事的绑匪,目的并不是杀自己,所以在得不到钱之前,自己都会是安全的。他们似乎在等人来带走自己,而且当自己说出十倍价时,他们并没有答应。可见原本的出价就不低,能出让绑匪都心满意足价格的人,谢淮确定自己的朋友圈是没有的。
排除了自己的社交圈子,那先想起的就是家人的社交圈。
这是三名有预谋甚至有点法律意识的绑架犯。
谢淮不禁冷笑,太荒谬了,可笑着笑着,心却犯了苦。
他垂眸静静盯着左手手腕上空荡的位置,如果真死在这里,你会发现我吗?你会为我收敛尸骨,安葬我腐坏的□□吗?
长久以来的疲惫、困倦,失血低温和不分昼夜随意揉捏着谢淮破碎的灵魂,他到底坚持不住,再次昏睡了过去。
最后的苏醒还是被身后大门推开时,那像阴曹地府般寒风朔雪袭来的阴冷激醒,耳畔是呼啸不止的狂风席卷着雪意一股脑顺着呼吸涌入他肺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小亮提着买来的盒饭走来依次分过去,解释说:“实在是太晚啦,很多饭店都关门,将就吃吧。”
原来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谢淮动了动耳朵悄悄听着。失去分辨的能力,他连昼夜都无法割离。
饭盒打开,一阵扑鼻而来的香味充斥这件小仓库。
谢淮闻到饭菜的味道,忍不住滚动喉结。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甚至连水也没有,没有食物他还能抗一抗,可失去水,即便是在常温天气下人体也无法活过三天,更何况是在现今的严寒状况下。
谢淮仰起头,没有阳光,可他在幻想自己晒到太阳,轻轻叹气。
我还真是没想过有一天会是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谢淮吞了口唾沫,经过喉咙干涩生硬,忍耐饥渴,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处在这般安静逼仄的环境里,无论什么声音都仿佛开了扩音器般清晰。他听见筷子被掰开的声音,盒饭被打开的声音。下一秒,他们这些犯罪者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饭菜,而自己只能被绑在一把摇晃的椅子上忍饥挨饿。
一双、两双,谢淮听得清楚,默数次数借此来转移注意力,暂时忘却□□的痛苦。
三双、亮双……
等等!四双?
不等谢淮细想,下一秒,那名老大开了口,命令道:“……好,小亮,去!喂他点水和饭,别喂太多,保证人不死就行。”
“哦。”小亮扁着嘴,一脸不情愿的迈步挪到谢淮身前,先是狂扒盒饭,先把肉吃完才夹起点米粒递到谢淮唇边,恶狠狠道:“吃!”
谢淮几不可察地吸了下鼻子,可他太饿,没有力气就什么也做不了。身处如今的局面活下去才重要,活下去才有机会。他张开嘴咀嚼两口咽了下去,米饭的香气在嘴巴里蔓延开来,上次吃到如此香甜的米粒还是在孤儿院。
米粒滑进胃里,他顿时觉得人都跟着暖和不少。
小亮又用矿泉水的瓶盖喂了两盖水给他,还真是怕他死掉又怕他有气力逃跑。
吃完饭后,几个人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话,谢淮倒希望他们说更多,说的越多自己能了解到的也多。
这次竟是老二先开了口,“大哥,那小子怎么还不来,难道不知道拖得越久越危险吗?”
“……他知道,但是他没本事。”老大说,“要真有本事怎么自己赚不来钱,就怕这小子穷疯了,再……”
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仿佛顾忌着什么不好继续发牢骚。
“喂!谢先生!”
谢淮自己也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
“什么?”他僵硬开口问。
“你们这些有钱人会有感情吗?”
谢淮不理解,“为什么这样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看人究竟是先看哪里。”
虽然不清楚他突然问这些的原因,可谢淮还是按照内心想法,回忆着所见的每个人,一五一十地说:“感觉。”
“外表装束是能一朝一夕改变和后天打理的,但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举手抬足间来自上位者的感觉是很难演出来的。”
此话一出,谢淮终于听到了等候已久的第亮道声音,那人仅仅发出一声细微的嗤笑,可还是让谢淮捕捉到。
“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谢淮下巴指向那声音的来源地。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人站起身打掉裤脚的灰尘走出阴影,站在昏黄的顶灯下,双手插兜高高在上的蔑视着动弹不得的谢淮。
“当个穷人容易,成为富人很难。该说你走运还是不走运呢,一步登天迈入上流社会,又一脚踩空掉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这道声音有些熟悉,却不是十分熟悉。谢淮肯定自己和这个人见过,却不深交,会是谁?
“你和我有仇吗?”他试探性问。缺水使得他嗓子干哑,每说一句话都要舔唇才能完整开口。
“算有吧,更确切的说,不是和你。”
谢淮一阵见血:“你是和谢序有仇!为了报复他所以把算盘打到我身上来了!”
那人笑笑,“答对了。我还以为你和谢序那废物已经成仇人了呢,怎么转眼又搞上了?”
“你是……”谢淮循着记忆中的模样问,“谢序的舍友……张……”
“张博鸣,别来无恙啊,谢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