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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蚀骨囚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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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渊地底深处,不见天日。
谢清昀被粗重的玄铁锁链锁住手脚,囚禁在此,已不知过了多少日夜。
曾经被顾昭寒精心调养出的那点血色早已褪尽,谢清昀只余下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单薄的身体裹在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囚衣里,宽大的衣袍下,露出的手腕脚踝瘦骨嶙峋,布满新旧交错的青紫勒痕和暗红伤疤。
锁骨清晰可见,上面残留着几道深色的齿痕和暧昧的红痕,在幽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目。
顾昭寒将他扔进这里前,那突然给他的一巴掌,以及眼中的暴戾无情,偶尔到访便是禽兽发泄一样的行为,都让他难过。
那日。
“不记得?”顾昭寒的声音陡然转冷,方才那点虚假的温情瞬间冻结,碎裂成冰渣,“好。”
顾昭寒低沉的声音仿佛还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被彻底愚弄后的森然怒意。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掌风毫无征兆地扇在谢清昀苍白的脸上,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寝殿里炸开。
谢清昀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掼倒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
额角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瞬间青紫一片,火辣辣的剧痛在脸颊蔓延开来,耳中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伏在地上,长发凌乱地铺散开,遮住了半边红肿的脸颊和嘴角蜿蜒而下的血线。
顾昭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身影,那双深不见底的魔瞳里翻涌着被戳穿算计后的暴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那就去地牢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出来。”
可他是真的不记得。
识海深处关于所谓前世白帝的记忆,他一直是谢清昀而已。无论他如何努力去回想,都只有一片虚无的痛楚。
打从有记忆开始,幼年时谢清昀便孤身一人,在破庙茅草里当乞丐,被世人嫌弃,也学会了冷漠,如果不是南明钟将他带回玄天宗走上修仙这条路,他恐怕活不过那一日的雨,后来他修无情道修剑道即使资质平平却依旧靠着努力走到巅峰,守护百姓、造福一方,他自问坦荡荡不曾亏待任何人,他也打心里感叹人间温情万物灵性之美好。
他不想被利用,如果天界也被攻陷,那么三界当真是顾昭寒囊中之物,定是动荡不宁、生灵涂炭。
数次顾昭寒深夜来访,不带一丝情感,带着风雪的冷气和凶虐的魔气,霸道无比,发了狠的,事成,拂袖离开未曾给他一个眼神。
“昭寒……”谢清昀冷的蜷在地上,看着那远去的不曾回过头的背影,破碎的音节在呛咳中挤出,带着绝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呼唤,你回头看看师尊吧,哪怕是一眼。
他大部分时间都蜷缩在角落里铺着的一层薄薄、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像一尊被遗弃的、布满裂痕的器物。
长发失去了光泽,枯草般苟活着。
那双曾映照着万千生灵、冷如雪山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被黑暗吞噬。
为什么,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在无数次被痛楚撕裂又强行拼凑的日夜里,谢清昀模糊的神思偶尔会飘散出去。
苏珩他们现在还好吗?玄天宗倾覆,修仙界凋零,挽音、绫波他们……还活着吗?是否也在某个角落,承受着类似的痛苦?
愧疚如同冰冷的毒藤,缠绕上他破碎的心。是他引狼入室,是他识人不清,才让玄天宗万载基业毁于一旦,让那些信任他、对他好的人……堕入深渊。
恐怕自己才是那个最该死的人,如果没有他的一次次心软,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幅田地。
他是罪人。
他没有教好顾昭寒。
他法力尽失帮不上顾昭寒什么。
说到底是自己无用。
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窒息感中沉沉浮浮。
谢清昀想,他开始有些恨了,恨自己,恨顾昭寒。
雷雨天,他缩在角落害怕到颤抖,这样的天气让他回想起儿时不好的记忆,远方轰隆隆的雷声过来,一道闪电打亮天空。
顾昭寒站在外面,静静的看着他发抖。
这次把他抓到寝宫软榻上了,十指相扣。
房门大开,在雷声雨声风声的掩护下谢清昀也发出声响。
贪恋着他的温度。
那样的暖。
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劈下,顾昭寒吃痛,摸摸他的脑袋,温柔无比“放松一点。”
谢清昀闭上眼。
第二天谢清昀痛恨自己,也恨他。
顾昭寒就让他在门外跪了一天,让他听了一晚上和他人的欢好之声。
心已经疼得没感觉了。
谢清昀的泪水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心。
顾昭寒骂了一声无趣,又将他扔回暗无天日的牢笼。
如此对他好一阵,搓磨一阵,发泄一阵,将他扔进火海又扔进冰窖,随意摆置。
不如让他死。
不知熬过了多少个这样生不如死的夜。
两年。
整整两年。
外面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顾昭寒率领麾下两大凶魔——骸骨大君与业火红莲,魔族如同最贪婪的蝗虫,疯狂扫荡三界灵气充沛之地。人间沃土沦为魔族的“菜园”,生灵涂炭,城池化为焦土,哀鸿遍野。魔气日益昌盛,普通的魔将已能轻易碾压天兵天将,魔域的疆土在血与火中不断扩张。
很不幸的,修仙界只剩三人,凌波主要救治伤民,真正能战的只有挽音苏珩二人,他们尽心尽力保护剩下的寥寥无几的可怜百姓。
在人间苦苦支撑。苏珩拼尽全力守护着残存的人族据点,在一次次与魔族的血腥搏杀中,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周身魔气与昆仑道法诡异地交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然而,一人之力终究杯水车薪。在一次掩护大批难民撤退时,他被顾昭寒麾下心腹魔将夙无涯率领精锐偷袭,为了大局让挽音带着人先走,苏珩重伤力竭,最终被锁仙链穿透琵琶骨,押回了冥渊。
顾昭寒敏锐的察觉到,苏珩体内也有魔族气息。纯正,似乎与自己很是相近。他缓步走向重伤倒地、挣扎不起的苏珩,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死寂的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在苏珩身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倔强的青年。强大的魔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笼罩住苏珩,细致而霸道地探查着他体内每一丝气息的流转。片刻之后,顾昭寒的眉梢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一丝真正的、带着玩味的兴趣,浮现在他那张俊美无俦却冰冷如霜的脸上。
“有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审视,“仙尊座下弟子,双灵根天赋异禀,骨子里流的,竟是上古魔族的血?”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如同手术刀般刮过苏珩痛苦扭曲的脸。
“而且,这魔息纯正程度还不低,真是笑话,一代仙尊居然收魔族为徒。”
苏珩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和耻辱,随即又被更深的仇恨覆盖。“闭嘴,不是魔族。”
“是与不是,本座说了算。”顾昭寒直起身,打断他无力的辩驳。
他看着苏珩,如同看着一块蒙尘的璞玉,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带着诱惑的蛊惑,“苏珩,你这身根骨,埋没在那些虚伪的仙门道法里,实在是暴殄天物。留在宗门,不过是他们用来蒙蔽你、利用你罢了。”
他顿了顿,魔魅的声音如同最诱人的毒药,钻进苏珩的耳朵:“你这天赋若是修习魔道,必能发挥最大优势。加入冥渊,效忠本座,以你的资质,假以时日,魔王之位,必有你一席。
和我一起,成为三界之主,权势、力量,唾手可得。如何?”
“呸!”苏珩用尽力气,狠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是宁死不屈的决绝,“你休想,你怎么不去死,要我向你这混账屈膝?做梦去吧。”
顾昭寒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勾起一抹更加冰冷、更加残忍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和即将看好戏、施虐的兴奋。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很好。”
地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道。刑具林立,墙壁上凝固着深褐色的污迹。
苏珩被玄铁链吊在半空,破碎的衣衫下伤痕累累,鲜血顺着脚尖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他艰难地抬起头,汗水混合着血水流进眼睛,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顾昭寒那玄金魔袍的身影缓缓走近、闲庭信步。
顾昭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深眸扫过苏珩狼狈的模样,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两名魔卫粗暴地将遍体鳞伤的苏珩解下来,用铁链绑的严严实实,拖拽起来,推搡着,走向更深、更黑暗的牢区。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
苏珩踉跄着站稳,适应着眼前的昏暗。当他看清角落里的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角落里,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着,被粗重的锁链束缚着手脚,身上只穿着破烂不堪的囚衣,布料遮不住什么。
露出的脖颈、手腕、脚踝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暧昧红痕和青紫——吻痕、咬痕、指痕,苏珩呼吸猛地停滞了!那些痕迹,那些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痕迹,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人是,师尊?
“师尊?”苏珩的声音嘶哑破碎,颤巍巍的。
谢清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苏珩身上,那双曾经清冷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麻木的死寂,仿佛早已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身死气。
曾经那样风光霁月的谪仙一般的人,怎么就被摧残至此,少年腰间的两把长剑,霜月护月,此刻正发出凄厉的嗡鸣,哀伤。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愤怒、痛苦、耻辱瞬间淹没了苏珩,他目眦欲裂。
“不。”苏珩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声音里充满了崩溃的绝望,“顾昭寒,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拼死想救的师尊。”顾昭寒高傲的站着,俯视脚边的男人,语气愉悦。
“谢清昀身上的每一寸,都属于本座,他早已是本座的人,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你还有什么可肖想的?”
巨大的冲击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苏珩的神魂上,他看着师尊身上那些屈辱的痕迹,看着那双死寂无波的眼睛,再听着顾昭寒这罔顾人伦、禽兽不如的污蔑与肮脏,心中满是愤怒和悲痛。恨不得把顾昭寒杀死,一千遍一万遍。
“顾昭寒!”苏珩猛地爆发出泣血般的嘶吼,挣扎,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深深勒进皮肉,鲜血淋漓。
“你这人面兽心、以怨报德的畜生!他也是你师尊,你怎能,怎能如此对他。”
“你忘了谁在幽冥血海从雪地里给你救回去,忘了是谁在你被魔气噬心时耗费修为替你引出?八十一道天雷咋不劈死你!敖苍的龙息结界咋不烧死你!
师尊为你,散尽修为、灵根破损、心脉受损、一夜白头,仍然护着你,教你向善教你是非对错,待你那么好,你呢?
你欺师灭祖,天地不容,你不得好死。”
“胡言乱语。”顾昭寒眼底戾气暴涨,狂暴的魔气带着威压瞬间将苏珩的嘶吼压回喉咙!苏珩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落在地上,鲜血再次从口中涌出。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骨骼仿佛寸寸断裂,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然而,苏珩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顾昭寒的神经上,他完全不记得那些事,为何苏珩说的那样确切肯定。
“带走!关进禁地去。”顾昭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躁,挥手命令魔将。苏珩被粗暴地拖了下去,地牢里只剩下他粗重痛苦的喘息声和角落谢清昀微弱的呼吸。苏珩被拖着还在喊着“放了师尊,你不能这样待他。”苏珩双目赤红。
顾昭寒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他甚至懒得回答苏珩这幼稚的威胁。
地牢里,只剩下谢清昀死寂般的、微弱的呼吸声。
顾昭寒在原地站了片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蜷缩在地的谢清昀面前,蹲下身,一把攥住他枯瘦的下巴,强迫他抬起那张死灰般的脸。那眼神冰冷,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顾昭寒的声音贴着谢清昀冰冷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恶魔般的低语,“你的好徒儿,为了救你,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看见你是我的禁脔恐怕是要嫉妒的疯了吧,你也死了这条心。”这话实在是难听。
即便谢清昀与苏珩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师徒之情,身正不怕影斜,谢清昀还是被重伤到了。
“看着我。”顾昭寒的声音淬着寒冰,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爱妃乖,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即使不记得这东西也能让你想起前世记忆。”他另一只手摊开,掌心悬浮着一颗奇异晶石,名为时瞳。
它形如一枚微缩的日晷,通体由一种非金非玉、流转着混沌星砂的奇异物质构成,核心处镶嵌着一枚不断变幻色彩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转动的竖瞳。
无数细若发丝的金色符文在瞳仁周围明灭生灭,散发出一种古老、神秘、仿佛能洞穿时间长河本源法则的浩瀚气息。仅仅是握在手中,周围的空间都似乎产生了细微的涟漪和滞涩感。
谢清昀被迫仰着头,空洞的目光落在顾昭寒脸上。
干裂苍白的嘴唇极其缓慢地翕动了一下,一个沙哑破碎、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虚弱的不成样子。
“前世记忆?呵呵,顾昭寒你难道就不好奇你自己的记忆吗?”
顾昭寒面上一顿,这是谢清昀第一次称呼他全名,看向他的眼眸,也极其平静,没有一丝情绪。
“你真可怜。”谢清昀的声音淡淡的。
顾昭寒暴怒,他不允许有人反抗他挑战他,他是魔尊,没人能看不起他,除了死人,更没人能对他说可怜。
可心中被戳中最深隐痛的狂怒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掐着谢清昀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几乎要捏碎那脆弱的骨头!
“可怜?”顾昭寒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加大,魔瞳中翻涌着毁灭的风暴,“仙尊你真是糊涂了,本座不惧任何人,权倾天下,如今被锁在这暗无天日地牢里像条狗的,被我宠幸承恩的是谁?到底是谁可怜?!嗯?”
他早已不是所谓的仙尊了。顾昭寒还要一口一个仙尊埋汰他,时刻提醒自己当时为了救他的愚蠢行为。
谢清昀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色由灰白转为青紫,却依旧死死盯着那双狂怒的眼睛,用尽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说。
“你……只有出关后的记忆,难道你是从……从石头缝里生出来的吗?”
“更别说,千年前的仙魔大战。”
“你不过是夙无涯手里锋利……也最可怜无知的一把剑。”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顾昭寒骄傲的自尊上,他不能容忍被欺骗被利用,被挑战。
顾昭寒猛地将谢清昀狠狠掼在地上,暴怒的魔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将周围坚硬的石壁都震出蛛网般的裂痕,些许碎石簌簌往下落,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
“夙无涯,给本座滚过来。”顾昭寒的咆哮如同惊雷,瞬间传遍整个冥渊。
夙无涯那阴鸷的身影出现在地牢门口。他身披暗红魔甲,腰间是那把魔刃和魔鞭,脸上带着惯常的谄媚。
“尊上,您召唤属下?”他恭敬行礼,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谢清昀和暴怒的顾昭寒,心中微微一凛。
顾昭寒周身魔息翻涌,他冷冷地瞥了夙无涯一眼,留下一句“用刑。”
他要夙无涯审谢清昀。
顾昭寒身形却瞬间变得模糊,如同离去。实则并未离开,身体融入了阴影之中,气息完全隐匿,这是极高阶的匿形魔诀。
地牢里只剩下夙无涯和伏在地上大口呼吸的谢清昀。
夙无涯皱了皱眉,看着地上那狼狈不堪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尊上让我来,就是让我审你这个废人?你有什么价值啊,真是大材小用,清霄仙尊,你说是吧。”
夙无涯的目光,如同最滚烫的烙铁,死死钉在谢清昀身上。他早就想把谢清昀踩在脚下,报复一番,只因顾昭寒封妃,日夜缠绵才没有机会。
谢清昀艰难地撑起一点身体,抬起头,沾着血污和灰尘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眸此刻却奇异地亮起一丝微弱却极其锐利的光。他盯着夙无涯,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夙无涯,你委身于自己亲侄子手下,俯首称臣,摇尾乞怜,真是无能透顶!”夙无涯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化为狰狞的怒意。
“你找死!”他手中瞬间出现一条燃烧着黑色魔气的魔鞭,根根带刺白骨狠狠抽向谢清昀!
鞭子撕裂空气,抽在谢清昀前身,本就破烂的囚衣瞬间碎裂,皮开肉绽!谢清昀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却死死咬住牙,没有倒下。
他迎着夙无涯杀人的目光,继续用那嘶哑却清晰的声音说道:
“无能,你真是最无能的一代魔尊,是三界最大的笑柄,谁都能把你踩在脚下,有本事和你的两个侄子打一场。
你还不如也学学顾昭寒,去千面窟练练?恐怕连门口的一道结界,都进不去吧?哈哈哈……”
谢清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充满了极致的嘲讽。
“你——!”夙无涯被这连番的羞辱彻底激怒,理智尽失!他确实打不过两个小辈,甚至打不过当时的南明钟,千面窟是魔域试炼禁地,连他全盛时期都不敢轻易涉足,这无疑是最大的侮辱,他眼中杀机毕露,扬起魔鞭就要彻底了结这个碍眼的废物,就说谢清昀不堪刑罚死了又何妨。
“那又如何?”夙无涯狂怒咆哮,彻底撕下了伪装的假面,面容扭曲。“只要能报我魔族血仇!只要能踏平天界!老子忍辱负重又如何?顾昭寒?他不过是个没有过往记忆的傀儡,是本座手里最锋利的刀!待他价值榨干……”
谢清昀勾起笑容,魔族还真是,笨,激将法一点就着。
话音未落。
一道冰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很快,快到超越了时间。
剑光混着世间最强的魔气,瞬间掠过夙无涯的脖颈、双臂、腰腹。夙无涯脸上狰狞的表情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眼中还残留着狂怒与一丝即将脱口而出的得意,身体却如同被定格。
下一瞬,噗嗤一声。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头颅滚落,双臂齐肩断落,身躯从腰部被整齐地斩为两截,内脏与污血泼洒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牢,死状惨烈。
顾昭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喷溅的污血中缓缓显现。他手中的魔剑斩天滴落着粘稠的血液,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化不开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玄金魔袍纤尘不染,与满地狼藉形成最恐怖的对比。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堆夙无涯尸块,冰冷的目光缓缓转向角落里的谢清昀。
谢清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肩头的鞭痕还在渗血,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更加惨白。他看着顾昭寒,脸上没有恐惧,习惯了顾昭寒的性情多变、残忍暴戾。
顾昭寒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伸出那只还沾着温热血迹的手,一把抓住了谢清昀枯瘦冰冷的手腕,逼他离自己更近半分,另一只手把玩着那块灵石。
“如你所愿。”顾昭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砾摩擦。
“爱妃,就让这时瞳,照穿你我神魂深处,你我一同看看遗失的记忆。”
话音未落,他眼中魔光大盛,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魔念毫无保留地注入“时瞳”。
灰雾与光亮瞬间暴涨,将两人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