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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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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迟存还是A大金融系的一名学生,在班级里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幻形的人,其他同学都是人类,所以他从开学起就不想让别人知道,但每次比赛或者考试,他都要交上两种身份卡,一张人类证明,一张幻体证明。
久而久之,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于是他成了别人饭后的谈资。
那个时候人类与精怪虽然已经形成一个和谐共存的形态,但迟存还是被他们排外,室友一起吃饭也不会叫他,上课只有他一个人独自坐最后一排,时间一长,迟存很少再跟人交流,点外卖也成了他的日常操作。
直到同为精怪的一个插班生,硬生生地闯进他的生活,迟存便足足有了两年的不安生日子。
那年夏天刚到,教室的冷气很足,能去除热意,迟存却手脚冰凉的不正常,他一边捂着胃,一边做高数题目,眼前的题干变成立体的,不停在面前浮动,他皱了皱眉也没听到讲台上的教授在说什么。
直到身边传来一阵暖意,不禁让迟存顿了一下。
“同学,我坐这可以吗?”
迟存没抬头,似乎还在跟数学题较劲,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出汗了,很热?”身边那道声音又说。
迟存:“没有。”
“不热出什么汗,你不会是不舒服吧?”
迟存正烦着,刚要下笔写下题目的答案,就被旁边的人抢先:“这题目选A。”
迟存同时写下答案,就很像自己偷了别人的答案一样,让他很不爽:“你很烦。”
江逐澜听到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也没在意嘻嘻笑道:“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的话是比较多。”
“你叫什么名字啊?”
迟存不想回应他,但还是被他看到了书上的字迹,并被他读了出来:“迟存。”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迟存微抬起头,露出苍白的侧脸。
江逐澜怔了一下随之笑道:“有啊,认识新同桌。”
迟存面色不改,将自己移走一个位置:“现在不是了。”
江逐澜也不放弃,非要做他旁边,于是一个课间,两人一直挤到了墙角,迟存手上的题目每次要下笔都会被江逐澜抢先,让他越来越讨厌这个人。
后来的几个月,江逐澜居然和班里的每个人都打了交道,交谈甚欢,但每一次看到迟存进教室,他都要停止话意,跑到迟存身边坐好。
时间一长,迟存烦不胜烦:“为什么你非得来招惹我?”
江逐澜非但不生气,还理所当然:“我们都是精怪,所以想交流一下。”
“没必要。”迟存冷声回答。
江逐澜不仅没听进去,还是笑眯眯地跟迟存坐在一起,别人说他有怪癖,非要上去惹迟存不痛快,江逐澜不以为意。
直到小半年过去,迟存不仅没跟他说几句话,每一次的吃饭邀请都他拒绝,在路上碰到也是绕道走,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后来因为一次竞赛,学校只给了金融系一个名额,教授希望成绩都排第一的迟存和江逐澜都去争取一下,谁要在下一次的模拟考试中拿到第一,谁就可以去。
这样的竞赛对于当时的迟存,诱惑力很大,因为他没有钱,而竞赛的奖金足足有十万元。
江逐澜因家里要求也很需要这一次的竞赛名额:“迟同学,这一次模拟考我可是要拿下第一的。”
不为别的,他就是想跟迟存真正的较劲一场。
迟存神色淡淡:“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于是在模拟考来临前,江逐澜主动地不再是迟存的同桌,两人坐在一排的左右各两边,每次同班的同学进来就发现他们比谁都要早,再看两人的位置,以为江逐澜终于知道迟存这人不对付,要远离他了。
可他们希望看到的场景许久未发生,两人虽互不交流,但下了课,江逐澜还是厚脸皮的贴过去,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最终结果不是被迟存漠视,就是被迟存冷声怼过去。
后来在模拟考前夜,住在与迟存同一层宿舍的江逐澜,听到了走廊间熟悉的通话声。
“院长,过几天我就会打钱过去,你记得按时看病。”
江逐澜像是不小心窥探到了迟存的秘密一样,站在阴影处不敢动,但迟存和他同时精怪,不可能一点都感受不到。
于是挂断电话后,迟存没动:“都听到了?”
江逐澜不自然地“嗯啊”了两声,从阴影处走出来,月光打在迟存的身上,在黑夜里那双眼睛也还闪着光,眼底爆发出冷冽的情绪。
迟存眼神里带着寒意的看着江逐澜,江逐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正犹豫着开口,就听到迟存缓缓道:“明天正常考,用不着你让名额。”
江逐澜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当然,我可不会让。”
说是这么说,江逐澜还是在考试当天犹豫了。
迟存的考试座位离他很远,他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江逐澜抬眸看了远处的那个人一眼,又低下头,笔尖在选择A还B的空白处反复停留。
两天后,模拟成绩下来。
迟存以高于江逐澜两分的成绩,被选入竞赛的名额。
成绩下来的那晚,江逐澜不仅没有不高兴,还约着室友一起吃烧烤,不过在宿舍门口时,他看见迟存正站在走廊外,一声不吭地注视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回来。
室友眼见气氛不对,连忙打着哈哈地让江逐澜快些,一会儿要打游戏。
宿舍门被关上,走廊一瞬间安静下来,迟存穿在睡衣站在公共区域,露出的肤色在月光下发白,跟那晚一样,只听他问江逐澜:“你是故意的么?”
江逐澜喉结微动,咽了一下口水,轻笑一声:“怎么可能?是我技不如人。”
迟存表情很难看,他神色复杂:“那道题你不应该会做错。”
江逐澜耸耸肩:“失误而已,我又不是什么记忆很好的人,错了就错了。”
迟存不语,他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原本他应该高兴才对,但在知道江逐澜错的是那道很简单的题目后,再结合那晚他和院长说的话,不难怀疑江逐澜是真的在让着他。
“对了。”江逐澜突然开口。
“恭喜你,拿到那个名额。”
迟存的表情算不得好,他点点头,最终在江逐澜的注视下离开。
后来迟存的竞赛真的拿到了一等奖,他将奖金十万块钱全部打在了院长住的医院里,没给自己留一分,为了省钱还是如以往一样,点最便宜的外卖,也不扩展自己的圈子,上下学加上打工,都是一个人。
“你总是喜欢逞能。”
那是江逐澜一直以来对他的评价,迟存也不反驳他,只会冷冷地说:“关你屁事。”
他的冷言冷语,班级里的人是都知道的,所有人都一度以为他们两个不对付,江逐澜说什么,迟存都得呛几句,当事人还是带着笑意的热脸贴冷屁股,于是那年,金融系就经常流传江逐澜跟迟存终于打起来了的传言,其实两人不仅没打,在江逐澜无数次的看到迟存又吃外卖时,他还开始给迟存带家里的饭,起初迟存不愿意收,江逐澜只能拿出杀手锏。
“你不吃就扔了吧,反正我也吃饱了。”
迟存不想浪费,只能无奈收下。
于是校园里的传言似乎更夸张了。
【江逐澜终于下狠心,准备在迟存的饭里投毒了!】
【迟存知道后怒打江逐澜,把人打进了医院。】
【校园死对头,不斗志只斗勇。】
可这一切,两个当事人似乎都不知情,迟存不仅被喂的胖了两斤,嘴还养叼了,在那年的冬天,江逐澜难得没上学带饭给他,他居然会觉得外卖难吃了。
迟存的胃一直都算不得好,从小就被孤儿院收养,院长独自养那么多小孩,难得不会忽略其中一个小孩的挑食。
不吃太荤腥的,不吃蒜不吃生姜,也不爱吃辣,就算有多饿,他都不会碰这些,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不喜欢。等院长发现的时候,迟存已经瘦的只剩骨头了,胃也因长时间饿肚子容易痉挛,好像对吃的一点兴趣都没有,院长拿他根本没办法。
后来院长老了,孤儿院被另一个院长接替,迟存也经常给孤儿院捐款,又在老院长生了重病住院时,眼睛不眨地把自己几年来的积蓄全部投进医院。
在这两年里,迟存才愿意把这一切告诉江逐澜,当已经经历过的事再被说出口时,迟存早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了,倒是江逐澜每次听他说一句,就要问上百句。
“老院长住哪家医院?”
“你以前在哪家孤儿院?”
“你是猫的时候也挑食吗?”
迟存不耐烦的“嗯”了一声,最后被问恼了:“你有完没完?”
江逐澜还是不放弃,上赶着找打,最后脸越问越近,迟存受不了,第一次用手掌推了一把江逐澜。
掌心只轻压了一下对方凸起的鼻尖,迟存就能很清晰感觉到指尖触摸到的眼尾,以及手腕只贴到一秒的嘴角,这样的动作对于迟存来说太近了,却是他下意识地动作,连江逐澜都愣了一下,不过他一向不会冷场,嗓音里发出轻哼,笑道:“我当然没完,你还一直没给我看过你的幻体。”
江逐澜气运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很强了,迟存也不落后于他,所以在两人见面的第一天,就能感知到双方的幻体了,只是都没展示过。
于是迟存若无其事地转过眼睛:“你的我不是也没看过,两平了。”
“我可以给你看啊。”江逐澜一边说话,一边又凑了上去。
呼出的气息直直打在迟存的侧脸上,泛起一阵痒意,惹得他不禁皱眉。
“不用。”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家孤儿院,我那么多问题你总得回答一个吧?”
迟存犹豫着说了名字,后来他还是止住看题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地目视江逐澜,江逐澜被他看得心里泛痒,他后脑勺往后移动几分,有些不自然:“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迟存抿了抿唇瓣,还是出口问他:“那年模拟考,你是真的考了第二,不是故意的?”
江逐澜以为他能问出什么,原来还在纠结以前的事,他不禁笑出声:“还纠结着呢?”
后来迟存说:“不是纠结,是怕耽误你。”
“那场竞赛,你也可以去的。”
但是名额只有一个,他们两人都要分一个胜负,江逐澜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迟存。
尽管迟存不相信他的话,当年江逐澜也确实没让着他,最后一道题他犹豫很久还是写下了正确答案。错就错在,他心不在焉地交了卷,导致自己没有检查前面的题目,而就算名额有两个,他也远没有迟存细心,竞赛的名额也应该是迟存的。
所以江逐澜也替迟存高兴,这是发自内心的,替他能参加竞赛而高兴,不是什么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