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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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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烟的时间,有人敲门。
烟的后半段是自然燃尽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烟也烧到了沈舶拾的手指。
生理性地一抖,沈舶拾把烟甩在了地面。
穿着拖鞋碾过烟蒂,沈舶拾去开门。
他表情不太好地把门打开,以为会看见一个白衬衫黑马甲打着蝴蝶领结的服务生。
可门开,他像是被点了定身穴一样,嘴微微张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老板,又见面了。“
秦至穿着一身kiton k-50系列西装,剪裁完美的高级定制西装极为贴合,勾勒出起高大挺拔的身姿,肩线利落,腰身收紧。
那张脸更是无可挑剔,五官精致如雕塑,眉眼如墨,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柔和。
沈舶拾没回话,在愣神,脸色苍白,唇色也不红润,秦至当他不适。
秦至略一垂眸,便瞧见八块腹肌。非礼勿视,礼貌得连余光都收回来,自动给沈舶拾脖子以下打了马赛克。
“许老板说你晕机,身体不舒服。赵立说附近有个小型医院,需要我带你去看看吗?”
“怎么是你?”沈舶拾左手扶着门框,无意识地发问,“许儒嘉呢?”
这么问不太礼貌,但秦至并不介意,而是往里面瞅了眼。
房间里的冷气一开门就扑面而来,沈舶拾看起来更是智商不在线,秦至说了声抱歉,右手背在沈舶拾额头上贴了贴。
“我正好想回房间。”秦至收回手,“你发烧了,温度不低,穿好衣服,去医院看看。”
在一楼大厅,许儒嘉和沈舶拾打电话,秦至也接到了团队成员的电话。算法优化不成功,应该是他们操作的问题,需要秦至亲自看看。
团队成员说不急,秦至心里也知道并不急于一时,但正好许儒嘉要找服务生给沈舶拾送房卡,秦至干脆接过来,多了个理由回房间。
冯任麒说他工作狂。秦至笑了笑,不可置否。
秦至本来打算送过房卡就回房间处理工作,但大活人和可急可慢的工作相比,还是前者更要紧一点。
而且眼前的这个大活人看起来像是烧糊涂了的样子,面色极差且反应迟钝。
“快去穿上衣服。”秦至轻推了下沈舶拾的肩。
沈舶拾终于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往房间里走,自己也抬手摸了摸脑门。
沈舶拾穿回浅灰色衬衫,又穿上袜子和白色板鞋,感觉有点热。
秦至一进来就把空调关了。
“走吧。”秦至看他一眼,把自己的外套递给他。
沈舶拾想说热,不用。但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小臂一抬,衣服到了他手上,说了声谢谢,把西装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
两人坐着高尔夫球车去了附近的医院,负责开车的小姐姐等在医院外。
说是医院,但小岛还未正式营业,岛上的服务人员都是临聘,只有医生算是临时提前上岗。
但系统设备都还不全,只有应急的药物。
所以不需要挂号,男护士领着直接找医生看病。
医生很快有了诊断,是晕机药的副作用,再加上吹空调,更严重了。
“那是吃药还是输液?”秦至问。
“打点滴肯定是更快。”医生建议,“你们不是还得玩三天吗?建议输液吧。”
不用交钱,赵公子安排的非常完美。
男护士带路去了输液室,路上问沈舶拾需不需要背,秦至看沈舶拾,征询他本人的看法。
沈舶拾在刚才量过体温后,才感觉出极大的不适来,刚才问医生要了口罩带上,一直没说过话,现在只露出双眼睛,眼皮耷拉着,不太乐意理人的态度。
沈舶拾是典型的凤眼,随他早死的妈,细长但不小,眼尾平滑而略微上翘,眼珠子也是纯黑,不笑时,彷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难以接近。
现在因为生病,眼神更冷了几分,施舍给男护士一眼,冷漠地摆了下手。
“不用了,谢谢。”秦至又礼貌地传达一遍沈舶拾的意思。
输液室有几张床,都是还未使用过的,沈舶拾找了个角落里的,坐在床边,等着护士给他输液。
秦至坐在床头的那张椅子上,拿出手机发信息。
“有事处理吗?”沈舶拾盯着他,“我自己可以,而且有护士在。”
秦至收起手机,笑了下。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秦至竟然真的同意了,也不客套一下。
他站起来,临走又嘱咐,“开始输液后,让护士扶你躺下,盖好被子。”
沈舶拾在那句“好的”后,就没听进去秦至说的其他东西。
他听到的都是鸭子的叫声,“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等鸭子叫完了,沈舶拾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鸭子又说那他先走了,沈舶拾就又嗯了一声,然后目送鸭子走出了输液室。
秦至的衣服还在他身上,但沈舶拾不准备还给对方了,想来秦至也不会在乎,在乎的话更好,那就更不会还给他了。
沈舶拾脑补秦至张牙舞爪,气急败坏的样子,恶劣地勾起唇角。
护士来给他输液,细细的针管没入手背上的皮肤,白色胶布粘好,护士主动要扶他躺下,手刚抬起来一点,就听见沈舶拾说了句不用。
“你走吧,我自己会盯着。”沈舶拾说。
床头有按铃。
护士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对沈舶拾这种不客气的病人没有感觉被冒犯,心里对这袋药输完的时间有数,只想着五十分钟后得进来看一眼。
沈舶拾在他这儿是病人,更是客人。可不能真的等客人叫,万一睡着了,输完液回血了,客人生气了,那可得不偿失。
护士对沈舶拾说好的,转身安静地往外走。
走出沈舶拾视线,护士拿出手机,啪啪打字,给女朋友吐槽碰到个大爷,连句谢谢都不会说,态度倍儿差。
然后又点开闹钟,定一个50分钟的闹铃。正操作着,又听见脚步声。
好家伙,这么多人水土不服吗,又来一个。护士心里吐槽,抬起头,发现是刚才一起来的那位客人。
“他躺下了吗?”秦至问,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
他刚才让等在外面的女生带着他去了趟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保温杯和两瓶矿泉水。
再回到医院,秦至问对方能不能找朋友过来接下她,这辆高尔夫球车留给他们。
“我们自己开回去。”
医生开了三袋药,估计要好几个小时,不好让女生一直在外面等着。
秦至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温和又有力度。
女生知道他不是在客气,而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
但还是有点犹豫,“可以吗?”
很心动,想回去休息,但有点怕被领班的骂。
“如果被说可以找我,”秦至说,提出一个可行方案,“可以在酒店前台打电话找我,2408,秦至。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你的领导解释一下。”
“好的好的。”女生放心了,拿出手机打电话找朋友来接她,“您先进去吧。谢谢啦!”
秦至点了点头,没再逗留,回了医院。
往输液室走,正巧碰上那位护士,顺便询问哪里可以接热水。
护士对他印象好,收起手机,笑着主动提出帮忙打热水。
秦至没拒绝。拿出一瓶矿泉水,把塑料袋递给对方。
保温杯是给沈舶拾用来喝的,矿泉水倒光,接热水用来暖手。
他手里这一瓶,是自己要喝的。
秦至交代完,去找沈舶拾。
沈舶拾没听他的话,平躺在床上,没盖被子。
秦至放轻脚步走过去,但还是惊动了床上的人。沈舶拾不耐烦地睁开眼,刚要说怎么又回来了,却不防又见到了本应早就离开了的秦至。
“没睡?”秦至随口问,把水放在一边,拽开被子帮他盖上,输着液的手露在外面,秦至低头看了眼,又说,“护士去接热水了。”
秦至也有点疲惫,话说的不全,好在沈舶拾理解能力强。
“你怎么又回来了?”沈舶拾本来烧的眼睛干疼,现在看着秦至,感觉好了点。
养眼养眼,原来人长得好看真的对眼睛好。
“你在生病。”
秦至本来想说,换做是你的话,也不会把一个虚弱的病人孤零零地扔在医院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对方刚刚睁开眼时,写满不耐的双眼,他觉得对方可能会说“会”。
秦至认识几个长着凤眼的朋友。但就他个人而言,沈舶拾的凤眼是他见过的最标致好看的,也是看起来最为薄情的。
“还很虚弱。”秦至补充说。
沈舶拾不认为自己虚弱,但他嗓子疼,不想说话,没反驳。
输液室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表针的滴答声。
不一会儿的功夫,护士拿着保温杯和一个有些微变形的水瓶回来了。
“还好您买的这瓶塑料硬,不然变形得更厉害。”护士捏着瓶盖的位置晃了晃,和秦至说了句闲话。
“没烫到吧。”秦至关心问道。
“没有。”护士走到跟前,“给您,用我帮忙吗?”
秦至接过来,说了句谢谢,让他去忙,自己来就行。
护士走后,沈舶拾看着秦至将输液管缠绕在水瓶上,才明白他的用意。
沈舶拾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等待遇。
小时候,一个眼里只有钞票的爸,一个眼里只有金银珠宝的妈,生病了没人关心,他就躺在床上挺着挺着就过去了。
七年前从戒同所逃出来,他身子虚弱,发了几天烧不见好,烧成肺炎,许儒嘉陪他住院的那几天,也没把他照顾得这么细致过。
“秦总照顾过不少病人?”
这话问得多余,但沈舶拾的语气不是在挑刺,单纯好奇。
秦至当沈舶拾是在努力找话题与他聊天。坐回椅子,回答他的问题,“我小时候发烧,家里人就这样弄。”
“哦。”沈舶拾垂眼,不再看他。
从秦至的角度看过去,像是闭眼要睡了,但忽闪忽闪的睫毛出卖了沈舶拾。
秦至应该就此打住交流。
但看着床上的人,秦至说,“下次见面,可以不用再称呼我秦总。”
那两把扇子一下子掀上去,露出黑色眼珠。
“那叫什么?”沈舶拾问。
“都可以。”秦至想了想,也不知道答案,于是把问题又抛回给沈舶拾,“看你。”
两把扇子刷地又把眼睛封闭起来,秦至觉得好玩,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说,“实在想不到,继续叫秦总也可以。”
于是睫毛再次扬起,黑黑的眼珠注视着他,“贺为冯任麒怎么叫你?”
秦至顿了下,想到无数个答案。客气的不客气的,正经的不正经的。
秦至没再瞎逗,选了两个得体但虚假的答案,“秦哥,或者阿至。”
沈舶拾思索两秒,选了其中一个,“秦哥。”
秦至莫名感到畅快。
从白堕见沈舶拾第一面起,沈舶拾身上总带着股劲,不屈不服,不卑不折,像是一根长满锋利尖刃的精钢弹簧。
让人想挑战,想拿在手里捏一捏,但一定会刺得满手鲜血淋漓。
情况再坏一点,那弹簧没准会弹飞起来,撞在你脸上,撞得你鼻血直流,鼻梁都给你撞歪。
让这样的人服软,会带给人极大的愉悦。
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感。
秦至从不对任何事情有什么征服欲,做什么,想要什么,都是靠大脑的理性分析,而非欲望。
除了十六岁那年头脑充血的见义勇为。
他当然也有隐秘的、不堪的欲望,所以才会对沈舶拾这样的人有不一样的感觉吧……
“秦哥,这样叫,行吗?”沈舶拾沙哑清冷的声线把他越跑越远的思绪拽回来。
秦至眨了眨眼,胳膊肘部撑在扶手,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