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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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六年年前，临行前闵华不小心扭伤了脚，黄昔悦独自于阳城医院复查后，依照陈燃的嘱托，和陈绯汇合后一起坐大巴返回惠城。
她和陈绯约在阳城大巴中转站附近的新华书店碰面，五点的车票，四点半陈绯都还没出现。
黄昔悦算了算时间，就算陈绯下一秒就出现，走去车站再换票上车，时间也来不及，得用跑的。
印象里倒是没见过陈绯迟到，她总是沉默但准时，不出一丝岔子。
她耐着心，给陈绯打了个电话，去电声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黄昔悦不死心，又打，意料之中又被挂断了。
第三个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说话的却是一个不客气的女声，“别打了，傻逼。”
“你谁？”阳城鱼龙混杂，黄昔悦察觉到不对劲，“我是陈绯姐姐，小心我报警。”
“你报警呗，看警察是抓我还是抓这个小骚货，”对方说：“噢，你是她姐姐？你们家怎么管教她的，教她勾引有主的男人？”
“你说你要怎么样，”黄昔悦沉着性子问道：“要钱还是要怎么样，只要你别伤害她。”
“你拿五千块钱过来给花花，我们就放你妹妹回去和你过年，好不好？”
“行，你们在哪？”
二十分钟后，黄昔悦在阳城公园的角落里见到了陈绯。
她跪坐在地上，身边围着几个打扮惹火的太妹，年龄看起来比她们大个四五岁，不远处的行李箱和书包歪倒着，里面的衣服和书本被扔得到处都是，头发和校服都被扯得凌乱，远远地，能看到脸颊泛红浮肿。
她像只瘦弱无力的小鸭子，耷拉着脑袋，摇摇欲坠，在风里破碎。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谁打陈绯我就打死谁”的豪气涌上心头。
似乎是怕影响发挥，黄昔悦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撸起袖子往前走，“你们有病啊？她招你们惹你们了？”
“你是她姐姐？”看着眼前女孩稚嫩的面容，一个穿着皮裙的大波浪吃吃地笑了一声，“拿钱来啊，废柴。”
“你别管我了，”陈绯忽然大声喊了句，“黄昔悦，你先回去好了！你别管我了！”
话音未落，黄昔悦的大板鞋已经踹上了大波浪的小腹，大波浪猝不及防地“哎唷”了一声。
还不等其他人回过神来，黄昔悦继续快步冲上前，手脚并用地主动发起攻击，扯了不知道几个人的头发，踹了不知道几个人的膝盖和肚子。
和煦绿意遍布的公园角落，尖叫声和脏话此起彼伏。
“谁他妈咬我？属狗的？”
“今天看我不弄死你。”
陈绯从没想过从来和她不对付的黄昔悦会为了她“冲锋陷阵”，来不及多想，会意也站起身，加入了这场大乱斗。
晕，这是陈绯唯一的物理体感，头皮被拉扯的痛感让她感到刺痛和头晕，随后是乱，面前挥舞着太多双形形色色的手，一巴掌又一巴掌排山倒海般地来。
如果沈临在场，他会帮谁？
思绪和逻辑都太乱了，但好在能化作拳头，和这几月以来的混乱思绪一起发泄这群陌生女孩的身上。
等黄昔悦拉着陈绯的手快步向人群处跑的时候，她们两个默契地越跑越快，什么书包和行李，去他们的，陈绯认为这一次的疯狂很爽，虽然挨了巴掌，但她也痛快地反击回去了。
她凭什么不能反抗，她凭什么不能疯狂？
起初是黄昔悦在前面跑，渐渐地陈绯的脚步加快，两人的步伐逐渐保持一致，来到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黄昔悦倚着电线杆子直喘气，她其实不能这样剧烈地运动，但汗水让她感觉和爽，尤其是心里还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她看了眼陈绯，清秀脸颊上的手指印儿还是明显，也喘着气。
两人就对着喘气儿，谁也没力气说话，看着看着就笑了出声。
陈绯忍俊不禁，指了指黄昔悦外套肩膀的地方，“你衣服被破了。”
“那你赔我一件，”黄昔悦说：“我也就是衣服破了，你瞧瞧你那脸，怎么回去跟你哥哥交差？”
“赔就赔……哎呀，”陈绯摸了摸口袋，脸色一沉，“她们把我钱包拿走了。”
“你认识她们么？钱多么？要不咱们去报警，”黄昔悦说：“你惹上谁了，这么多麻烦事儿。”
陈绯面露难色，“算了，没几个钱，别报警。”
她不想陈燃知道这些事情……特别是沈临，他是她藏在心底的一个压抑又着迷的秘密，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完全独立于惠城的一切，他完全属于她。
“能帮我保密吗，”陈绯极少求人，“我不想让哥哥知道。”
黄昔悦叹了口气，“你脸上的印子咋消呢？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又不瞎。”
陈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沉重，眼皮子耷拉下来，是啊，钱包没了，书包没了，行李没了，挨了打，让陈燃知道，一定不讨个说法不罢休的。
他们虽没有父母，但他一定会为她争个头破血流。
“行吧，我帮你想个办法，”黄昔悦扯了扯陈绯的校服袖子，“只是如果我们两个单独在阳城过年，你能行吗？”
陈绯不解地看着黄昔悦，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如果不是想一出是一出，那就不是黄昔悦了。
黄昔悦的搜主意则是，——“我打个电话回去，就说我临时改变主意，要和你在阳城吃吃喝喝玩玩，旅游过年。这样你就不用回去了。”
“旅游过年？我们哪有钱？”陈绯问：“别瞎搞了。”
黄昔悦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钱包，展开给陈绯看，“看到这个卡没？信用卡，只管刷。”
“真的可以么？”陈绯犹犹豫豫，“那我也给哥哥也打个电话。”
“行，你就把错都推到我身上就行，就是我‘胁迫’你，”黄昔悦越说越来劲儿，“阳城很多好吃好玩的，我们都去享受享受。”
“过年铺子商场还会开门么？”望着熙攘街道，想起惠城主街上过年的冷清景象，陈绯问道：“他们都不回家过年么？”
“大城市嘛，都是这样的，”黄昔悦见怪不怪，“还有很多人来趁着过年来旅游呢，人多着，别怕。”
“那我们第一站去哪里？”
“先去新华书店，趁关门前给你买个新书包，新作业本儿，再去商场我们一人买一件过年的新外套，怎么样？”
“好啊，我给你打欠条，我会还你钱的。”
“哦？什么时候还？”
“我赚钱以后，可以么？”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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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阳城是一座繁华的大都市不假，但零几年的时候还远不到能“旅游过年”的时刻。外来务工的人占了这座城市人口的七成，人群散去，阳城空荡而冷清。
不像现在的阳城，无时无刻的人声鼎沸，永不消散的车水马龙，哪怕是凌晨三年，街上依旧热闹非凡。
陈绯的花店就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正值平安夜，她组织了一场圣诞主题的插花沙龙，参与的人只用缴纳少量材料费，就能带一颗小小的圣诞树回去。
到场的有几家阳城的新媒体工作室，在帮她作宣传。
她和裴肖合亲密的关系，无疑是最好的噱头。人们都在传，他在巅峰时期着急退役，是为了和她结婚。
他们用“修成正果”形容这段水到渠成的，青梅竹马的关系。
手机在操作台上亮起振动时，她正戴着手套，演示怎么给花泥修形，动作细致麻利，讲解时落落大方，很生动。
站在中间的学员眼尖，指着手机屏幕上亮着的“阿合”两个字，激动地说：“陈老师，是裴教练给你打电话啦。”
陈绯的表情微妙地凝了凝，切割花泥的动作迟钝了，险些割到手。学员们的关注点都在手机上，劝她快接电话。
“陈老师，快接电话吧，平安夜别让他久等啦。”
“是呀！快接电话吧。”
一个学员自告奋勇地点了接听，把手机递到陈绯耳边，她只得把手机用脸颊和肩膀夹住，轻轻说了声，“喂。”
随后她很淡地微笑起来，“知道了，我在忙，再说。”
学员会意地接过她的手机，通话已经挂断，他们好奇地问他说了些什么。
陈绯的表情依旧淡淡，“他祝大家圣诞快乐，今天玩得开心。”
八点半，关上灯，锁好店门，门锁咔哒一响，绷在太阳穴上跳动作痛的弦，终于断裂。
回过头，眼前是一棵盛大的商圈圣诞树，约莫五层楼高，无比闪耀，天空中飘扬着人造雪花，在这座常年温暖的城市，“雪”已不再是罕见现象。
黑白分明的眼睛已经见过大的世界，什么都不再是罕见现象。
但。
总有始料未及。
他说，他们重新在一起了，他说，他们去领了结婚证，他说，最希望得到她的祝福。
她说，知道了，我在忙，再说。
一切都结束了，她想。她的依靠和幻想，全部都结束了，她的不甘和不忿，也全部都结束了。
空中飘来欢快的圣诞赞歌，周围是兴奋的朋友和情侣。陈绯独自站在路边，拦了辆车，回到她孤寂的房子。继续她孤寂的人生。
在出租车上，来访的新媒体朋友把拟好的公众号文章初稿发给她，文字很简单，配了几张图片。
她穿着质感上乘、剪裁良好的驼色羊绒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精致的腕表；手链和耳环是一套，款式低调经典；头发柔顺亮泽，挽着低低的发髻，连刘海的弧度都卷得恰到好处。
端庄和得体，几乎是陈绯的代名词，文章里提及她曾在英国留学，是个地道的白富美，想要体验最正宗的圣诞英伦风情，一定不能错过陈绯的花店。
“没问题，”陈绯敲下这几个字，点了发送，随后自嘲地笑自己真是不要脸，她的来时路，她比谁都记得更清楚。
对方很快回复道：“好嘞绯姐，那我们就发布了。”
她摁灭屏幕，头倚着玻璃窗，窗外的灯火飞驰成一道道彩色流光，陈旧的思绪回潮，她恍恍惚惚想起，第一次知道圣诞节这个东西，是由黄昔悦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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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燃在接到陈绯电话后，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很快小卖部的座机响了起来，闵华急冲冲地问陈燃，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说“知道”，闵华只好叹了口气，“如果绯绯也同意，那只能由着她了，这丫头管不住。”
“让绯绯每天给你打电话报平安，”闵华又嘱咐道：“陈燃，除夕夜你带着雅俏和小眠过来击剑基地吧，就睡昔昔那件屋，挤挤也能睡得下，一起过年热闹。”
黄昔悦和陈绯则在空荡荡的阳城街道上游荡，陈绯的脸依然肿着，抹了药房极力推荐的药膏也不见效。
新衣服也是没买成的，商场和卖场都已经歇了业，新书和新寒假作业本倒是买成了，黄昔悦还很大方地刷了卡，给陈绯追加了个新书包。
陈绯目光在一个浅绿拼天蓝的运动书包上停留了一会，但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选了一个黑色的。
黄昔悦问：“你干嘛买男生的款？”
陈绯也没藏着掖着，“经脏，而且现在都流行背黑书包。”
“这样啊，”黄昔悦点点头，“那我也买一个一样的。”
两个瘦条条的人，就背着两个大大的黑书包在街上招摇过市。
“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休息，”黄昔悦走累了，说道：“总得有地方开了门，让我们玩玩儿的吧？”
陈绯叹了口气，“我看悬，哪有地方开门，能找到吃的就不错了。”
黄昔悦这才发现肚子也饿扁了，于是提议道：“实在不行，最不济就是去车站泡方便面吃，走，我带你吃麦当劳去，麦当劳是外国人开的，外国人不会也过春节吧？”
她拽着陈绯的袖子，往阳城医院旁边的麦当劳方向走，走着走着，路过一间装潢精美的小屋，黄昔悦对好东西有着敏锐的感知力，灵敏地止住脚步。
招牌上写着“美满咖啡屋”，店门半开着，浓浓的咖啡香气溢出。
陈绯不禁赞叹了一句，“好香啊。”
黄昔悦闻着味儿，带着陈绯走了进去。
厚重的餐牌一页一页，看得人眼花缭乱，是各式各样的西式餐点，陈绯从没见过，不知道也没法想象是什么味道，但价格她是能看懂的，很贵，最便宜的一份黑椒猪扒，够吃八九份学校食堂的盒饭。
黄昔悦摇了摇桌上的小铃铛，穿着衬衣和西装背心的服务员很快走了过来，“请问要点些什么？”
黄昔悦示意陈绯先点，陈绯十分局促地说了声，“你点，我都行。”
“那我们多点几道，分着吃，”黄昔悦指着餐牌，说道：“西冷牛扒，七分熟，加黑椒汁，一份粟米汤，一份罗宋汤，一个夏威夷披萨，一份公司三文治。”
“饮品需要么？”服务员说道：“有咖啡、茶水、果汁、汽水可以选。”
黄昔悦的眼睛从餐牌上移开，发觉陈绯正四处张望，想到她进门前的那句“好香啊”，于是又追加了两杯咖啡。
服务员收走餐牌，黄昔悦发觉陈绯正盯着壁炉和炉火在看。
“假的，”她说：“那是个电子屏幕，不是真的在烧柴。”
陈绯的视线没有移开，应道：“我知道，我在看那棵小松树，上面挂着好多礼物，树下面也有礼物，好漂亮啊，能不能去拿？”
黄昔悦说：“我小时候去拆过，里面都是泡沫块。”
“真的假的？”
“你可以去拆一个看看嘛！我又没蒙你。”
陈绯忽然问道：“你小时候就见过这样的树了？”
“这是圣诞树呀，咖啡屋里一般都有的，虽然圣诞节是十二月，但是装饰会一直留到冬天结束的。外国人过圣诞节就会在圣诞树下放礼物，等家人来拆，圣诞老人还会往小孩床头的袜子里塞礼物呢，”黄昔悦打开了话匣子，“但其实没有圣诞老人，一般就是爸爸妈妈问好你想要什么礼物，然后往里面放……”
黄昔悦收住话，懊悔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不该在陈绯面前提爸爸妈妈，她也应该想到陈绯没过过圣诞节，没见过圣诞树。
陈绯的面色如常，“没关系。”
黄昔悦难过的表情却还是停留在脸上，陈绯又说：“真的没关系，我以后买礼物往哥哥床头的袜子里塞就好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