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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美珍 ...

  •   好消息和坏消息几乎是同时来的,不过,其实也不算什么坏消息。

      好消息是沈临年初在牌局上认识了一个做工程的,你来我往了一阵子便熟识起来。

      对方看他长得俏,能喝酒,有股子狠劲儿;又听人说他是惠城人,或许在惠城能有些人脉,便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有消息说惠城城郊会建一个新的火车站,我打算找找路子去承包一些小的工程,”五哥给沈临递了根烟,“但我老婆快生了,走不开,需要找两个靠谱的兄弟去盯着。”

      沈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烟来,“怎么个靠谱法?怎么盯?”

      “也就是打点打点惠城的关系,不闹乱子,”五哥吸了口烟,吐了出来,牌桌四周烟雾缭绕,“和气生财的道理嘛,又不是每个人都懂的。”

      沈临问:“能赚多少?”

      五哥抬手比了个数,“做工程么——不是一次性的买卖,有合作才有下文,这都是长久的,或许这一趟不赚钱,但下一趟能赚到两趟的钱,亏了不算你的,赚了么,我给你分两成。”

      老狐狸,让老子给你白打工,沈临想,但很快又换上笑脸,“打牌要紧,我考虑考虑。”

      通宵回家,在路口的早餐店吃了碗面,把口袋里剩下的叮呤咣啷的硬币花光,在楼下碰到了等候已久的房东太太。

      “沈生,”房东太太叫住他,“房租拖了两个月了,什么时候再缴?上次你说找你老婆要,找你老婆也找不到人,你们平时要是不住在这里,也不好耽误我租给别人吧?”

      沈临身边的女人换得太勤,个个神出鬼没,房东太太索性用“老婆”代替。

      昨晚打的是十五块钱一盘的,输惨了。沈临的头有点痛,眼里布满红血丝,想到那个惠城的工程项目,说:“那就不住了,房租我现在没有,你要么找我老婆要,要么直接把押金扣掉好了。”

      房东太太看他总与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好歹答应得算爽快,也不好多要求些什么,只说:“给你三天搬走时间够不够?”

      沈临自己没什么东西,摆摆手,“够了、够了。”

      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黑尽,琐碎而吵闹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窗户传了进来,奚美珍还没回来,在无尽而频发的争吵过后,她常常玩消失。

      不管她了,也管不了她了。

      沈临从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盘算着带哪些东西走。

      锅碗瓢盆和生活用品都是林雅俏和奚美珍置办的,他用不上也不需要,于是缓慢地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了常穿的衣服,又在鞋柜里翻出几双鞋子,一股脑塞到旅行袋里,走到门口,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没有想过回过头看看这满当当的,消磨过许多女人真挚爱恨的屋子,没有想过给奚美珍留上一两句珍重的话语,或是告知她房子已退租,记得体面退场。

      再天亮时,沈临人已回到惠城。

      他把及肩的头发剪短,抹上发蜡,换上衬衫和西裤,妄想以此重新开始。

      -

      奚美珍提着沈临爱吃的卤味小菜和啤酒回来,却发现门洞口堆满她的东西。

      几个年纪大的叔叔婶婶还在往外搬。

      “怎么回事啊?”她踩着高跟鞋重重地上前,“打住,——你们这是在干嘛?信不信我报警告你们擅闯民宅!”

      “你男人跑掉了,”他们不屑一顾地说:“还差一个月的房租没缴,你来正好,把钱付了,搬家费我们就不收了。”

      沈临,跑掉了……?

      “不可能,你别吵,我打电话问他,让你们他妈的胡说,”奚美珍几乎是尖叫着吼了出来,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扔,从小皮包里翻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手发抖,浑身抖。

      拨了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她渐渐地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是空号。

      “是吧,都跟你说了他跑了,”阿叔拍拍奚美珍的肩,“你还年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奚美珍不领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赤目红唇,美丽中难掩狠毒。

      她的锁骨下方还纹着沈临的名字,普通的纹身其实不算疼,想着他的时候甚至恍惚地觉得甜,但就这一个地方神经特别多,特别疼。

      本来红肿都消退了,现在却开始隐隐约约地泛疼。

      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呢?沈临。

      她后知后觉地发觉原来是心脏在疼,每跳一下,就抽痛一次。他们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奚美珍真切地爱着沈临。

      有人告诉她,看到沈临上了去惠城的大巴;还有人告诉她,他从前的女人是惠城人,他暧昧过的学生妹也是惠城人。

      惠城究竟有什么好的?

      奚美珍决定去趟惠城。

      -

      “来盒烟,”奚美珍站在绯绯小卖部的柜台前,打量着朴素整洁的店铺,“细支的芙蓉王。”

      是个生面孔,最近惠城的生面孔多了不少,这让陈燃心里升起一股希冀,小旅行社也筹备得差不多了,约莫明年年后就能开张。

      陈燃转身,熟练地从货架上取了一盒,“二十六,火机要么?”

      “不用,”奚美珍从掏钱买单,眼睛又四下扫了扫,问:“你是陈绯的哥哥?”

      “是,怎么……”陈燃问道:“你认识陈绯?”

      奚美珍说:“在阳城溜冰场见过,不算太熟,她名字挺好听就记住了。”

      “噢,”陈燃笑笑,顺手从架子上拿了包口香糖,低了过去,“既然是陈绯的朋友,请你吃。”

      沈临躲着她,像只滑腻的泥鳅,她先去了林雅俏家附近,听说到她已经结婚生子,于是又来陈绯家碰碰运气。

      却又不好直接开口问,只说:“陈绯现在还好的吧?”

      “好着呢,一门心思准备考试,”陈燃说:“等她明年高考完,如果你还在惠城,可以来我这聚聚。”

      陈燃手边放着沓订着的A4纸,上面写着《惠城旅游话术》,奚美珍扫了一眼,问:“你在准备这个?”

      “额,是啊,”即使面前是生人,陈燃也没太藏着掖着,一如既往地坦诚,“还记得不太熟练,每天忙里偷闲地练呢。我们打算开个小旅行社——不过也是小打小闹罢了。”

      奚美珍走出小卖部,留下句“加油”。陈燃道了声“谢谢”。

      陈绯的哥哥看上去太好了,这样普通的对话却让她心生愧疚,感觉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被洒了身阳光。

      沈临不会与他们为伍的,沈临和她一样是阴沟里的老鼠,穿金戴银却遮不住浑身的粘湿肮脏,他们根本不配与他们为伍。

      奚美珍穿过马路,在转角处的树荫下,点燃支烟,静静注视着这条宁静老旧的小街。

      沈临真的是回来了么?他怎么能忍受——如此的破败。

      见过阳城光鲜的人,怎么会忍受惠城的破败?

      接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进入她的视线,穿着湖蓝色的毛衣和休闲裤,扎着低麻花辫,眉眼温柔、笑容洋溢地走到绯绯小卖部的柜台前,把孩子递给了陈绯的哥哥。

      那孩子咯咯咯地笑,两口子也跟着笑,随后把孩子放在小玩具车里,搬出支起小炉子,架上口锅准备吃饭。

      奚美珍痴痴地看了他们一阵,捻灭了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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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从去年七月起笔,被拒很多次,思来想去还是晋的水土最适合她,好在她现在能在这里。 昔昔阿合,再会。 好朋友们,下本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