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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噩耗 ...

  •   林玄忙完这边的时候买了最早的票回南陵,正巧可以赶上高三的考试。
      张妄一遍遍强调这次与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统考的重要性,让众人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几天的高强度复习让林玄和沈翎身心俱疲,一想到明天的考试,林玄还是止不住心累。
      他背靠在椅子上揉了揉鼻梁。
      适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沈翎倒了果汁进来。
      “请了这么多天的假,活该复习时慌里慌张的。”
      林玄接过杯子,尝了一口,“没办法,那边的事我也得处理。”一阵异味袭击口腔,林玄皱眉,“这什么东西?酸死了。”
      “苹果汁,我没加糖。”沈翎端起他的水杯喝了一口,“挺好吃的呀,苹果醋的味道。”
      “……”林玄苦笑了一下,他有时候是真的怀疑沈翎的味觉是不是间歇性失灵。
      看着林玄那副样子,沈翎叹了口气,“累了你就休息一会儿呗,又不是真高考。”
      话是这么说,可班上的人都紧绷着这根弦。林玄想到这,又是心累。
      妈的,烦死了。
      但转念一想:劳逸结合,或许真的该休息。
      沈翎在他脖子上蹭了下,“行了,我不打扰你了。晚安,林同学。”
      “晚安。”林玄伸了个懒腰,瘫坐在床上睡着了。
      说来也怪,自从搬来这儿,他的失眠好了不少。
      闹钟响了,经历一上午考试的林玄站在楼梯口等沈翎。他们这次是全班插在高三进行联考,所以位置很乱。
      沈翎没等到,林玄倒是等到了有关赵忠国所说的线索——他的小学邻居,沐春和沐风。
      六目相对,沐春应该认出了林玄,开心地走过来:“嗨,几年不见,窜个了呀!”
      “嗯,”林玄敏锐地察觉到沐风眼神一暗,但也没在意,“你们搬家了?”
      “对,我们搬走有段时间了,”沐春性子活泼,话也多。
      “搬去哪了?我改天找你们玩。”
      “我们家现在……”
      沐春还没说完便被沐风打断,“抱歉,我哥他是个路痴,况且我们家挺绕的。”
      林玄看了他一眼,明白问不到什么,笑着打哈哈:“沐风还是喜欢粘着哥哥。”
      沐春不好意思地挠头,“是啊,小风就是这样,从小到大没变过。”
      “哥,我们该回班了。”沐风催促道。
      “对,那我们走了。”
      “拜拜。”
      林玄朝他们挥手。
      沐风这小子打小聪明,还爱粘着沐春,两人形影不离的,看来不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有关案发当时的事……
      想着想着,林玄突然被人从后面遮住眼睛。
      沈翎用一副非常夸张的嗓音问:“猜猜我是谁!”
      “沈同学,快放开。”林玄把他的手移开,“在这听多久了?”
      “没多久,我和你说,我们那个监考老师晚到了五分钟发卷,我们就延迟收卷了。”
      “这样啊。”林玄和他一起回班。
      “刚刚和你说话的两个人是谁呀?”
      “小时候的邻居。”
      “哦,他们看起来关系真好,就像我和你一样。”
      “想什么呢,他们是亲兄弟。”林玄说这话时愣了一下,但只是一下而已。
      两人进班时,班上的人来的差不多了,都低头写作业,没人分给他们一个目光。
      考试的时光总是很乏味,在考物理的途中,张妄来找林玄,而后林玄就在无比严肃的气压下,无比严肃地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舞弊被抓包了。
      走出考场,张妄有些尴尬地告诉林玄一件惊天大事。
      “林玄,有些事呢,你别太在意……人生老病死的也……是常态,所以……”
      话说到这份上,林玄明白了他的意思。可能是林雪生的希望本就渺茫,他此时倒觉得死也是种解脱,可如果林雪也死了,谁还会赤诚待他?
      林玄不敢想下去。
      看着林玄眼角的泪珠,张妄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也酸涩起来:“好了,考试先放在一边,你外公在校外等你,别哭了……”
      “我……嗯。”林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其实不算太伤心。可为什么眼泪就一串一串像用胶水粘在一起一样向下淌?怎么都止不住、擦不完?
      张妄说得没错,林胜正在校外等他。一见他走出来,两人就相拥在一起。
      车内,林玄看着强忍哀伤的林胜,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觉林胜和他上次见的不一样,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明明才过了一周,怎么头发白了,大半身子也佝偻起来。这还是那个以前不除了不服输的外公?
      “小玄呐,这事也别太伤心,其实从雪儿变成植物人时就没有多少几率能醒了,我们……也别太……”林胜本来想装作一个释怀的样子来安慰后辈,显然没成功,连自己也骗不了,说到一半声音一度哽咽,眼泪也从眼眶向下流,他用手帕抹了把眼角,不再开口。
      林玄此时更是沉默到没边,猩红的眼眶让他难受不已,与林雪有关的记忆像是幻灯片在脑中回荡。
      林玄清楚地看着殡葬人员从医院里把自己的母亲推走,他就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个穿越过来的旁观者,想拉却拉不住,耳边除了耳鸣,只剩下医生的话语。
      “两位家属别太伤心,林女士她的身体一直都很好。但从几个月前开始,她的肺部大量积水,我们通知了相关的家属林先生和齐女士,两人也让我们做了相应的排水措施,可没想到最后还是……”
      林胜看着天空,“所以死因是肺积水引起的肺部感染问题?”
      “是的,给出的初步死亡证明是这样显示的。两位节哀顺变。”
      林玄在医生走后身子瘫软下来,像滩烂泥一样倒在椅子上,双手抱头,闷声落泪,衣物完全被泪水打湿。
      林胜咬着唇,一副倔强做派,坐在他旁边帮他顺气。
      林玄抬眸,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李雨。
      她正从病房探出头来,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一切,最后也只是摇首叹息,在护工的陪同下回到房间。
      “外公……妈死了……她……”林玄费力地扯出一个苦笑,“终于可以解脱了,外公。”
      林玄轻拍他的背,眼眶积着泪水,仰着头不肯流下,可以开口声音便暴露了他的心情,“没事嗷,我还在你身边,没事……没事……”他的一遍遍“没事”即是对自己也是对林玄。
      待林雪已经被送到殡葬场,齐娥和林天一家才姗姗来迟,为首两人面上的浅笑才看见泪人后迅速消散,陪出几滴廉价的泪水与几句安慰的话语。
      林月是真的伤心,她小时候没少受到姑姑的爱护,心里也一直把姑姑当做自己的母亲,现在自己最喜欢的长辈去世了,哪怕不是替林玄,她自己也早就红了眼眶,就差搂着林玄痛哭流涕。
      齐娥在这等了有十分钟,她给林天一个眼神,林天立马缓缓开口:“爸,你看人死不能复生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妹妹安葬以及剩下的……”
      还没说完,他就被林胜的冷眼看的发颤,接着也噤若寒蝉。
      众人就在病房外看着林雪最后一处灵气哀泣。
      另一边,沈翎在楼梯口一直等林玄到上课,怀着被放鸽子的气愤回到班上也没有发现林玄的身影,现在他有点害怕——林玄不会出事了吧?
      余萌走过来记名字,“沈翎,林玄来了吗?”
      沈翎刚想张嘴,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张妄便小声告诉余萌,“他家里有事,这几天不来也不用记名字。”
      余萌点头继续去问别人,而沈翎听见林玄家里有事,身子抖一下,偷偷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借口上厕所给林玄发了条消息。
      他本来想问“你还好吗?”,但想了一下,把已经打好的字一股脑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你回来吃晚饭吗?”
      等了两分钟,林玄没回,他便走了,心里有点担忧。
      看着椅子上的几个人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齐娥讪讪开口:“爸,你看我们也要……去为小雪料理后事,她……活了一世,走时也该风光些。”她的声音故意停顿与哽咽。
      林玄哭出心中的悲情,哑着嗓子开口:“嗯,外公……舅妈说得对。”
      林胜只是呆傻地颔首,撑着扶手慢慢站起,红着眼整理好领带,伸出手拉起林玄和林月。
      “走吧,我们趁着天还没黑,去料办料办。”
      本来林天和齐娥,林焕辰不太想去,毕竟去殡葬市场实在晦气,但为了尽量在林胜面前刷眼缘,以便于日后在遗产继承方面占优势,他们还是“屈身”了。
      这个时期殡葬一条街的人很少,就像鬼街一般寂寥。
      一个老爷子拄着拐杖把几人招进来,“节哀顺变,你们……需要什么?我们这丧葬一条龙服务,样样俱全。”
      “嗯,”林胜心不在焉地环视一周,这家店是这条街稍微高档一些的,想到现在是给自己最心爱的孩子办理后事,心脏就像被人生生扒出来那般酸痛。静默了几秒,他开口:“按最高的配置来,丧葬地就选在……”
      “那个,外公,”林玄小声喊了一句,“我有事想跟你说。”
      林胜扫过他一眼,独自和他出去,在没人的树下商量起来。
      “妈妈说过她不太喜欢张扬的,我刚瞟到那个高档的项目里,包含游街。我认为像她那样的节俭女人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后事做的那么大。”
      “人死了还不能挥霍一回?”
      “……主要是她的死……也牵扯到父亲,我不想再惹得绯语满天,就当是我私心,好吗?”
      林胜手攥成拳,心里问了无数遍到底该不该答应。思索一二,咬牙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玄思绪被拉回那件事发生的前几日,像是早有预感,林雪和邱流竟然讨论起了自己的后事。
      林雪:“说不定哪天就走了,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葬在一块,我记得鸢园不错。”
      邱流:“别说胡话啦,先睡吧,乖哈。”
      “谁跟你说胡话了?我说……”
      两人注意到偷听的林玄,异口同声地嗔怪:“臭小子!还学会偷听你爹娘说话了!”
      感觉到林胜的忍耐有限,也明白自己的要求有悖人伦,林玄怯生生开口:“我以前听过我妈说的——她想和父亲葬在鸢园。”
      “放屁,咳咳咳……你什么时候听到小雪这么说的?她托梦给你了?”
      “死前的几天,我偷听到的,她好像知道自己会死一样。”
      林胜鼻息很重,瞪了林玄一眼,严辞拒绝,“那是她不知道自己会被爱人杀掉,我的女儿生前被他害了,死了还要让他扰了安宁?”他说到后面莫名有些没底气。
      “如果母亲真是父亲杀的,那两人葬在一起时候,像她那样强势的人不会放过父亲,”林玄巧妙地抓住了林胜的语气变化,从中嗅到徘徊的余地,“如果不是……他们生前恩爱双栖在死后也可再续情缘。”
      “你就那么相信那个人渣!”林胜语气析出怒意。
      此时林玄的沉默更像是无声的挑衅,让人觉得刺眼得紧。
      林胜调整几秒,把松垮的领带系好,看着和林雪有五六分相似的林玄。他还是狠不下心来,只能把眉毛拧成麻花,咬着牙问:“你到底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我只是在想那件事明明有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怎么就……”
      “我看你就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林胜按住跳动的眉心,“要不是你是她的儿子,我早就……哼!”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回到店内大堂,林玄也紧随其后。
      “两位先生商量好了?”店员感觉两人会改变主意,极力挽回道:“人死后风光大葬才是正事,放心吧,本店最高配置包您满意。”
      林胜抹了把鼻子,“行了,按最高配置来。”他的目光迅速掠过林玄,“不用太张扬。”
      她的死因不太光彩,而且也不喜欢热闹。林胜叹了口气,“少去敲锣打鼓游街那一套。”
      “明白,”店员笑着打圆场,“是不方便扰人清净。”
      殡仪馆的服务和平常的小店不一样,没有人会笑着来招你,大多数面无表情,连林胜付款时前台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过多的言辞,只是确认好时间和葬地。
      林玄的提议被采纳,惹得两个人异常不满——做了亏心事的人最忌讳鬼敲门,虽然素日里齐娥巴不得林雪快点去死,最好连带着林玄也快点出些意外。可人真的死时,她却开始害怕,万一两个人葬在一起说清楚了事情,林雪来找自己怎么办?想想就渗人。而且林玄几年的虐待都没有出任何意外,身体出奇的好。林胜也重视他,如果日后被他明了了真相,后果……
      想到这,她猛地一颤,凉汗覆背,感觉身后凉飕飕的。
      林胜开车带着他们回了以前林雪的别墅,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林玄很久没来过这了,其实自从那件事后他就被林胜接走了。他的手在触碰到院门时微微发抖,嗯,一手灰,和预想的一样。
      只停了几秒,他打开门走到原本应该种满蔷薇,月季和小雏菊的花圃中,踏上青石板小路。少了打理,院子里的花死了大半,只有一簇簇玛格丽特与杂草争养分,门前的喷泉早已长满海藻,水流干涸,闻起来带着股腥臭。
      疾步于园中,林玄的眼泪很快夺眶而出,伴随着两山声呜咽,他轻推开尘泥漉漉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在门被推开后才有了一些光亮。林玄照记忆走至大堂的电闸处,拨动两下,没什么反应,他冷笑着开口:“太久没住了,果然没电。”
      光线很暗,看不清神色,但从他的声线中明显听出哀凉,好比寒夜内的露珠,冷落冰晶,又像荒野出的旅人,绝望无助。
      林胜出去打了个电话再进来时,屋内已经通了电,灯光刺痛双眸。
      “我叫了人来清理,最近几天我们会住在这里,除了快高考的林月以外,你们都得帮忙筹划。”
      林天的嘴今天没上锁似的,忍不住开口:“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我们上下班,孩子们上下学都不方便。”
      “所以我说了——除了林月以外的人要帮忙,剩下的人没个正形的。”林胜的电话响了几声,他又离开了。
      这座房子装潢华丽,虽是十年前的设计却丝毫不逊于现在的审美。中岛处的水晶吊灯与周边多彩的沙帐让人产生探究与触碰的冲动。
      纵是如此,齐娥和林天只是牙痒痒,内心深处的恐惧渐大,他们尽量避开在屋内停留,向外走去。
      屋内只剩下林月和林玄姐弟,两人的眼泪早已流尽。林月站在门旁哽咽,而林玄到处闲逛,这里的每一处都有小时候的影子。
      他好像看见从前在这间杂物室里,他和林雪躲猫猫,结果被蟑螂给吓得大叫。他仿佛看见阳台上邱流正搂着林雪亲吻,结果回头发现自己,两人都笑骂着来抱他。他能看见从前在周年纪念日时,邱流和他背着林雪布置惊喜,烤了蛋糕。他当时甚至把一板鸡蛋给打碎了。
      “小玄!你没事吧?没事吧?”
      “我没事的,爸爸,这怎么办?妈妈快回来了。”
      “没事,擦干净就好。还有时间。”
      “妈妈!妈妈回来了!爸爸,我们快躲好!”
      “你们在干嘛呢?”他们还没藏好便被林雪看见。
      “老婆,纪念日快乐!”
      小时候的虚影向自己奔来,邱流也快步走到自己身前,给了自己一个拥抱,原来他站在林雪的位置。
      干涸的泪腺不知何时被激活,不知不觉间他的脚边积了一滩水。
      “小玄!”
      听到林胜的呼声,他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些虚物彻底消散,下楼。
      映入眼帘的是许多清洁人员在清理许多年未住的房屋,他径直向林胜走去。
      “这些清洁人员是我从家政公司请来的,他们会尽快赶在今晚处理好……你看看有什么东西是要留,什么是要扔的。”林胜恢复了平常的冷静理智,在商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让他有了超于常人的定力,避免他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
      “嗯,妈妈的身后事还要外公多操心。”
      “都是一家人,连你舅舅一家都上赶着帮忙……”说这话,林胜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林玄没回话——他们也就会装了。
      祖孙两人相互安慰了一会儿,便各自处理事务去了。
      林玄把清洁人员聚在大厅,嘱咐道:“我们花钱请人办事要的是效率与结果。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要记住,除了二楼的主卧与乐室以及阁楼的那间杂物室外,别的地方我不想看见一丁点垃圾。”
      “明白,林少爷!”
      “……把其他房间的洗浴用品与床上用品都换了,钱会报销。”林玄完全不适应这个称呼。
      本来想留下来监工的,可太容易睹物思情了,干脆托刚走出伤痛的林月来帮忙。自己溜到一个幽静的地方散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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