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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分离后的我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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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和许洛互相打趣，一会儿后道了“再见”便各回各班。
任先专门在门前等着沈翎，看见他和萧衍走来，朝萧衍抬了抬下巴变把沈翎带去了办公室。
两人一站一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内显得渺小。
任先给沈翎倒了杯水，眯着眼睛说：“以前在南陵待过？”
“嗯。”沈翎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每一听到别人口中蹦出的那两个字时，他都下意识地想起某位故人。
“认识张妄吗？”任先盯着他的手，又移开目光，转而凝视起桌上的小发财树。
“……”沈翎沉默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渐渐拉回，“认识，他是我在那里的班主任。”
“哦，这样嘛，他……你觉得他怎么样？”
“呃……”沈翎咽下口水，难道任先早自习就为了谈之前的班任？
“张老师人很好，对我们很好，很无私，我想每个学生在他手下都会绽放成最艳丽的鲜花。”
“这么维护他啊。”任先笑着打趣道。
沈翎疑心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原本松开的手又紧了些。纸杯有些变形，水快溢出，于是他抿了一口，手在任先眼中有些发抖。
任先微微皱眉，作为一个大家少爷，自家公司又面临和盛衡合作这种升咖的大机遇，怎么会因为一些小问题就心慌？！
哪怕知道他父母将他保护得很好，任先还是对他有些蔑视。
“别紧张，我和张老师以前是同事，不过因为一些小事他被调走了而已，我也只是想了解一点信息。”任先笑起来，两条法令纹浅浅挂在嘴边，看起来和蔼可亲。
“当然了，老师主要还是叫你来分析一下成绩。”
沈翎轻咬住下唇，鼻中应了一声，向前走了一步，更清楚地看见了成绩单。
任先的指尖微黄，想必是经常抽烟的，身上也环绕着一股若隐若无的烟草味。
“其实你的成绩比较综合，比第一名更为平衡，高考失手的概率就小很多，只是还可以更好……”
类似的话术沈翎早就在刚转进南陵中学时听张妄讲到耳朵长茧了，但为了突出自己的认真，他还是习惯时不时插一句话，或是疑问，或是陈述。只是证明自己心还在这儿。
任先讲得口干舌燥，终于说的差不多，便喝了口茶，“行了，你先回去吧，这会儿应该是物理课。”
“好。”沈翎迅速从办公室出去，与一个壮实的肩膀相撞，他抬头对上一双暗蓝色的眼眸。
“对不起啊，我……”
剩下的话语被卡金的口嘲怼回，“对不起有屁用，俩眼睛不管用，趁早捐了，为社会做贡献。傻逼。”
沈翎眉头一竖，但又软下来，本来也是自己撞上了别人，他根本生不起气来，只好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卡金似乎并没料到这个想和他争夺女神的小子就如此软弱，便只是轻笑一声，走了。
“班主任找你干嘛？”萧衍一下课就回头，趴在沈翎桌上问他。
沈翎看着他的脸放在自己的桌上，心里生出一种抵触感，他好像明白为什么最初他缠着林玄时，林玄会有一种疏离感了。
好吧，恋爱脑又开始独自伤心了。
“没什么，就只是分析了一下成绩。”一提起这个沈翎就生气，小声嘟囔，“中途还遇到了一个蠢猪，一言不合就骂人。”
声音虽小但清楚地进入萧衍脑中，“什么？谁是蠢猪？”
“呃，”沈翎没想到他听力这么好，继续解释，“也没什么，说来其实也是我的错，不小心撞到别人被骂了而已。”
“撞到别人被骂？”萧衍想起刚才回班时视线内出现的身影，问：“那人长什么样？”
沈翎回想了一下，“棕色头发，暗蓝色眼睛，一副凶相，怎么了？你认识？”
“卡金！”萧衍端坐起来，“就是一直追求陈洛的那个混血，你最近小心点，他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痞子，家里背景算不上大，就是校方有人。”
“哦。”沈翎眉苇一拧，心里嘱咐自己最近行事低调点。
其实他已经尽量让自己透明了，不然他以前那种太阳性的人格，现在也不会只有萧衍一个人主动来找他说话。
这几天，萧衍基本没事就和沈翎黏在一起，沈翎觉得心中莫名升起一种烦意，起初他并不明白原因，不过后来也想通了。
只是由于太容易从萧衍身上找到自己当年缠着林玄的影子罢了。
再严密的防守依旧有缝可钻，卡金好不容易找到个萧衍没陪着沈翎出现在公共视野的机合。
他走进盥洗室，见沈翎正默默从隔间出来，朝沈翎吹了个口哨。
沈翎回头发现是他，想起萧衍的提醒，只想快点出去。但卡金并不打算错过这个机会。
“沈翎，是叫这个对吧？”卡金一副轻佻做派，盯着眼前俊美的少年。
沈翎一心向外走，没有回复的意思。
见状，卡金好像找到了理由似的，如疯狗般扑向沈翎，拳头似雨点般落在沈翎的全身。他身边的几个学生也好似找到了玩物，对沈翎大打出手。
“我他妈！”
沈翎又不经意冒出粗口，一脚踹向卡金的小腹，力道很重，让人闷哼一声。
其余的小弟迅速扑上来，沈翎很快没在人潮中，躲过这一拳下一拳又随之而来。
他终是力不从心，寡不敌众，被一个人推向墙角，头部流出丝丝液体，粘稠，鲜艳。
呼喊声传不出去，其他人想帮但发现有卡金的身影，加上与沈翎不熟，觉得不值得，便纷纷袖手旁观。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自动虚化，他看见一团黑影正向自己奔来，身形与脑海中那个极思念之人重合，他几乎下意识呢喃：“林玄，林玄，林玄……”
眼泪伴随血液滴在雪白的地板上。
黑影越来越近，近到他感觉到那人的体温，灼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脏烧焦，焦烟迫使眼睛不断分泌出泪水。
他感觉自己在心里大叫了一声，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醒时已经在医院里，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味让他有些反胃。轻轻张开双眼，眸中是几个模糊的身影。
他伸手却反被那身影握住，双眼重新聚焦，看清来人，张口却无声。
“别哭，”林胜轻声细语，面露慈祥，“事情的经过我们都了解了，放心嗷，林爷爷会帮你处理好的。”
沈翎咬着唇，硬生生憋回眼泪，他再次确定此人真的是林胜，林玄的外公。
如果林胜在场的话，林玄是不是……
怀着毫厘的憧憬，他开口，声音却哑得不像话。
“林爷爷，林玄来了吗？”
“没有，小玄最近很忙。”林胜面色不改，程雅与沈迟星面面相觑。
“这样啊。”沈翎低下头，长睫在眼底落下一片影绰，却尽量不表现出失落，“那您怎么突然来了？”
“我啊，本来正和你父母谈生意，听说你出事就顺便来看看。”林胜松开他的手，余光间看见门外的萧衍，“那你和你朋友多聊聊，我和你父母先去把剩下的合同签完，很快回来。”
“嗯。”沈翎并没用心听他说了什么，抿着嘴，看不懂神色。
“林老爷子，程总，沈总。”萧衍一行人出来，笑着打招呼。
萧家是车企领头，平日里与程雅、沈迟星接触很少，相比来说，林胜和萧衍更为熟络。
“没伤着筋骨吧？”林胜打量了他一番。
“呿，就他们一群小卡拉咪算不上什么。”萧衍动了动胳膊，“话说盛衡真当要与卡家终止合作？”
林胜闻言，眉心微动，心想：这是来打听情报了？
“嗯，本来也不打算继续合作，他们给的样本与估值存在很多问题，董事会一再商量还是决定踢他出局。”
“哦，那新的供应商……”萧衍言下之意是拉扯生意。
“星雅吧，已经拟好合同了。”林胜当然明白他的心思。
“好吧。”萧衍耸肩，转而笑着对程雅与沈迟星说：“那提早祝贺叔叔阿姨了。”
众人闲说了几句话，萧衍便入门看沈翎。
病人正望着窗外出神，两只鸟落在枝头，其中一只用黄色的鸟喙着另一只的羽翼，嬉闹一会儿，分散而飞。
萧衍把花束放在桌上，坐在床沿，“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沈翎摇摇头，“还行。”
“啧，嘴犟。”萧衍从果盘中插了块苹果，凑到沈翎嘴边，“吃吗？”
相似的场景让沈翎回想起之前林玄住院的那段时间，记忆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眉头紧蹙，“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还有处理好的西瓜，菠萝蜜……”
“不想吃。”沈翎打断他报菜单式的问题。
“真难伺候，好歹是我救了你，”萧衍努努嘴，脸上表情八卦，“你和林老爷子的外孙什么关系？”
难道是我当时喊出声了？
沈翎心里想着，开口：“普通朋友。”前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仿佛这样说他们就真是普通朋友了。
萧衍对此半信半疑，毕竟在危急时刻下意识喊出的人名怎么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拜托，我救了你，你还好意思骗我。”
“鬼才骗你。”沈翎移开目光。
萧衍还想说些什么，门外就进来两个气喘吁吁的人，直冲沈翎这边。
“翎翎，你没事吧？快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进医院了！”周华焦急万分，完全没注意到床边还坐着一个人，等他发觉只是和萧衍粗略打了个招呼。
沈翎不知所措，愣了几秒才回答：“我没事。”
“没事你个大头鬼啊，头都破了还逞强！要不是我们刚好在医院碰到了叔叔阿姨，你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告诉我们你回涵空了，而且还受人欺负。”孟佳气势汹汹地审问他。
“没有，我就是忘了告诉你们了。”这是实话，他感觉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的，做什么都提不上劲。
“切，连我们都能忘，你不会是谈恋爱谈傻了吧！”孟佳无意间命中沈翎的伤口。
萧衍挑眉看着沈翎，周华嘴角僵化，想拉住孟佳，场面一度尴尬。
孟佳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哪里说错了，连忙道歉：“对不住啊，我不知道你和林玄……”
“佳佳，我们……我们先出去吧，老师刚刚发消息找我们。”周华现在只想把这没情商的女孩拉走。
两人走后，气氛更加不对，有了孟佳的话证，沈翎所谓的普通朋友算是不攻自破。
萧衍却不知道自己该伤心还是高兴。高兴呢，是确认了沈翎和他一样；伤心呢，是看起来沈翎正死死陷于“林玄泥潭”。
“你和林玄……分手了？”萧衍斟酌再三还是问出口。
沈翎垂头丧气地说：“嗯，都过去了，我和他。”
现在的沈翎比平常看起来冷多了，眼底的落寞与阴暗都一股脑呈现在萧衍视线之中。
“没事的，不就是失恋嘛。小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萧衍伸手想摸摸沈翎的头，却被躲开。
事到如今，沈翎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干脆把心里的苦水竹筒到豆子，一口气说给他听。
“我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恋爱脑！以前我阳光开朗，现在却变得越来越颓废，胆小，不成人样。”
“怎么谈个恋爱有这么多副作用啊？我为什么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起林玄那张脸。我明明恨透他了！”
看着他猩红的双眼，萧衍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几张纸给他，“想哭就哭，憋在心里不好。”
沈翎擦了擦鼻涕，喉结滚动，却未落下眼泪，他终是无法再除了林玄以外的任何外人面前哭。
“每种感情都需要时间去打磨，好比吃药也有戒断期，只是时间不一。我想，是你身边有太多有关林玄的因素，睹物思情，让你怎么也忘却不了他对你的好。”萧衍停顿几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你最后肯定会忘掉他的。”
“唉。”沈翎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萧衍见他有些疲倦，便起身告辞，“行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次回到学校一切就过去了。”
沈翎朝他挥手后躺进被窝里。
是错觉吗？今天的空调格外冷。
休息了两三天，他回了家。
蒋姨一看见他回来便拥上前，“少爷，最近我们在打扫屋子，你小心别呛着。”
“哦。”沈翎拖着身子走进去，上楼看见拐角处有一个行李箱，一时想不起来里面是什么。
他问了一个菲佣：“这个箱子是？”
“少爷，这箱子不是您从南陵带回来的嘛，您忘了？”
沈翎待在原地，眨眨眼，耳边响起萧衍的那句话——我想是你身边有太多有关林玄的因素，睹物思情，让你忘却不了他对你的好。
摇摇头，他让佣人把箱子推回房间，打算择其一二而弃之。
刚打开，有一封淡绿色的信从中飞出，他愣了愣，伸手去抓。仔细端详，最后得出结论——这应该是林玄趁他不注意时塞进来的。
本想扔掉，可……他还是含有侥幸，在林玄的事上，沈翎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他手抖着打开信封，露出精致的信纸。
林玄的字一向有力，从背面仍可以看见。他把信打开，看着看着，眼眶越来越红，再怎么咬着嘴唇也难以止住泪水与呜咽。
看完一遍，他感觉脑子快要炸开，感觉鲜血正从头顶的伤口向下淌。
林玄说他这么做是事出有因，说他其实是很爱自己的，说希望自己报考京大，说希望他们能旧情复燃……
说了这么多，却没有点明那个所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沈翎苦笑，唇角滑落泪滴——这个混蛋是怎么写出这些的？这个混蛋怎么会认定我在发生那样的时候还愿意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这个混蛋，王八蛋……他怎么不知道我被他折磨的这么惨，他怎么……呜呜……
想归想，沈翎擦干眼泪，把信重新装进信封并锁入抽屉时，就已经表明他相信林玄。
毕竟没有赌徒不信荷官的道理。
后来他终于放开了这件埋于心底的旧事，朝着他和林玄共同的方向奋斗。
他们双方都以为没了自己对方会更好。
林玄认为自己这么做是为沈翎换取一个优渥的环境。而沈翎则认为如林玄所愿，不去污他的也会让他更为快乐。
可两人从未想过付出真心的爱恋被强行剥离心脏时会有多痛，对他们的往后会有什么影响。
要是林玄没有高义、孙盈等人相劝，没有偶然去看的心理医生，没有发现手链的用意，他会不会颓废一辈子？
而沈翎要是没有看到这封信，没有相信林玄的话，会不会永远不得真我？
说实话，谁也不敢想。
但幸运的是他们相互信任，最终被神灵给予救赎之机。
望子未归，予以救果。望子信之，食果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