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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上皇帝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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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旁幽暗阴影处。
“侯爷,惜时便送您到这里了。”
惜时恭谨地朝沈山行礼。
“惜时?是个好名字。”
劝君惜取少年时,是他曾经教那个少年读过的诗。那时,沈山是真想把弟弟培养成松风水月的才俊,因他开蒙晚了,沈山只能争分夺秒按着他念书,便是做太子伴读也不忘带上他,皇家的书房,小铮在旁听两耳朵也是好的。
没想到他的小铮,提刀当了皇帝,而他的太子,曾经丰神朗逸、霞姿月韵,如今已是形销骨立、卧床不起了。
沈山叹了口气:“如有消息,烦请惜时公公告知于我。”
惜时原本弯着腰,此时仰起头望着沈山的眼睛:“这是自然。还有一事要告知侯爷,今日朝堂上,崔相上奏请太上皇帝陛下迁宫。”
“这么些年,可算让他逮到个咬人的机会。”
“奴婢听说,当年那事,是侯爷去崔府抓人,将崔洮下狱的,如今崔相势大,您却......侯爷还是要小心行事。”
“无碍。”
沈山向上抬手,惜时见状止住话音,安静了片刻,再次开口。
“陛下还问了奴婢太上皇帝陛下熏了什么香,本想熏一样的,奴婢便说要撤了福阳殿的内府龙涎香,陛下又说不要了。”
惜时垂着手快速说完。
“嗯,知道了,惜时公公先回吧,莫让陛下等急了。”
看着惜时走远了的背影,沈山微微愣神,不多时又回过神,笑了笑,往宫门外去了。
“这衣服甚是繁琐,来替我脱了。”
沈铮看着面前的青年手忙脚乱捣鼓了一阵肋骨旁系着的的盘扣,那人显然是养尊处优惯了,打小起居日常都有人服侍,竟连衣服也不会解,只是脖子上的扣子在扯来扯去时脱开了,颈肩上一截肌肤露了出来,摩擦得久了,沁出一丝酥红。
“怎么还磨磨唧唧,赶紧的,春宵一刻值千金。”青年一边和那绳扣斗争,一边在嘴里嘟嘟囔囔,又飞了沈铮两眼,示意他赶紧过去。
直白热烈的邀请。
只是他的梦,沈铮意识到。
既然如此,却之不恭。太上皇帝陛下终于不再抱怨他的扣子难解了,因为他那件小黄褂子在沈姓莽夫的爪下连一息都没撑过。
少年人的回应如他收到的邀请一般直白热烈。
直到沈铮睁开眼睛,感受到身下冰凉粘腻,顿时僵在了榻上,脸上还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的定力一直不错,况且这种事从前虽有过,梦里却都是清纯懵懂的侍女,纵使越轨些,也不过是清流世家的小姐,模样都很模糊,醒来便也忘了。唯独这一次,那张脸在他醒来后越发清晰,他原以为自己是愧疚曾经下毒致使那人缠绵病榻、命不久矣,是嫉妒兄长与那人看起来亲密无间的关系,原来竟有这样龌龊不堪的想法吗?
不,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最近见那个人的次数太多了些,时间又太久了些。
“惜时,替朕更衣。”沈铮裹着被子,强撑着威仪道,他实不愿叫人知道这事,但也知道瞒不住,毕竟不比从前,如今贴身衣物都由宫人们打理了。
“是。”惜时低头站在沈铮面前,沈铮松开被子时,他突然闻到一股不同往常的气味,他往沈铮身下看去,微微错愕,立时撇开眼去解沈铮的衣服,未曾想刚解开他这陛下腰间的扣子,就发现原本平整的黄褂子下方隆起了一块。
沈铮的耳朵尖又红了,连解颗扣子都会想起那个梦!
“可要奴婢替陛下寻个人......”
“嗯,今夜送来。”那个梦就是个错误,既然是错误,便一定要纠正。
“虽然是个梦,但真舒服呀,哦,你只是个系统,你大概不知道什么叫舒服。”苗奈四仰八叉地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飞快地将手脚甚至脑袋缩回被窝,砸吧下嘴继续回忆,“应该是因为太久没有体验快乐的X生活了,梦里的小白兔原来喜欢强制那一套,还有三秒碎衣技能,希望他现实里和我想象的一样棒。”
系统表示并不想知道。
“真不知道这些贵族是怎么生活的,日日夜夜那么些人跟着,连让自己爽一把都只能靠做梦,这鬼地方假的那活儿都没有,唉,又是怀念我家仿生机器人们的一天。”
“......”
“对了,系统”,苗奈的眼睛一亮,冒出两束精光,语调忽然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如果系统有身体,它现在大概能体会到后背毛毛的是什么感觉。
“亲爱的第7988号宿主,我在。”机械音延迟了几秒才回应苗奈。
“听说太监们都会藏几个假的,他们应该会知道哪里可以定做,我是不是可以问一问?”
“亲爱的第7988号宿主,经系统判定,该行为属于人设ooc范围,建议宿主非必要不尝试。”
“要关小黑屋啊,那算了,当我没说。统子,你可以跪安了。”苗奈翻着白眼,躲在被窝里挥挥手。
“......”
惜时这头已经把姑娘选上,用锦被裹了悄悄送去沈铮榻上。
沈铮原歪着身子瞧惜时替他寻的春/宫册子,渐渐地身体越坐越正,时不时杏眼瞪成圆眼,这图画得跟玩杂耍似的,简直是上天入地、无孔不入、无所不能,沈铮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时,惜时悄悄附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人给您送来了。”
沈铮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看着榻上裹成一团的锦被,他忽然觉得这是一块被精心包装的肉,而他却连拆开包装油纸的心思也无。
被子自己打开了,躺在里面的少女清澈、甜美、懵懂,一如沈铮想象中少女应有的模样。
她微笑着望向他,那微笑安静而无辜,还保留着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只是他注意到她在微微发抖,让他回忆起十多岁的自己首次上战场,也是这般微笑着,也是这般颤抖着,身后再没有可回头的退路了,而前方是绝路也是生路。
沈铮忽觉荒唐。初登帝位时,他想着终于扬眉吐气,多得是人愿意向他献上一条乖巧的狗,他已经忘了,自己也差点如少女一样,被精巧地束缚住手脚,送到权贵榻上。他真缺个暖/床的奴婢吗?那不过是惜时的悄然试探,不过是他沈铮的随口应和,倒差点敲定这少女的漫漫余生。
这世上原无人与狗的区别,只是为了迎合上位者的喜好,人为区分出人与狗,他当过狗,也做过人,如今,该喊停了。
他叹口气,放柔声音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奴婢玉秀。”
沈铮褪下手上的碧玉扳指塞进玉秀手里,又轻轻替她拢上被子:“是个好名字,玉秀,朕让惜时送你回去。”
玉秀上扬的嘴角弧度都未变,她笑着谢恩:“谢陛下。”
被子逐渐被拢上,玉秀的脸逐渐隐没在阴影中,只是在被子彻底合上前,沈铮忽然看着她闭上眼睛,两行泪飞快朝头发丝里滚去。
玉秀睁开眼,发现沈铮正盯着她。
“为什么哭?”
“奴婢知错。”玉秀想站起来请罪,却被沈铮按回被子。
“陛下有所不知,历来侍寝的宫女被退回去,便是圣上不喜欢,怕是会被笑话,更甚者还会被送去浣衣局等做苦力的地方,以免触犯天颜。”惜时轻轻说道。
“竟会如此。”沈铮皱眉,沉默片刻,“玉秀,朕对你谈不上欢不欢喜,但既然有这样的事,惜时,便将玉秀安排在朕身边做事。”
原来只要在这个位置上,随口一言就会改人命运。
那个病怏怏的青年,从太子到皇帝,他的一生太过顺遂,大概从未意识过这一点,沈铮默默想着。
怎么会又想到他呢?刚刚锦被打开的时候,自己曾期盼过什么呢?如果被子里的人是他,会放他走吗?如果被子里的人是他啊......没有自己的允许,他当然是不能死的,哪怕那人只余下短暂的时光,今夜过后也只能终结在自己手里。
哪怕他们的关系只剩仇视、隐忍与报复,就像自己对他做的那样,这样的话,也没有关系吗?
沈铮不敢想。
“主角黑化度降至百分之30,请宿主再接再厉。”
“???”苗奈表示很无奈,但已经有些习惯了,小白兔的心理活动总是很丰富的。不过这么一来,攻略小白兔的任务一下又紧迫起来。
“玉秀,日后陛下的衣物由你打理。只记住一点,今日的事切不可说出去。”
“郑家哥哥,我自是不会说的,今日陛下要将我送回去,我竟松了口气。后来又见到了你,我就彻底放下心了,打小你就护着我......”
“叫我郑公公或者惜时公公。”
叽叽喳喳的声音立时停歇,玉秀怔怔地瞧着惜时,又红了眼眶:“郑家哥哥,是不认阿秀了吗?”
“阿秀,我怎会不认你。”惜时放缓语气,忽然笑了,转头瞧了瞧,四下无人,伸手揩去玉秀面上的泪珠。
“你我如今也算共事,被人知道从前相识怕是多有不便。何况,”他顿了顿,“我如今已是个寺人,而你还能有更好的前途。你放心,我还是同从前一样,会一直一直护着你。”
“郑家......惜时公公,我进宫便是来寻你的。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我现今也不是小孩了,不用你护着。”
“是是是,我们玉秀长大了。好了,去做事吧。”
玉秀匆匆福了福身子,别过惜时。郑惜时点点头,看着她走远了,叹了口气。
阿秀,正是认出了你,郑哥哥才想在这宫里立住了。
曾想护你走条通天路,可惜到头是场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