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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上皇帝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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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又有大臣提起让沈铮尽快选秀纳妃之事,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太上皇帝,接着脑中又闪过玉秀的脸,嘴角抽了抽,听着“子嗣”“大统”那一套说辞,无端烧起一股怒火:“听说爱卿之妻甚美,朕甚是好奇。”
台阶下的臣子惊得忘了合拢嘴,两边的大臣都齐刷刷低下头装鹌鹑,只有言官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倒也不忘谏言:
“陛下不可,此言于礼不合。”
沈铮忽觉有趣,眯了眯眼睛,勾起唇笑得有些顽劣:“诸位爱卿也知道,朕是行伍出身的粗人,不爱计较这些规矩,向来是散漫惯了,有什么说什么,实在看不惯的,”他的眼神忽然一冷“杀了便是。”
“崔相,那批冬衣做得如何了?”他的嘴角依然上扬,问得也颇为和蔼。
“回陛下,已送往边关去了。”崔洪额角冒了细汗,这位新帝瞧着也是个不在意名声的主儿,更何况,以这位在军中的威望,纵是他行事乖张,也能让他把屁股下那把椅子坐稳了。
从前那些事......他不该放曹狗儿回去的。
不如尽快乞骸骨归乡,免得一朝事发,一家老小都得折进去。
可他如今虽官至国相,听起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有自己知道已经深溺在漩涡中无法脱身,怕是想做富贵闲人,倒先成了孤魂野鬼。
何况,凭借政绩,青史留名,是每个读书人的梦想,他崔洪,是因私怨做过脏事,却也曾是个读书人。
下朝后,沈铮嘴角的笑意已遮不住了,这么久了,终于让那帮臣子老老实实闭上嘴,他甚至“哈哈哈”笑了几句,一扫从前郁郁又老成的模样,透出几分少年人应有的爽朗雀跃,直到,他在福阳殿的偏殿见了个人。
“妾身江氏,礼部侍郎之妻。”妇人福了福身。
“是谁把她带进来的?”沈铮难以置信。
“是夫君送妾身进来的。”
“带.......惜时,去,快送江夫人回去。”沈铮扶额,转眼间,他已经成了夺臣爱妻的人吗?
“纵是陛下送妾回去,妾也已失节,无颜苟活。五郎,江氏死生不负。”江氏说完,便撞向了一边的柱子,沈铮想拦,无奈距离太远,没有拦住,竟眼睁睁看着她触柱,所幸两边的宫人上前查看后通秉江氏只是晕了过去,沈铮赶忙宣了太医。
哪怕江氏死了,这对沈铮原不算什么,他本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人,看惯了生死,但他不明白。
“朕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还有着大好的年华,怎能如此轻易地放弃这条命,蝼蚁尚有偷生之志,能活着的人,为什么会选择死呢?朕会把她好好送回侍郎府。”
“陛下,您可听过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如今士子文人间看重风骨,又重妇人名节,有五岁女童因被家中男仆碰了手,为保名节只好砍了那只手。今日江氏入宫,无论陛下是否做什么,都于其名节有碍,想来她早存死志。”
“礼部侍郎,他明知如此,依然把江氏送进来?”
“江氏死了,对不知情的称因病暴毙,而知情人听了也会赞她一句贞洁烈妇,赞其父一句教女有方,赞礼部侍郎家门风清正。”惜时静静在沈铮耳边道。
沈铮不敢置信,名声能当饭吃吗,什么狗屁士子文人,要他说就是吃太饱,给这个立规矩给那个编教义,那礼部侍郎连妻子都不愿意护住,如果是自己,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他又忽然想到苗奈也说过让自己赐死他,这与江氏的行为何异?本对那些唧唧歪歪朝臣轻微的不满立时膨胀为对所谓文人清流的怒意,他不明白什么礼数规矩,只想让那个人活下去,平安喜乐、长命百岁,是自己夺了他的江山,若真有报应,也该冲自己来才是。
苗奈正靠着腰枕,拉着沈山的手兴致勃勃地听着隔壁的八卦,还不忘虚情假意感慨:“陛下怎能做出这般事来。”
紧接着在心中默念:“系统,这江氏真傻,该杀的一是她那薄情郎君,二是罪魁祸首沈铮,偏偏她选择了自戕,也是命大没死成。最次的选择,她若是从了沈铮,此后也能炊金馔玉、富贵闲适,只是这沈铮也不行,他和礼部侍郎拌嘴,牵扯人家无辜小娘子,作孽啊啧啧。”
“......游戏世界的能量本源以主角为中心,主角不在,游戏判定失败,宿主会接受惩罚。”
苗奈撇撇嘴:“系统,别威胁我,我倒想见识见识你们这个无聊游戏的惩罚究竟是什么。”
此时,一旁的沈山皱着凝目,半晌叹了口气:“是我做兄长的,没能教好小铮。”
苗奈刚想说话,门却打开了。
“当初长兄乃忠义侯府世子,如云似月,遥悬空中,清朗高洁,而朕不过是身份存疑的官妓子,如土灰烂泥,生来该被踩在脚下,怎配得长兄一句教诲,自然不懂什么道理。不过,若说那些吃人的道理,朕可不愿意懂。”
“小铮,只因你一句戏言,便差点害了江氏性命。”
“兄长,只因你一个念头,便误了朕半生。忠义侯府,也不过是养小倌的脏地方,长兄又能干净到哪里去呢?这样的长兄,也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吗?”沈铮微笑着缓缓道,却一字字扎在沈山心口。
瞧着沈山一点点黯淡的眼神,沈铮又添一句:“这样的忠义侯,也配与太上皇帝陛下携手同坐吗?”他的眼神流转到苗奈与沈山拉着的手上,便停住了。
看到沈山悄悄将手从苗奈掌中抽出,沈铮的唇角重新往上提了提。
“忠义侯,是谁给你的胆子,小铮可不是你喊的。”他弯下腰,凑近沈山的耳,声音温柔得近似缠绵,“长兄,小铮他啊,是您亲手用鞭子抽死、用项圈勒死的,您忘了吗?我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人,本就不知礼义廉耻,这不正是您当初最想见到的吗?”
苗奈表示这瓜吃得尽兴。
“小铮,我想有件事,你或许误会了。当年那件事,确实不是我的意思,你尽可以问问太上皇帝身边的曹公公。”沈山望向沈铮,语气平静。
旁边的曹狗儿“扑通”跪下:“这是......这是崔相的意思。当年,太上皇帝陛下赐死他的小儿子崔洮,将其下狱的正是忠义侯,崔相怀恨在心,绑了奴婢入宫前留下的唯一血脉,要求奴婢为他所用。奴婢只好以忠义侯性命相胁,老忠义侯才答应将您交给奴婢送去的人调教,准备以忠义侯府义子身份送到太上皇帝陛下身边。此举既折辱了忠义侯府,又能让太上皇帝陛下传出龙阳之好的名声,说不得能惹了圣上厌弃......”
沈铮猛然抽出腰间的佩剑架在曹狗儿肩上,曹狗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盯着锋利的剑尖,身下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是因恐惧而失禁了,身子抖个不停,好一会儿才伴随着水声颤颤道:“陛下饶命,奴婢再不敢了。”
如果曹狗儿沿着反射白光的剑抬头,就会看到沈铮冷冷地盯着自己,半晌却收回了剑,正当曹狗儿松了口气,却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笑:“既然这么了解兔儿爷,朕留你一命,便拔了舌头,断了手脚,送去小倌馆里颐养,朕可曾听当年那几人闲聊过,有客人好这一口。”
曹狗儿正要呼救,已被侍卫堵了嘴往后拖去,他转头望向沈山,眼中满是哀求,却见那人兀自掏出了一块玉佩摩挲,玉质不算精良,右下角刻了小小的“宝”字。
两行热泪登时自曹狗儿的眼眶落入他咬着的绢布中,他呜咽几声,竟从侍卫手中挣脱开,曹狗儿却没有逃跑,摇摇晃晃跪在地上,朝三人所在的地方扎扎实实磕了一个响头,只是由于手被绑在身后,重心不稳,磕完头便歪在地上,被侍卫拖着往门外去了,只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水渍。
“可长兄,你当年还是知情的。”沈铮的语气却和缓了不少。
沈山起身跪下,盯着沈铮的鞋面:“实是父命难违,请陛下降罪。”
头顶传来冷笑。
“好一个父命难违,好一个父亲,又是好一个兄长。若是早知今日,忠义侯还会做同样的事吗?”
脚下是一片沉默。
“忠义侯,陛下在问您话呢。”郑惜时适时提醒。
沈山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启唇欲语,却被一声咳嗽打断。
“咳咳,容我插一句嘴,忠义侯府大小也是个侯府,森严程度不说与皇宫相比,总不该连个稚童都守不住,那陛下当年,又是如何逃出去从军呢?”苗奈一面躲在被子里偷偷用一只脚给另一只脚挠痒痒,一面懒懒散散枕着手,嘴里咬着几根头发道。
沈铮怔住,张张嘴没有说出话,沉默半晌,看向沈山,闷闷道:“是你?”
“小铮,不管你信不信,我一直将你视为我的幼弟。你没有母亲的庇护,在府里总会艰难些。初见那日,我看着你捧着饭碗舔干净了菜汤,我曾想过以后要护着你长大,只是我那时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你。原来没有人护着,小铮也长大了。”
“主角黑化度降至百分之15,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苗奈嘴里叼着那几根头发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