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或许会皱眉吧。
两个小时后，吹风机最后一次掠过发丝，乐馨言睁开眼。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利落的银白色短发，发根泛着冷调的光泽，看着比之前清爽了太多，衬得肤色愈发冷白，眉眼间的温和被冲淡了些，多了几分张扬的锐气。
“很适合您。”
“显得气色特别好。”
乐馨言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指尖划过发丝时带着微凉的触感。银白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像落了层薄雪，却又在转折处透出几分冷冽的锋芒。
他对着镜子弯了弯唇角，镜中人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只是那抹张扬的银白衬得这份温和多了层反差，像是冬雪覆盖的溪流，表面清冷，底下却藏着涌动的暖意。
“谢了。”他解下围布，起身时发梢扫过脖颈，带来一阵轻快的痒意。
乐馨言付了钱，推门时风铃又响了。午后的阳光落在银发上，像落了层碎雪，连路过的店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手机震动了下，是个没有备注的消息：小少爷们在问您什么时候回来，靳总在书房处理文件。
虽然没有备注，但看着就知道是谁。
乐馨言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快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发间，银白色的发丝被照得透亮，像撒了把星星碎。路过服装店时，刚才那个叫小沁的店员还在门口整理陈列，瞥见他这头银发时手里的衣架差点掉了，眼睛瞪得溜圆。
乐馨言冲她礼貌性地笑了笑，对方却像是被烫到似的，慌忙低下头继续摆弄衣服，耳根红得厉害。
乐馨言点开打车软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选择目的地。等待接单的间隙，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银白色短发被风掀起几缕，与树叶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倒有几分随性的慵懒。
“滴——”手机提示音响起，接单成功的消息弹了出来。
等了几分钟，一辆黑色车子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确认：“是去溪缘苑吧？”
“嗯。”乐馨言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两眼，笑着搭话：“这发型真特别，银白色很少见呢。”
乐馨言淡淡道：“换个样子。”
车子平稳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阳光穿过车窗，在他发间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把细碎的钻石撒在了银雪上。
没多久就到了。
“到了。”司机停稳车。
乐馨言付了钱，走过去用指纹把大门打开，然后走进去。
“是爸爸……咦，好像不是爸爸。”
“那就是小爸。”
乐馨言刚换好鞋，就听见靳译伶奶声奶气的嘀咕。小家伙扒着楼梯扶手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
“小爸……你的头发怎么变白了？像爷爷故事里的雪精灵。”
乐馨言走过去，弯腰把他抱起来，指尖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只是换了个颜色，还是爸爸呀。”
靳译萱站在楼梯口，比两个弟弟镇定些，却也忍不住盯着他的头发看，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思考这白色似乎很早就见过。直到乐馨言冲他笑了笑，他才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耳根泛起淡淡的红。
有靳译萱还站在原地，等乐馨言走过时，才小声说：“……不难看。”
乐馨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少年已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楼梯扶手，耳廓却红得更明显了。
他忍不住笑了。
“倪倪呢。”乐馨言我问道。
“在父亲书房。”靳译萱回道。
乐馨言点点头然后上楼，准备走到书房的时候书房门就开了。
靳奕搴抱着靳译泽站在门口，小家伙的脸颊贴在男人颈间。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乐馨言的目光刚对上靳奕搴的视线，就见对方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目光在他发间停留了片刻，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开口：“回来了。”
“嗯，刚到。”乐馨言放轻了声音，视线落在靳译泽恬静的睡颜上，小家伙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春日的风。
他伸手想去接，靳奕搴却微微侧身避开，声音压得更低：“刚睡着，别动他。”
乐馨言顺势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银发，动作间带起一阵轻浅的风。靳奕搴的目光又在他发间落了落，这一次没移开，喉结轻轻滚动了，“我把他抱回他们房间。”说着往楼下走。
乐馨言跟在后面，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托着小小的一团，动作竟意外地轻柔。走到房间门口时，靳奕搴忽然停步，没回头，却像是知道他在看：“头发……”
顿了两秒，才吐出后半句：“挺晃眼的。”
乐馨言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晃眼吗？或许吧。但看着靳奕搴耳根悄悄爬上的薄红，他忽然觉得，这点“晃眼”，刚刚好。
等靳奕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转身时正撞见乐馨言带笑的目光。
“才下午，你怎么回来了？”乐馨言随口一问。
靳奕搴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片刻后才淡淡道：“文件处理完了。”
他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乐馨言的银发，那抹银白确实亮得有些扎眼，却奇异地不显得轻浮，反倒衬得他原本清秀的五官多了几分凌厉的俊气。
“你们总裁不是很忙吗。”
靳奕搴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目光在他银发上停顿的时间又长了半秒，语气听不出波澜：“还好。”
乐馨言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那点不自在，故意凑近半步，银白的发梢几乎要扫到他的肩膀：“哦？那靳总今天倒是难得清闲。”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畔，靳奕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下，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距离。
“我还有事要忙。”靳奕搴转开视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率先往楼上走。
乐馨言看着他刻意挺直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客厅，靳译伶正抱着兔子玩偶在地毯上打滚，看见他过来立刻扑上来：“爸爸，大爸爸是不是不喜欢你的头发？”
乐馨言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见大爸爸凶巴巴的。”靳译伶晃着脚丫子，小眉头皱得像个小老头，“他是不是觉得不好看？可是我觉得像雪精灵，超酷的！”
乐馨言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
至于小家伙说的凶巴巴，可能是因为看到靳奕搴皱眉的样子。
————
书房。
靳奕搴坐在书桌后。
刚刚说着还有事要忙的靳大总裁此时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还是崭新的，边角都没染上一点灰尘。
照片里是一个少年，银色长发着垂至腰际，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靠在一棵老梧桐树下，手里捧着本书，侧脸的线条柔和得像被月光吻过，唇角噙着抹浅淡的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靳奕搴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青年的长发，动作里带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照片里的人是乐馨言。
“阿言……”
靳奕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照片里的人。
指腹摩挲着相纸边缘，靳奕搴的目光在照片上凝了许久。那年乐馨言刚满二十，在A大的梧桐道上抱着本书，靳奕搴还非常清楚的知道那是一本小说。风掀起他银色的长发，有几缕缠在颈间，像月光织就的丝带。
那时他总爱偷看他。看他坐在长椅上翻书，看他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看他对着飘落的梧桐叶轻笑。
那时的阳光总带着点黏人的暖意，乐馨言看书时爱把长发往耳后拢，露出一小片光洁的脖颈，被阳光晒得泛着薄红。有次他看得太入神，书页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慌慌张张去按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鹿。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靳奕搴迅速将相框扣在桌面上，指尖在光滑的木头上按了按，才沉声应道：“进。”
乐馨言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果盘。他的银发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走到书桌旁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倒扣的相框，脚步顿了顿，却没多问，“秦姨切的水果。”
“放着吧。”他声音有点哑，指尖在桌下蜷了蜷。
乐馨言把果盘放好，视线又瞥到那相框上。
原文里可没有提到过这个相框。
乐馨言指尖在果盘边缘打了个转，忽然弯起唇角看向靳奕搴，眼底带着点探究的笑意：“靳总藏什么宝贝呢？还得倒扣着。”
靳奕搴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个小点儿。他抬眼时，耳根已经泛了红，却偏要装出镇定的样子：“没什么。”
“哦？”乐馨言拖长了调子，故意伸手往相框的方向探了探，“我猜猜……是哪个美人的照片，怕被我看见？”
指尖刚要碰到相框边缘，就被靳奕搴一把攥住了手腕。男人的掌心滚烫，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乐馨言银白的发梢上，喉结滚了滚：“别闹。”
乐馨言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低笑出声。他反手挣开靳奕搴的手，指尖顺势在对方手背上划了下：“行，不闹你。”
他可没有真想看别人的东西。
乐馨言直起身时，他瞥了眼文件上晕开的墨点，眼底笑意更深：“靳总这手劲儿……”
靳奕搴松开手，指腹在文件上蹭了蹭那团墨渍，没等他说完直接开口，声音闷闷的打断他：“出去。”
乐馨言挑了挑眉，没再逗他，“得，不打扰靳总忙‘正事’。”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笑意。
书房门合上的瞬间，靳奕搴才松了口气，伸手把扣着的相框放回一个抽屉里锁住。
锁芯转动的轻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靳奕搴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金属锁扣的凉意，目光落在紧闭的抽屉上，像是要透过厚重的木头，再看看那抹被藏起来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晚上的应酬是否照常。
“推了。”他回了两个字。
几秒后。
“咔嗒。”抽屉被重新拉开，相框被小心地取出来，照片里的少年与楼下那个鲜活的身影在脑海里重叠，一样的银白，一样的让人心头发烫。
他将相框摆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