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
-
因为这事我和刘志成的关系陷入了冷战,应该说是我单方面的冷战,我不愿再和他说一句话,虽然我们平时本来说不上几句话。
刘志成没有要和我道歉的意思,不过他在之后我生日那天给我送了个当时很流行的印花皮质书包。
他和陈思娴从来没有给我过过生日,也不会送生日礼物这种东西,因此这个书包在我看来是他用来示好的,我还没有要原谅他,所以我当着他的面把书包扔进了垃圾桶。
他对于我的挑衅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挑挑眉,说:“你的东西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刘志成把我的行为当做小孩子生闷气,气消了自己就好了,可是我倔起来堪比一头牛,我在心里和他较着劲,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他一个好脸色。
到后面陈思娴都忍不住和唐姨吐槽,说我气性大,心眼小。
我心里暗暗腹诽:被冤枉挨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大度,再说了,我挨打还有你拱火的原因在呢,我也不要理你了!
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把他们都给孤立了。
上初中后不久,我发现了刘志成的秘密——他出轨了。
其实细究起来,在我彻底撞见他出轨之前,就早已有蛛丝马迹,不过我并没有料到他会背叛陈思娴。
六年级升初一的暑假,某一天下午我从糖水铺出来准备回家,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时,刘志成的车正好从我面前开过,副驾驶上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的侧脸从我面前一闪而过。
看着熟悉的车型,我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过去,那辆车车尾悬挂的车牌号就是刘志成的。
车一下开远,我没能看到主驾驶上的人是不是刘志成,不过以他爱车如命的性格,我几乎可以断定开车的人就是他。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医院,突然有什么事要外出的话也正常。
彼时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当天晚上他回家后却对陈思娴撒了谎。
陈思娴那天心情不好,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回房间睡觉,而是面色不虞地守着刘志成回来。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但看情况不对,我吃完晚饭就识相地躲回了房间。
陈思娴等到了九点多还没有等到刘志成回来,怒气登时爆发,躲在卧室里的我也被祸及。
她把我从床上叫起来,让我去地下车库看刘志成的车回来没有。
他俩每一次争吵,我都是夹在中间遭受双方迫害的池鱼。
我认命爬起来,在玄关穿好鞋正要出门,门就被刘志成从外面打开了。
门外的刘志成看起来一脸疲惫,陈思娴给他买的昂贵的西装外套就被他那么随意地挂在手臂上。
“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刘志成进屋把门关上,弯腰边换鞋边问道。
我没理他,只是回头往陈思娴的方向看一眼。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呢?”陈思娴推着轮椅过来玄关,没好气地呛刘志成。
“又怎么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今天临时加了一台手术,要晚点回来。”
“什么叫又怎么了?我下午五点多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都没接,晚上七点了才给我回个消息说晚上要加班?!”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给病人做手术啊!怎么接电话?再说我一出手术室就立马给你回消息了不是吗?”刘志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加班的事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难道病人躺手术台上我就丢下他不管?你能不能别天天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你前天自己答应的我,说今天要陪我去理疗,你就这么出尔反尔?还不止一次?你之前答应我的你哪次做到了?你到底是真的有事还是你压根就不想陪我去?”
“你胡说什么?我是真地抽不开身。”
“呵!抽不开身?你是想跟我炫耀医院有多器重你?有多离不开你?你想多了!要是没有我们家帮忙,你以为你能在医院爬到现在的位置?”
“闭嘴!”陈思娴的话戳中了刘志成的逆鳞,他抄起手边的一个木头摆件朝着陈思娴的方向砸去,“我让你闭嘴!”
他没敢真地砸陈思娴,木头摆件往陈思娴右边飞过去,不偏不倚正中玻璃鱼缸,鱼缸被砸裂一条缝,水稀沥沥地流出来。
“你敢砸我?”陈思娴一脸错愕。
刘志成因为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粗重的呼吸声与流水声交缠在一起,听得人莫名地心惊。
他盯着自己的手,嘴唇嗫嚅两下,转身打开门跑了出去。
“你给我回来!”陈思娴冲着门外喊道,“你有本事就别回来!”
刘志成早就走远了,回答她的只有楼道里复又熄灭的感应灯。
我在鞋柜边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陈思娴将怒火转移到我身上。
“啊!”陈思娴盯着空荡黑暗的楼道看了许久,突然嗓子里发出尖利的喊叫,“王八蛋!”
她这一嗓子把楼道的灯都喊亮了,这一层不止一户人家,我害怕其他邻居被打扰到,赶紧把入户门给关上。
陈思娴尖叫着发泄完,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头摆件,朝着已经身负重伤的鱼缸死命砸去,一下、两下、三下……
已经碎裂一条缝的玻璃壁同时承受着外部的击打和内部的水压,终于,它不堪重负“砰”地一声炸开来。
玻璃碎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鱼缸里剩下的水泄洪一样砸到地板上,几尾金鱼也可怜地遭了殃,被冲到地板上拼命地拍打着尾巴。
可惜,现在没有人能救它们。
陈思娴犹嫌不足,她像是失控的野兽一样推着轮椅在房子里乱转,手边一切碰得到的东西都被她砸了,劈里啪啦比过年还要热闹。
“啊!”陈思娴嘶吼一声,拿起最后一个完好的高颈花瓶朝我砸过来,“你也给我滚!你们都给我滚!”
花瓶砸到我的额头上碎裂开来,尖利的碎片在我的额头上划了个口子,温热的鲜血从那里流出来。
我能感受到血从额头顺着我的左脸颊慢慢滑到下巴,然后一滴、一滴地滴到地板上。
额头被划破的刹那,因为肾上腺素的飙升我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我脚边的水被自己的血染成淡红色,我的大脑才延迟地接收到痛感。
这道口子一定很深,想到额头只有薄薄的一层皮保护,我甚至怀疑这一下划到了我的骨头。
从陈思娴的表情里我能想象出来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和骇人,她双眼瞪大,手指着我的额头,嘴巴微微张开发出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我安静地看着她,想听听她要说什么,可是她又把嘴巴闭上了。她把手放下,脸上晃过一丝心虚,手指扣弄着轮椅,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
我们这么对视一会儿,陈思娴突然调转轮椅往主卧跑。
地板上有水打滑,陈思娴差点被带地摔倒,她反应迅速地扶着过道两边的墙壁稳住轮椅,然后就这么借力慢慢地把自己滑回了主卧。
“呵……”眼前发生的一切过于戏剧与荒诞,我像是个看客一样笑了出来。
我想我应该做些什么。
我的目光在一地狼藉里转了个圈,最后弯腰捧起了地上因为缺水而张圆了嘴的几尾金鱼。
我把它们捧去厨房放进一个空碗里,慢慢往碗里注满水,死气沉沉的金鱼感受到水的存在虚弱地拍拍尾巴,而后像是重获新生般活蹦乱跳起来。
真好,我笑起来,因为血液凝固而紧绷住的面部肌肉被牵动,原本快要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
血从我额头流下,一滴滴地落进我面前的碗里,里面的金鱼受到惊吓慌乱地游来游去,搅动着加速了血液与水的融合。
我把头昂起摸索着去卫生间照镜子,看自己到底伤得如何。
卫生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我瞧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差点失声喊出来。
新鲜的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流出来,慢慢地覆盖掉左半张脸上已经干掉的血迹,就像是给我抹上一层又一层暗红色的面膜。
我把灯打开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和我预料的一样,额头上那道伤口大约六公分长,虽然没有深到见骨,但两边外翻露出了里面嫩红的皮肉。
我弯腰从盥洗台下的柜子里拿出块干毛巾摁到额头上,想先把血止住再说。这个时候社区医院早就关门了,我这副样子去外面大医院也不太现实,只怕还没到医院急诊科就会被好心路人先送去派出所。
刘志成和陈思娴那么好面子的人要是知道家里丢人的私事闹到了派出所,还不一定怎么找我麻烦呢。
我捂着毛巾大脑放空,就这么在卫生间站到了后半夜。
血已经止住了,可是因为失血过多,我眼圈发黑头发昏。
我把浸透血的毛巾扔到一边,把脸上的血洗干净后小心翼翼地回卧室休息。我和衣躺在床尾,疼痛让我难以入睡,只好睁眼盯着天花板挨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