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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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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半社区医院已经开门了,我艰难地起来收拾好自己出门,陈思娴还在主卧里没出来,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逃避着不愿意面对家里的烂摊子。
刘志成留在家里的外套口袋里有些钱,零零散散加起来两百多块,我全拿出来揣在身上去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今天值班的外科医生是快到退休年纪的周医生,她就住在和平小区,人缘好,号称小区里的百事通,方圆五里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不知道的事。
我进去门诊室的时候,周医生正在看言情小说,这本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最近在电视台播出了,收视率节节攀高,连带着书也跟着又火了起来。
周医生听到我敲门的声音,赶紧把书收起来,红着眼圈问我哪里不舒服。
她看起来刚哭过,我瞧着有些讶异,没想到她竟然是个性情中人,这把年纪还会为小说里的爱情流眼泪。
当然我并非对这个年纪的人有什么偏见,只是我以为人活到这个年纪已经见惯了世间种种,对待感情这种事应该会是云淡风轻的。
“哪里不舒服啊?”她看我没说话,又问了一遍。
“哦哦!”我如梦初醒,把额前的头发掀起来,“走路没注意摔了一跤,把额头磕破了。”
“阿耶!”周医生“蹭”地站起来,“你在哪摔的?摔成这样?”
她把着我的脸,盯着我的额头仔细瞧,“你这不是刚摔的吧?”
“昨天夜里摔的。”
“夜里摔的拖到这个时候才来?”周医生皱起眉头,“幸亏没感染,不然有你好受的!跟我来。”
她带着我去隔壁处理室,让我在水池边的凳子上坐下。
“先要清洗一下伤口,有点痛,你忍一下。”周医生带上手套,一只手摁住我的头让我面向水池,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生理盐水对我的额头浇下。
虽然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是生理盐水碰到伤口的那一刻,我还是没忍住小声叫了出来。
“快了,再忍一下。”周医生把一整瓶生理盐水浇完,镊子夹着棉球把伤口清洁干净后又上了一层碘伏,“好了,去那边。”
我照她说的坐到一把带扶手的椅子上,她蹲下身在一旁的柜子里拿缝合要用到的工具。
“针、线、纱布……”她嘴上念叨着,我听着感觉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因为打了麻药的原因,其实缝合并没有什么感觉,但脑海里联想到针穿过皮肤的画面,我不受控制地产生幻痛,手把屁股下面的皮质垫子揪得都变形了。
“你妈妈身体不方便就算了,那你爸爸不是医生吗?你额头伤成这样不知道要带你去医院处理吗?”
“他昨晚不在家,不知道我受伤了。”
“你要打电话告诉他呀,这么秀气个小伙子,要是额头伤留条疤就麻烦大了!”
“嗯。”
周医生把伤口缝合好,又给我敷了层药,最后用纱布把伤口仔细包好,“行了,记得按时过来换药啊。”
“知道了,谢谢。”
麻药劲过了后我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强撑着回到家,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躺在沙发上跟死了一样。
唐姨今天没有来家里,应该是陈思娴跟她打过招呼了。
我出门时家里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制造昨晚那场风暴的两位当事人,一个躲在卧室里蒙头装死,一个在外彻夜未归。
虽然刘志成和陈思娴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他们真算得上契合,就比如都爱逃避。
对于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解决,好像躲个几天,把事情躲过去了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以前一直以为人过了十八岁就会自动变成思想健全、有独立处事能力的成年人,可是和刘志成、陈思娴相处久之后我才明白,这个社会上很多人其实都只是虚长年龄的“巨婴”。
越想头越疼,我放空大脑闭目养神,一觉醒来已经天黑,小区里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确切地说,我不是睡醒的,我是饿醒的。
失血过多加上一天水米未进,我站起来时眼圈一黑差点摔地上。昨晚的剩菜都被陈思娴给砸了,我开火给自己煮了二十个速冻水饺,吃到第十五个时已经撑得翻白眼了。
为了缓解低血糖,我又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
吃饱喝足后我不得不着手处理家里的一地狼藉。
除了刘志成的鱼缸,倾注我无数心血的十几盆花也没能在陈思娴的“魔爪”下存活,连盆带叶被砸了个稀巴烂,处理它们的“尸体”时,我的心都在滴血,比处理自己的后事都难受。
我直到后半夜才把家里收拾干净,好不容易恢复的精力又被透支了,我也不管脏不脏了,把剩下的五个速冻水饺吃完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就是睡。
睡前客厅窗户没关,睡醒后就感觉喉咙不太舒服,但是没有发烧,我也就随它去,懒得找药吃。
刘志成还是没有回来,陈思娴在房间里也没有出来,虽然我心里还怨着她把我额头砸破了,但是出于担心还是想着要去问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我敲了几下主卧门,听到陈思娴虚弱的应答声后我推门进去,就看到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你没事吧?”我过去床边看她。
“头疼……”
“什么?”
“头疼。”
我伸手摸摸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摸到一手的冷汗。
“我叫唐姨过来陪你去医院吧。”
陈思娴哼唧两声,显然是不太情愿,她怕丢人。
“外面我已经收拾干净了。”我把被子往下扒拉,把她的脸整个露出来。
她勉强掀开眼皮看我一眼,又把头拱进被子里,“……,行吧。”
唐姨陪着陈思娴风风火火地去医院,两个小时不到就回来了,医生检查说她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低血糖和贫血。
医生给她开了些药,她不肯吃,回来就丢到了一边。
我把药捡起来,也不管是药三分毒,抠出两粒就吃了下去,反正症状差不多,补谁不是补。
刘志成在外面躲着,躲到我都开学了他还没有回来。我初中就近升入了家附近的初中,虽然距离很近,我还是办了住宿,我在那个家里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以前还只是觉得压抑,现在可实打实地有生命危险。
这一次不同于以前,刘志成铁了心不肯低头,听唐姨说是陈思娴大哥出面,他俩才和好。
也不能是说和好,只能说是回归了同一屋檐下生活,俩人明里暗里还在冷战,谁也不肯和对方说话,刘志成连人带被都搬去了书房,势要将态度坚持到底。
刘志成这次表现得这么坚决,如果我那天下午没有在斑马线前撞见他的话,我真地会以为在陈思娴那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然他对陈思娴撒谎加班这件事我没和任何人说,家里现在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已经十分不易,我不至于吃饱了撑地去打破它。
我没有意识到他那天的行为是出轨,变相地帮他隐瞒了一段时间。
真正撞见并反应过来他背叛了陈思娴是在一个星期五下午,我放学回家经过隔壁小区,在一个露天停车位看到了刘志成的车。
车窗没关,我好奇地走过去看——车里刘志成闭着眼睛和一个女人正忘情地接吻。
那个女人背对着我,但凭那一头大波浪,我认出来这就是那天坐在刘志成副驾驶上的女人。
我没想到刘志成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回家必经之路上和别的女人做出这种越界的事,还是真是应了那部热门家庭伦理剧的经典台词——“既然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
可能是我的视线太过明显,刘志成如有实感,睁开眼直直地和车窗外的我对视上。
我看着刘志成因为错愕而瞪大的眼睛,第一反应是快跑。
刘志成很快也反应过来,推开女人下车跑过来追我,我们在大马路上来了出猫抓老鼠,我体力不支没跑过他,在快要进小区的时候被他摁住了。
我剧烈地挣扎,喊着让他放手,闹出的动静让小区进出的人投来怀疑的目光,刘志成丝毫不慌地冲他们笑笑,说:“我儿子和我闹脾气呢。”
有保安和面熟的邻居替他作证,那些人也只是多看两眼,并没有上来多管闲事。
他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拖进一个附近的路口,喘着粗气问我跑什么。
我不回答,贴着墙壁满脸戒备地看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要上前揍我。
“别害怕,我又不会打你。”刘志成松开领带笑起来,“说吧,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看到你跑什么?”刘志成抓住我后脑勺的头发把我头抵在墙上,额头上将要愈合的疤在水泥墙面上小幅度地摩擦,带来轻微的刺痛。
“是不是想回去跟你妈告状?”他弯下腰皮笑肉不笑地问我。
“不是。”我在他手下艰难地摇头。
“最好不是。”刘志成把手放开,“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才有机会来星城,要是我和你妈离婚了,最倒霉的是你。”
“这样是不对的。”我把额前的头发理好,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
“这世界上不对的事情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多道理讲,我是个有正常生理欲望的男人,我tm难道当一辈子和尚?!何况和尚破戒的都多了去了。”
初中学过生物,我的身体也已经步入发育期,对于那方面不是什么都不懂,他的话很直白,直白得我有些不适。
受小说影响,我还以为他不爱陈思娴转而爱上了那个大波浪的女人,因为所谓的爱情所以才会出轨,可从他的话看来,我把他想得太“好”了,他其实是爱他自己才会出轨。
出轨对象对他来说只不过起到解决生理欲望的作用,不是大波浪,也可以是小波浪,还可以是短头发。
刘志成不在乎我心里怎么想,他拍拍我的脸,眯着眼睛颇有威胁意味地说:“给我管好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