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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陈思娴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我忍着腹部的疼痛爬起来,对着刘志成的手又抠又咬,铁锈味溢满我整个口腔。

      我吐出夹杂着鲜血的唾沫,冲刘志成喊:“你快放开她,等下真的要出人命了!”

      刘志成松开满是抓痕和牙印的手,抬起脚使出十足的力气往我的肚子上踹,我被踹得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我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一只被抽了虾线的虾一样蜷缩起来,连呼吸都疼。

      刘志成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兴奋地发着抖,他走到门口将大门反锁,又走向厨房,从厨房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把菜刀。

      他走到虽然昏迷但还有呼吸的陈思娴面前,扬起菜刀朝她的脖子上砍去。

      这个画面是我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每午夜梦回脑海中都是刘志成举着菜刀的样子。

      “啊!!!”我吓得闭上眼,喷射状的血液溅到了我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我能听见刀砍到骨头的声音,不知是不是人类基因禁忌,他每砍一下,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战栗一下,浑身汗毛竖立,头顶像是被掀了头盖骨一样发凉。

      他一刀刀地砍着,直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才停下手。

      我害怕地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滚落在刘志成脚边血肉模糊的头颅——是陈思娴的。

      刘志成垂下的右手拎着沾满陈思娴鲜血的菜刀,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拖鞋拍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像是死神一样走过来收割我的生命。

      “不,不要杀我!”求生的本能促使我克服四肢百骸的疼痛,撑起手肘艰难地往前爬。

      刘志成杀红了眼,举起菜刀砍向我的脑袋,我下意识地曲起手臂挡住头,菜刀直直地砍向我的手臂,深深地嵌进了我的骨头。

      他拔出菜刀又要砍第二下,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窗外响起了警笛声。

      客厅的窗帘没拉,是对面的邻居发现不对劲报了警。

      事情到了这一步,刘志成不认为自己还有活路,他模样癫狂地笑了两声,打开客厅的窗户,纵身一跃从18楼跳了下去。

      作为这起恶性事件的唯一存活者,我被马不停蹄地送去医院,各路报社媒体闻风而动,把我所在的病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负责给我进行心理疏导的医生替我回绝了所有的采访,但那些记者还是利用爬窗甚至爬楼的方式拍下了我躺在病床上的照片。

      当天那些照片就出现在了社会新闻头版头条上,他们只给我的眼睛打了马赛克,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那是我。

      我在医院躺了个把月,期间只有学校领导和班主任过来看过我。虽然陈思娴的死是刘志成害的,但因为我和刘志成的那点关系,陈思娴父母也连带着膈应我,他们没有来医院看过我,我也没有理由要求见他们。

      陈思娴出殡的日子是一位好心的护士告诉我的,事发那天,她也是负责抢救的人员之一。

      陈思娴是火葬,她的父母给她买了郊区的墓地,因为事情闹得不好看,所以出殡的时候只有她的家人在身边,并没有通知其他亲朋好友。

      我偷偷躲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着陈思娴的家人都走后才敢过去看看她的墓碑。

      墓碑前摆满了新鲜的百合,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墓碑上贴的黑白照看起来很年轻,不知道是她多大时候的照片。

      我把出来的时候从病房的果篮里顺的两个橘子摆在墓前,朝着陈思娴的照片三鞠躬,然后像个游魂一样离开了墓园。

      我不知道该去那儿,在陵园外的公交站随机上了一辆公交车。

      这辆公交车从城南到城西,横跨三个区,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外面的景色由繁华变得冷清。靠近城西的那一片原本是个村,后来被规划成新的开发区,村里的村民拿到拆迁款后陆陆续续地搬走了,只留下一栋栋被搬空的自建房在原地。

      那些自建房门窗大开,就像是一个个没了眼鼻的骷髅,我看着它们,突然觉得世界上孤独的不止我一个。

      不对,我才不孤独,我不动声色地擦去自己的眼泪,我还有李坚呢。

      我坐到终点站,又换乘一辆公交坐回繁华的步行街。

      此时夜幕降临,步行街人挤人,沿途还有老人和残疾人坐地乞讨,我随便在一个右肢残疾的男人身边坐下,希望有过路的好心人可怜可怜我,能施舍我回李家村的路费。

      “嘿!”旁边的男人叫我,“你一小孩不回家在这干吗?”

      “我乞讨啊。”

      “你有手有脚的乞什么讨?”

      “谁说的,”我肩膀带动右手臂甩了甩,“我也是残疾。”

      刘志成那一刀砍得很深,我的右手臂筋骨受损严重,使不上什么力气,只能做些简单的抓握动作。

      男人不相信我的话,他看看我身上的病号服,略显嫌弃地说:“小小年纪,坑蒙拐骗的还挺专业。”

      我懒得跟他证明,他乞讨可以,我乞讨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我坐到了深夜,五月的天气还比较凉爽,到了晚上甚至有些冷,我穿着长袖病号服被风吹得不时打几个寒颤。

      身边的男人看我缩得像个鹌鹑,打趣道:“快回去吧,别跟你爸妈犟了,等下你爸妈找不到你该报警了。”

      “你懂什么?要你管!关你屁事!”我没好气地凶他。

      “你喊什么?我这是关心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我心里烦躁起来,起身换了个地方坐着。

      我坐到了一家酒吧门口,酒吧进进出出的都是一些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他们醉醺醺的,需要互相搀扶才能走稳,有一些人从酒吧里一出来就蹲路边吐了,酸臭味闻得我也犯恶心。

      虽然随地大小吐很不文明,但是这些人里面不乏阔绰的人,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男人刚吐完,回头看到蹲在角落里的我,很大方地从口袋里拿出三百块钱扔给我,“快回去吧,小弟弟,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三百块钱,够我回李家村了。

      我奢侈地打了出租车去汽车站,买了回南县的长途汽车票。

      从星城坐长途汽车到南县要将近六个小时,车里空气沉闷,走的又多是蜿蜒的山路,我窝在座位上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我想我不应该嫌弃人家随地大小吐的,因为现在我也很想吐。

      坐我旁边是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看起来精气十足,一直在和自己老友打电话,听口音也是南县人。

      老人机声音大,我不是有意偷听,但还是被迫听完了她们的对话。

      旁边的老奶奶先是吐槽自己的媳妇嫌弃自己,然后骂自己的儿子白养了,只知道帮媳妇不知道帮自己,最后她总结性地说道,老人上了年纪就是讨嫌,自己不愿意在儿子家待了,还是回老家痛快点。

      我听完像是看了一出100集超长家庭狗血连续剧。

      和老友倾诉完,老奶奶心情舒畅,胃口大开,从自己随身的编织袋里拿出油炸粑粑准备吃,吃前看我一眼,又热情地把油炸粑粑往我面前一推,“小弟弟,吃不吃一点?”

      本来就因为晕车难受,骤然闻到油腻的味道,我再也忍不住,胃里一涌就吐了出来。

      吐完胃里是好受多了,但现在有更严重的问题摆在我面前,老奶奶装着油炸粑粑的塑料袋里全是我吐的东西,我自己看着都恶心。

      老奶奶面露难色,把塑料袋扎起来外面又用个塑料袋包起来扔进了车上的垃圾桶里。

      我尴尬地挠挠头,理亏地对她说:“要不我赔您钱吧?”

      “小事,不用。”老奶奶看看我,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有点晕车。”

      “那睡一觉,睡着了就不晕了。”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头转向靠窗那边闭目养神,迷糊间听到老奶奶似乎碎碎念了一句,“和我孙子一样大。”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6点多到的南县,这么久水米未进,我已经虚得不行,汽车站附近有很多快餐店,我打算吃碗米粉再去坐回李家村的班车。

      我随便走进一家店,排在队伍后面等着点餐,来排队吃饭的基本都是附近的工人,他们手里拎着安全帽,张口就是我熟悉的口音,此时此刻我才真的有了回到故乡的实感。

      长长的队伍终于排到我,我张开嘴刚要说来碗米粉,就被坐在角落里的人惊得忘了动作。

      身后的男人不耐烦地推我一把,“不认识字还是怎么了?不点就让开。”

      男人的话惹得不少人看过来,坐在角落里的李坚也望了过来。

      他看到我也很惊讶,惊讶得也忘了动作,刚夹起来的米粉从筷子上圆润地滑下去,掉进碗里,溅起星星点点的汤。

      汤溅到手上,李坚如梦初醒,他猛地站起来,带得身下的凳子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向我走过来,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嘴唇张张合合,最后却转身对着点餐台说:“要一碗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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