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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红色蔷薇 蔷薇,好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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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散时已近傍晚。
简凌之把歌词本收进包里,起身正要走,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仆人端着个细长的白瓷花瓶走过来,瓶里插着一支红色的蔷薇,开得正好。
“简小姐,这是客人送您的。”仆人把花瓶放在她面前的小圆桌上。
简凌之一愣:“是哪位贵客?”
“没说。”仆人垂着眼,“只吩咐放在您这儿。”
简凌之看着那束蔷薇,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想来是刚从花园里剪的。她抬头往客厅里扫了一圈,客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没人往这边看。她又往偏厅的方向望了一眼,门已经开了,里头空荡荡的,人早走了。
“替我谢谢那位客人。”她对仆人说。
仆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简凌之抱着花瓶站了一会儿,蔷薇的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她把花瓶放进包里怕磕了,捧在手里又怕摔了,最后只得一手托着瓶底,一手扶着瓶身,小心翼翼地往外走。陈太太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抱着个花瓶出来,笑着打趣:“怎么,吴夫人还送你花了?她可是对那片蔷薇宝贝得很!”
“客人送的。”简凌之摇摇头,“不知道是谁。”
陈太太凑过来闻了闻,啧啧两声:“蔷薇,好寓意呢!怕是哪位先生瞧上你了。”
“您别玩笑了。”简凌之被她逗笑了,心里却莫名动了一下。她想起方才唱歌时,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可每次抬头,只看见满厅的陌生人,谁也没往她这边瞧。
吴夫人的茶会每月逢十便开,五月初十之后,便是五月二十。简凌之本以为上次不过是临时顶缺,哪知道吴夫人竟让陈太太带话,说二十那日还请她来,照旧是给二十块。简凌之求之不得,巴不得吴夫人天天都开茶会。
景思悠的奶粉快喝完了,本来她只能含泪去取钱,这下可好,买!买最贵的!
这回含笑又做了一盒别的点心让她带着,她想了想,下次得换个花样才行。
吴夫人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接过点心夸了两句,转手就递给了身后的佣人。
吴夫人待客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她对谁都笑,对谁都客气。上回有个端茶的小丫头打翻了一只茶杯,吴夫人脸上笑容纹丝不动,只淡淡说了句“下去吧”,那小丫头脸白得像纸,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后来简凌之再没见过她。简凌之在烟港这几个月,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吴夫人这样的,她摸不透,只知道客气归客气,亲近是亲近不来的。
五月二十这天,客人比初十那回还多。洋行的人来了好几拨,商会的更不必说,连参谋部也来了几位。简凌之坐在钢琴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歌词本。她如今已经不用看词了,上回唱的那几首,她回去练了不知多少遍,闭着眼都能哼出来。
简予之到的时候,她正低头调琴凳的高低。听见门口一阵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群人一起往里走,中间那个人穿着军装,还是没看清脸。她低下头,继续调琴凳。心里想着,参谋部的人每天都不用上班么,怎么老有工夫参加这种活动。
吴会长这回没来得及去门口迎,因为他压根没想到简予之还会再来。听到管家跑进来传话,他急匆匆撂下客人,从偏厅迎了出来,脸上的笑比上回还深:“简参谋,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哎呀,您说您来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我们好去大门迎您啊……”
简予之微微颔首,跟着他往里走。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的目光往钢琴那边扫了一眼,只看见一个穿藏青色旗袍的女人低着头坐在那儿,头发拢在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吴会长没想到简予之会再来。上回那茶会,他不过是想探探这位年轻长官的底。毕竟港口的事,绕不过参谋部。简予之那日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以为这事悬了。哪知道二十这天,简予之竟然不请自来。他摸不透这位军官的心思,只觉得这人年纪轻轻,心思却沉得很。不过终究是年轻人,多少是喜欢热闹的。
偏厅的门照旧掩上了,茶是新沏的龙井。
“简参谋,上回说的那事……”吴会长试探着开口。
“吴会长。”简予之放下茶杯,“港口的事,不急。”
吴会长一愣,随即笑道:“不急不急,简参谋说的是。”心里却直打鼓,不急是什么意思?是拖着,还是有别的门路?既然不急,那你今天跑来做什么?
简予之没有再说话,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蔷薇上。他想起十天前,他直接去剪了一束,让人放在她桌上。不知道她收了没有,有没有猜到是谁送的。大概猜不到,她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大客厅那边传来钢琴声,这回换了一首调子比上回轻快些的英文歌。
吴会长说了几句闲话,见他心不在焉,识趣地住了口。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茶,一个看花。琴声从门缝里钻进来,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简予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小,姐姐灵芝还没出嫁,有一回在院子里唱戏,他站在廊下听。姐姐唱完了,回头看见他,笑着说:“偷听呢?”他红着脸跑了。后来灵芝走了,新的“姐姐”来了,再后来他也走了。他以为那些事早就忘了,可坐在这间屋子里,听着外头的琴声,它们忽然又回来了。
“简参谋?”吴会长又唤了一声。
简予之回过神,茶杯里的茶又凉了。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吴会长,今日叨扰了。”
“哪里哪里!”吴会长连忙也站起来,“简参谋能来,是我的荣幸。下回茶会,还请您赏光。”
简予之点点头,没说来也没说不来。他往外走的时候,路过大客厅,钢琴边已经空了,那个穿旗袍的女人不在了,只剩琴盖合着。
车停在门口,李副官替他拉开车门。简予之上了车,摘下白手套,忽然问了一句:“上次让你送的花,送到了?”
李副官一愣,随即答道:“送到了,简小姐走的时候抱着出去的。”
简予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车开出吴公馆,五月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蔷薇的香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在街口拐了个弯,往参谋部的方向去了。
简凌之又去了几次茶会,每次都是唱几首歌,挨到傍晚拿了钱便走。吴夫人待她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简凌之也不在意,二十块大洋到手,不跟钱过不去。
六月里有一回,她唱完了正要走,吴夫人身边的丫鬟翠儿追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简小姐,夫人说您辛苦了,这是给您的。”
简凌之打开一看,是一对珍珠耳环,虽不算名贵,成色却不错。她愣了一下,吴夫人可从来没送过她东西。
“替我谢谢夫人。”她把锦盒收好,心里却犯起嘀咕。
翠儿压低声音又说了一句:“夫人还说,下回茶会,您多唱几首吧。”
简凌之笑着应了。回家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多唱几首?又不是不给钱,唱就唱呗,至于特意送耳环么?
那对耳环是吴会长让送的。
吴会长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简予之五月二十那日不请自来,他就觉出不对劲了。这位年轻的军官,对港口的事不冷不热,对茶会倒是上心得很。来了两回,茶没喝几口,话没说几句,倒是每次都在偏厅坐到散场,盯着窗外的蔷薇发呆。
吴会长起初没往那处想。简予之这样的人,年纪轻轻就挂中校衔,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女人没见过?可巧的是,上回他送简予之出门,顺口问了李副官一句“简参谋可还满意”,李副官随口答了句“我们参谋对英文歌很满意”,吴会长才恍然大悟。
他又找了翠儿来问。翠儿说,那位唱歌的简小姐,头一回来就有人送花,是客人吩咐的,没说名字。吴会长问什么样的花,翠儿说蔷薇,像是直接从夫人的花园里现剪的,吴会长沉默了。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简予之来茶会,不是冲他来的,是冲那歌声来的。至于唱歌的人知不知道,那是另一回事。
他动了心思,可这事却不好办,简予之是什么人他还摸不透。送花都不留名,可见是不想让人知道。他若是冒冒失失把人送到跟前,万一惹恼了这位长官,别说港口的事,连他这商会会长的位子恐怕都坐不稳。再说了,那简小姐是什么来历?他让人打听了一番,只知道是从平城来的,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在商会陈先生家做家教,其他没什么特别的。
吴会长把这事搁下了。可他是个商人,商人最擅长的就是等。等风来,等雨停,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六月里的茶会,简予之又来了。这回他没在偏厅坐多久,说是军务繁忙,喝了一杯茶便走了。走的时候路过客厅,简凌之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油画发呆,眼神里的落寞让他多看了一眼。但也就一眼,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吴会长站在门口送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简凌之的侧影。
吴会长心里有数了。从那以后,吴夫人对简凌之的态度微妙地变了。有一回茶会前,吴夫人特意让翠儿给简凌之送了一件旗袍,说是做多了,放着也是浪费。简凌之推辞不过,就收下了。回家一试,竟出奇地合身。路晚伊在旁边啧啧称奇:“这位吴夫人对你可真好。”简凌之对着镜子看了看,心里却不大安稳。她见过吴夫人对下人的样子,知道这位夫人不是好相与的人。无事献殷勤,总归是有缘故的。
可她猜不出缘故,她能有什么好巴结的。吴夫人对她越来越客气,茶会的酬劳从二十块涨到了三十块,中秋的时候还有额外的赏钱。她最后只能把这些归结为自己歌唱得好,虽然连她自己都不信。
日子就这么过着,从五月到六月,从六月到七月。简凌之每旬去吴家唱一回歌,每回都坐在那架钢琴旁边,唱完了就拿钱走人。她不知道偏厅里坐着什么人,不知道有人听了她的歌会走神。
七月里有一回,吴会长在偏厅跟人谈事,简予之没来。吴会长心里空落落的,嘴上却不好说什么。散了茶会,他叫住翠儿:“那位简小姐,下回让她多唱几首。”
翠儿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上次送花的事,别再提了。”吴会长说,“谁问都别说。”
翠儿点点头,退了出去。
七月的最后一场茶会出了点意外。
那天简凌之照例坐在钢琴旁边,傍晚时分,她先是唱了两首英文歌,又唱了一首《茉莉花》。她唱到一半,忽然有人站起来,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皮白净,戴一副金丝眼镜,每旬都来,似乎是政府的某位官员。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钢琴前,酒气熏得简凌之往旁边偏了偏头。
“再来一首。”他把酒杯往钢琴上一搁,杯底磕在木面上,闷响一声,“唱个……唱个热闹的。”
简凌之笑了笑,说:“先生想听什么?”
那人想了想,想不出来,便说:“随便,唱什么都行。”
简凌之便又唱了一首英文歌。唱到一半,那人忽然打断她:“这唱的什么?一句也听不懂。”他转头朝偏厅那边嚷了一嗓子,“吴会长,您这请的是哪国来的歌女?”
简凌之的手指停在琴键上,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收回来,轻轻放在膝盖上。
吴会长的脸色不大好看,正要开口,吴夫人已经站了起来,笑着打圆场:“周先生喝多了,简小姐是我们请来唱歌的客人,可不是什么歌女。”
那人却不依不饶,借着酒劲又嚷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满厅的人都往这边看。
偏厅的门开着一条缝。简予之坐在里头,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外面的动静一字不落地传进来。那人的嚷声,吴夫人的圆场,旁人的窃窃私语,统统进了他的耳朵。
吴会长在偏厅门口站着,偷偷看简予之的脸色。这位年轻的军官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没听见似的,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吹了两下后却又放下了。他站起来,把茶杯搁在桌上,对吴会长说了句“今日还有军务”,便往外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甚至都没往钢琴那边多看一眼。
吴会长送他到门口,看着汽车开走,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吴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问。
吴会长摇了摇头,没说话。
吴夫人便明白了。她回到客厅,让佣人把那位周先生扶到偏厅醒酒,又笑着招呼其他客人,三言两语把场面圆了过去。简凌之坐在钢琴旁边,手指还攥着裙摆。吴夫人走过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今儿就到这儿吧,回去歇歇。”
简凌之点点头,站起来把东西收进包里。她走的时候,没人注意她。
那之后,简予之再没来过茶会。
吴会长起初还等着,每回茶会都把偏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可简予之始终没来。他托人打听,说是军务繁忙,抽不开身。又托人递话,说港口的事随时可以谈。那边回话依旧是:不急。
吴会长便明白了,不是军务的事,是人的事。那位简参谋,大概是不会再来了。
八月里,茶会换了花样。吴夫人请了个唱评弹的先生,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太太们爱听。简凌之没有再来,吴夫人没提,她也没问。陈太太倒是替她问了一嘴,吴夫人只是笑了笑,说:“下回有需要再请简小姐。”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太太也不好再问。
简凌之心里倒没什么落差。她本就不是靠茶会吃饭的,那几个月挣的钱够她们家里小一年的开销,还给景思悠添了好几件新衣裳。
七月末,吴会长把姨太太柳氏住的宅子重新收拾了一遍。柳氏是六年前抬进门的,自己住在城东一栋小洋楼里,带着一个五岁的女儿。他从不敢把外头的孩子领进门,柳氏也只能住在外头,他也习惯了,不过是来回跑一跑,折腾就折腾。
八月中的一天,陈太太又来找简凌之,说是吴会长那边有位姨太太,姓柳,带着个五岁的女儿,想请个家庭教师,教教英文。陈太太说得含蓄:“吴夫人说,您教得好,宝珠那孩子也乖,不会累着您。”
简凌之犹豫了一下。她如今在陈太太家一个月五块,在柳氏那边若是能有个十块八块,加起来起码够交房租了。她问:“一个月多少?”
陈太太笑着说:“吴会长阔绰,十五。”
简凌之愣了一下。十五块,比她想象中要多不少,她想都没想便应了。
吴会长的心思显然更深一些。茶会那边,简予之不来了,可这条线他还不想断。万一哪天那位参谋又想起来,他总得有个东西递得上去。让简凌之在柳氏那里教宝珠,进可攻,退可守。用得上,便是人情;用不上,不过多养一个家庭教师,一个月十五块,不算什么。
简凌之去柳氏家上课那天,宝珠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柳氏身后偷看她。她蹲下来,冲宝珠笑了笑,宝珠便从柳氏身后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老师”。
简凌之想起景思悠,想起她第一次叫“妈妈”时,自己热泪盈眶。又莫名其妙地想起路商临,因为景思悠突然叫了一声“爸爸”,高兴得逢人就拉着人家炫耀的傻样子。
柳氏是个温温柔柔的女人,说话细声细气的,她给简凌之倒了茶,又端了一碟子点心,说宝珠调皮,让简凌之多担待。简凌之说没事,小孩子都这样。两人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话,便各自忙去了。简凌之不知道柳氏为什么忽然要请家庭教师,柳氏也不知道吴会长为什么忽然让她请。她们都不知道的事,便都不去想。
简凌之每天一早就要去柳氏家,教宝珠认字。隔一日还要在那里住下,方便照顾孩子。后来简凌之才知道为什么要隔一日一住,因为吴会长隔一日便会来住一宿。
而陈太太那边自然便去不了了,陈太太却笑着说:“权当是卖吴会长一个人情了。”
简凌之显然没参透,这里面能有什么人情。
车停在参谋部门口,李副官替简予之拉开车门。简予之下车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今天几号了?”
“八月十九,长官。”
简予之应了一声,就往办公室里走,八月傍晚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爽。
“吴会长那边如何了?”
“已经和日本人接了头。”
“好,继续盯着他。”
烟港的秋天比平城长,海风从凉转冷,转得很慢,慢到人察觉不出。简凌之每天去柳氏家教宝珠,路晚伊在家带景思悠,小家伙如今走路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满院子乱跑。含笑在后院种了几株蔷薇,说是明年开了花,比吴公馆的还好看。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像烟港的海风,吹过来吹过去,什么也留不住。
十月里,简凌之听说吴会长出了趟远门,去了南边。柳氏那几日心神不宁,坐在旁边总是走神,宝珠叫了好几声“妈妈”她才听见。简凌之不好多问,只当是家里的事。十一月,吴会长回来了,柳氏又恢复了从前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简凌之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却说不上来。
十一月初九,烟港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落在屋顶上,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景思悠两岁了,被简凌之裹得像个粽子一样在院子里玩儿雪,手指头都冻红了还不肯走,被含笑硬生生抱进屋,哭了一会才踏实下来。
简凌之一个月里得有大半月是在柳氏家里度过。有时候回家时景思悠已经睡得香甜,自己的女儿照顾不过来,却要去照顾别人的女儿。她叹了口气,想到景思悠刚出生时,那位姓吴的奶娘。当时她想让吴氏回家照顾自己的女儿,路商临却说不能堵了人家赚钱讨生活的路。
现在,她切身体会到了吴氏的辛苦,和那背后说不出的苦楚。
又想到路商临了……
简凌之坐在床边叹了口气。“商临……日子过得可真快,又是一年了……”
景思悠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简凌之连忙起身去看,见她似乎没醒,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拿着毛巾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