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向你讨债 她戴着“姐 ...
-
简凌之回家换了一身靛青暗纹旗袍,外罩那件银狐毛领的美人氅,踩着半高跟皮鞋,径直去了烟港警察署。
冬日里的晨雾还未散尽,警察署灰砖门楼上的旗子湿漉漉地垂着。门口站岗的警察裹着棉袄,见她一个年轻女子孤身前来,眼神里透出几分诧异,却也没多问,只挥了挥手示意她进去。
厅内光线昏暗,木质柜台后,一个年轻警员正支着胳膊打盹,制服领口歪斜,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领子。简凌之站定,指节在台面上叩了两下。
“我来投案。”
“什么?”警员猛地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含混地问道:“大清早的……要报什么案子?”
简凌之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清晰而冷冽:“今晨零时许,烟港商会的吴会长在他东街11号的别墅中意图侵//犯我,现来投案,请求备案。”
“吴……吴会长?!”小警员一个激灵彻底醒了,手里的钢笔掉在登记簿上。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笔,却又迟疑着不敢落字,只结结巴巴道:“这、这事得请示长官……你等一下!”说罢,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手摇电话,压着嗓子对着听筒嘀咕了几句,挂断时额头已沁出薄汗。
他战战兢兢摸出登记簿:“劳驾,姓名、年龄、籍贯、住址……”
“简凌之,二十四岁,平城人。-”她答得干脆,目光扫过对方颤抖的笔尖,又补了一句,“烦请记录清楚,吴会长若来问,也好对证。”
小警员喉结滚动,草草写完便起身引路:“你、你跟我上三楼……”
三楼走廊铺着褪色的红漆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尽头挂着“警务长室”的铜牌,漆色斑驳,门缝里漏出雪茄烟的呛味。
小警员在门前站定,抬手欲敲又顿住,转头低声道:“吴会长是商会要员,和日本人也有往来,更是咱们赵署长的好友……你,要不要再想想?”
简凌之轻笑一声,自己抬手叩响了门。“多谢这位警官了。只不过,我投案也是为了自保。”
“进来!”里头传来沙哑的男声。
推门而入,办公桌后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肥胖男人,一身藏青警服绷得紧紧的,胸前别着一枚银质徽章,边角已经氧化发黑。他正翻着一份《胶东日报》,见人进来,慢悠悠地搁下报纸,目光在简凌之身上打了个转,又瞥向小警员,嗓音沙哑:“这就是那个报案的?”
“报告警务长!”小警员挺直腰背,“这位简小姐今早来报案,说吴会长在城东柳巷的宅子里对她......”
“行了。”警务长抬手打断,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吱呀响了一声,“报案?报什么案?我昨夜就听他们家仆人给赵署长打电话,说吴会长被人扒了衣裳捆在椅子上,丢了好大的脸,赵署长可让咱们好好查这件事呢!这事跟她有没有关系?”
小警员喉结滚动,声音低了几分:“简小姐说……说她跑出来的时候,吴会长还好好的。后面的事,她不知道。”
警务长冷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抽出笔录本,蘸了蘸墨水,头也不抬地问简凌之:“叫什么?”
“简凌之。”
“职业?”
“家庭教师。”她的声音很平,“在吴会长家里教他女儿认字学英文。”
警务长笔尖一顿,掀起眼皮打量她,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哦?三更半夜女教师单独留在雇主家里?”他故意拉长声调,“吴会长可是烟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简凌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在她之前,大概也有别的女人来过这间屋子,报过类似的案,被同样的目光打量过,被同样的话打发过。
“说吧!”警务长把笔往桌上一搁,“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我去姨太太柳氏家里给吴会长的女儿上课。到了晚上吴会长来了,他对我动手动脚,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害怕,趁他不注意便跑了出来。”
“跑出来了?”警务长眯起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简凌之面不改色:“您觉得还应该发生些什么?”
“那吴会长是怎么被人绑起来的?谁给他扒的衣裳?”
简凌之抬起头,看着警务长的眼睛。“我不知道。我跑出来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后面的事,我没看见。”
警务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不屑,像是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你别装了”。他低头在笔录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又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位小姐。”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温和得让人发冷,“你一个外乡人,在烟港无根无基的,跟吴会长斗,你斗得过么?”
简凌之没有接话。
“吴会长是什么人?烟港商会的会长,跟咱们赵署长是把兄弟。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把他扒光了捆起来,不管是不是你干的,这笔账都得算在你头上。”他顿了顿,“我劝你一句,认个错,写个保证书,这事就过去了。吴会长那边,我去替你说说,他不会为难你。”
简凌之看着桌上那份几乎空白的笔录本,笑了出来,看着那警务长的眼睛,一脸“你瞧我信么”的表情。“我没有错。”她说,“他骚扰我,我跑出来了。这就是全部的事实,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若真的是我,我有什么力气能把一个中年男人困住,还撕了他的衣服?”
警务长的脸色沉下来,他把笔录本往前一推,指尖重重敲在本子上:“行,那你就先把这份供词签了,明天等吴会长来了再说。”
简凌之低头看了一眼,供词上写着“嫌疑人在柳宅与吴会长发生争执,致吴会长受伤”。她抬起头,把笔录本推了回去。
“这字,我不会签。”
“哟,还挺硬气?”警务长肥厚的下巴一抖,猛地拍桌而起,“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在这儿谈条件?我告诉你......”
话音未落,桌上那台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警务长骂了句脏话,抓起听筒没好气地“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传来几句低语,警务长的表情渐渐凝固,从愤怒变成惊讶,从惊讶又变成惶恐。他斜眼瞟了瞟简凌之,捂着听筒含混地应了几声“是是是,明白”,最后挂断时,额头已渗出一层细汗。
他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先关起来吧。”声音比方才轻飘了不少,冲小警员挥了挥手,“给她找个单间,再拿床被子。”
简凌之站在那里,看着警务长把桌上的笔录本合上,塞进抽屉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心里动了一下,她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了。虞衡秋,她在烟港能指望的人,只有他。路商临走的时候托了他,他答应了就会办到。
小警员引着她出门,早有两名警员持//枪站在门口。简凌之跨出门槛的时候,听见警务长在身后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她没听清,也不想听。
走廊里的灯昏暗,墙皮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灰砖。小警员走在她前面,脚步很快,走了几步又慢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简凌之问。
小警员摇摇头没说话。烟港警署的拘留室在地下,青砖墙沁着咸腥的潮气,角落里一摊未干的水渍倒映着铁栅外昏黄的煤油灯。
“将就一天吧。”小警员的声音很低,“明天……应该就没事了。”他安慰了一句,简凌之朝他点点头,心里却并没有这么乐观。
简凌之走进去坐在木板床上,褥子有些潮,坐上去凉凉的。
门关上了,锁链哗啦响了一声。她听着脚步声走远,走廊里的灯灭了一盏,光线暗下来。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不知道景思悠睡了没有,不知道路晚伊有没有给她热牛奶,不知道她会不会哭着找妈妈。
隔壁牢房关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用指甲抠着墙皮,嘴里喃喃念叨:“俺男人明天就来接俺……”狱警提着食盒经过,哐当扔进半块发霉的窝头,那女人却扑到栅栏前千恩万谢。
简凌之没动自己那份吃食。她听着远处码头轮船的汽笛声,数着每一次潮汐涨落的间隔,这是她来到烟港之后,在海边向拾荒老人学的判断时辰的法子。
天窗漏下一线惨白的光,照见浮尘中飞舞的蠓虫。
女囚犯每日有三次“放茅”时间,囚犯被押解到后院砖砌的旱厕。十几个女人排成长队,由持//枪的狱警盯着,像驱赶牲口般催促:“快点!磨蹭什么!”简凌之在队伍里听见有人低声啜泣,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裤脚沾着可疑的污渍。前面老太婆冷笑:“新来的?以后尿裤子的日子多着呢。”
简凌之的前面正好排着隔壁牢房里那个疯癫的女人,悄声问:“他们打你?”
女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吴老爷家的案子……你也惹了吴老爷?”
狱警的皮靴声由远及近,女人立刻噤声缩了缩头。
放茅结束,简凌之回到自己的单间。这间牢房比普通囚室稍好,至少有一张简易的木床。她直挺挺地坐在床沿,指尖摩挲着床板上的一道裂痕。对吴会长动手时她不是没想过后果,只是心里存着一分赌,赌虞衡秋的势力,赌他与路商临的交情。即使只是一通电话……
如今看来,虞衡秋确实出面了,可这里终究不是平城。烟港警察署的腰杆,还是更愿意弯向烟港商会的钱袋子。但眼下的局面,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她盘算着,等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路晚伊她们搬离这是非之地。之前她舍不得那幢房子,舍不得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的工作。可是到如今她想明白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安生地活着。
这世道的艰难,是她从前想象不到的。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无论是在路家,还是在路商临身边,都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真实的社会。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可以像现代社会一样,靠双手养活自己。结果兜兜转转这一圈才知道,原来这三年她过得顺风顺水,无非是有路商临替她遮风挡雨,并不是因为她自己真的有多厉害。
“真可笑。”简凌之靠着墙闭上眼睛,“no zuo no die啊,简凌之。”
第三日清晨,女囚们照例被拉出去放风。所有人排着队站在长方形的水池前洗漱,随后是定时解手时间。听说这是烟港警察署才有的待遇,能保留这点为人最基本的体面,简凌之已然知足。她等着被提审,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推演着各种应对之策,可整整三日过去,警署却像忘了她这个人似的,吴会长竟然也没有来。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可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被提审更磨人。
晚上的牢饭换成了馒头和稀粥。她抿了两口稀粥润喉,那馒头却干硬得像块石头,正琢磨着如何下口,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军部的人?”
“嘘!是参谋长!”
“军部的人怎么会来这儿提女囚?”
“闭嘴!不要命了?”
简凌之竖起耳朵,可嘈杂声很快平息,只剩下一串皮靴踏地的咔哒声。那脚步声沉稳有力,似是三五人同行,为首的走得极稳,身后的人却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哎哟,这怎么话说的!”警务长的声音突然拔高,谄媚得几乎变了调,“区区一桩小案子,怎敢劳动参谋长您亲自过问?”
牢门外的光线忽地一暗。简凌之指节微顿,不动声色地放下粥碗,用指腹拭去唇角的水痕。能让警务长亲自作陪来牢房的,定然不是虞会长的人。若不是虞会长,想来是吴会长终于想好要如何对付自己了……她深吸一口气,将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缓缓起身。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简予之立在牢门前,军装笔挺,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摘下白手套,修长的手指搭上生锈的铁栏,似乎在克制着情绪:“开门。”
那声音拨开牢房浑浊的空气时,简凌之的脊背倏地绷紧。三年了,那副曾经唤她姐姐时拖着绵软尾音的嗓子,如今每个字都像冰刃刮过耳廓。她向前踉跄两步,鞋踩过潮湿的稻草,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都吐不出来。
警务长识趣地退到一旁,陪笑道:“参谋长,这女人……”
简予之没看他,只重复了一遍:“开门。”
铁锁哗啦一声开了。警务长的手刚碰到简凌之肩膀,简予之的军靴已然踏进牢房。他擒住那只手腕的姿势堪称优雅,可警务长瞬间惨白的脸色暴露了骨骼正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滚出去。”
这三个字让牢房温度骤降。警务长倒退着撞上铁栅栏,而简予之的目光始终锁在简凌之疲惫苍白的脸庞上。
月光从高窗斜切而入,照亮他解大氅时暴露出的一段手腕。那里有道淡色疤痕,简凌之曾经见过。那一年她从东院书房出来险些被院中凸起的砖石绊倒,他扶住她时露出来的痕迹。只不过,这伤是因何而生,她却不得而知。带着体温的羊毛氅衣裹住她肩膀时,他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锁骨,激起一阵战栗。
他还是如三年前一样,喜欢在不经意间让她生出些莫须有的想法来。
“姐姐……”
这个称呼被他含在唇齿间研磨得低哑,握她手的力道让她恍惚回到了三年前离别的清晨。那时的他坐在火车里,她站在月台上,她也是这样紧紧攥着他的手,絮絮叮嘱着“遇事别总冲在前头”。记忆中的温度与此刻重叠,他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指节上因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在警务长惊愕的注视下,忽然将她五指扣进自己指缝,十指交缠着将她拽向光亮处。
她踉跄着跌进他怀里,军装铜扣硌得锁骨生疼。他借着搀扶的动作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垂:“怕了?”声音里混着压抑的怒意,可圈住她腰肢的手臂却烫得像烙铁,将她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掌心抵上他胸膛,却撼不动分毫。“你是帮吴会长来提审我的么?”她强作镇定,嗓音里刻意掺进几分讥讽,却控制不住脉搏在他指尖下疯狂跳动。
简予之低笑一声,冰冷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耳廓:“知道为什么是我来么?吴会长如今正在我的刑房里唱曲儿呢,没空来找你的麻烦。”他满意地感受到怀中人瞬间的僵硬,“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是来向你收债的。”
简凌之瞳孔骤缩。
收债?什么意思?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不想再伪装了?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炸开。她忽然想起那束蔷薇花,想起吴夫人说的“大人物”,想起那个在茶会上从未露面、却一直坐在偏厅里的人。她想起那些唱歌的下午,总觉得自己被人注视着,可每次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原来是他么?一直都是他么?
她早该想到的。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两人摊牌的时刻,却没想到会是在这般狼狈的境地下。他早就知道她不是灵芝,却依旧周旋在她身边;她猜测到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却还是继续伪装欺骗下去。他二人,在这件事上,竟有了些说不出的默契。这三年来的心照不宣,像场心知肚明的假面舞会,她戴着“姐姐”的面具起舞,而他配合着扮演“弟弟”的角色,却在每个转身时都故意踩乱舞步。如今,他直接踩住了她的脚,让她无所遁形。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弟弟?简予之?还是他的军衔?
他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她的窘迫。他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军装笔挺,帽檐下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猎人看着终于落网的猎物。
简凌之忽然觉得荒谬。她在牢房里关了三天,害怕被提审,害怕被定罪,害怕自己再也出不去。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她从没想过,来的人会是简予之。那个她以为还在读军校的弟弟,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少年,如今站在她面前,穿着军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我是来向你收债的”。
她该害怕的,可她忽然不想怕了。
这三天她想了很多。想路商临,想那张被她撕掉的船票,想那无疾而终的感情。想自己为什么要来烟港,为什么要接这份工作,为什么要对吴会长动手。想如果她没有穿越,如果她没有爱上路商临,如果她没有撕掉那张船票,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可是没有如果。她穿越了,爱上了路商临,离开了平城,冲动地想要教训吴会长。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每一脚都是她自己踩下去的。她怨不了别人,也回不了头。
既然回不了头,那就往前走吧。她不想再装了,也不想再怕了。
她仰起头,唇瓣几乎擦过他滚动的喉结:“我不想被他们提审,你会保护我么?”
声音很轻,带着刻意为之的柔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试探。这几日的囚禁让她脑子发昏,恍惚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个人是谁。是当年那个站在火车站不肯上车的少年,还是如今这个穿着军装、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又或者,都是。
简予之呼吸一滞。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清了她眼底浮动的光。那不是“姐姐”会有的眼神。三年前她劝他参军时就是这样,带着蛊惑人心的笑意,她自己或许以为已经伪装成了“姐姐”的温柔与坚定,可眼底的神采早就藏不住地通通跑了出来。灵芝不会那样看他,灵芝的眼睛里只有怜惜,没有这种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东西。
“只要你同我回家。”他拇指重重碾过她腕间的淤青,疼痛让她瑟缩了一下,“我们有的是时间……”他俯身,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慢慢算这笔旧账。”
最后几个字化作缠绵的诅咒,烙进她的耳膜里。
她没有躲,看着他帽檐下那双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和一点释然。
“好。”她说,“回去慢慢算,我等着。”
简予之的手紧了紧,像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大氅往上拉了拉,将她整个人裹进去。羊毛的质地粗糙,蹭得她脸颊发痒。她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皮革与沉水香的味道,不似路商临身上柔和的香水味,是另一种更冷的味道。
她闭上眼,由着他把自己裹了进去,然后被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