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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山茶鬓花 不是说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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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商临这几日在画建筑图纸,或许是天热的原因,总是静不下心。他伏在柚木绘图台前,铅笔尖在纸上游移半晌,竟洇出朵重瓣山茶。他烦躁地扯开领口,翻出抽屉里的其他花卉图案,最上层的还是那孔雀钗草图。叹了口气,最终把那茶花的纹样拿给贴身小厮得月,让他送到银楼。银楼老板是他的熟人,所以当那老板看到那两朵从王府流出来的海棠发簪时,便没多问。
这回接过新图样,翡翠扳指却在算盘珠上敲出脆响:“二爷上月才打罢孔雀钗,这山茶鬓花莫不是凑成对儿?”
小厮得月并没多嘴,只说是二爷要给家里的姐姐打些新首饰。
“不就有个妹妹么,哪儿来的姐姐啊。”老板接到那山茶花图纸的时候在心里嘀咕着。
没过两天,路商临就拿到了这个山茶鬓花。想着今天正是简凌之逢五出门的日子,便没挑中午过去。但是这一忙就忙活到晚上,急急忙忙拿着东西出门才惊觉已近戌时。
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坐车来了路宅,山茶鬓花在锦盒里随车颠簸,恰似他晃荡的心绪。他望着门房亮起的羊角灯,忽忆起简凌之簪着孔雀钗教路晚伊念英文诗时的模样。
只是去送个东西,他这样劝导自己。
路商临甫踏入院门,瞥见门房处立着个生面孔,他随口问了句:“杜全呢?”
小厮躬身打千儿,低下头回话:“回二爷的话,晚些时候杜管事往东边儿去了。”
“什么?”路商临皱眉,手不自觉的伸到西装外套的口袋里摩挲了一下那山茶鬓花。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疾步穿过垂花门时,游廊尽头蓦然撞出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他心中的不安被无限放大,连忙向那姑娘走过去。离近了看,果然是含笑。
含笑看到路商临,如同找到救星般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腿一软就跪在了他跟前。
路商临攥住她的胳膊拉了起来,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求二爷救救少奶奶,杜全他......”含笑大哭,但这几个字却说得格外清晰。“正院儿没人管,我才跑来外院儿找人。”
路商临招呼着小厮得月:“速带她去巡捕营,让巡捕过来抓人!”然后他就要往东院儿方向跑,含笑顾不上其他一把拽住他。
“二爷,我们院儿外也有杜全的人!”
“什么?!”路商临没想到一个小小管事竟然能猖獗至此。
“二爷从那废园子过去,有一道篱笆门。”
路商临点点头,当即召来几名外院家丁。“抄家伙围住东院,许进不许出,在东院外面的人通通给我抓起来!”
身后传来家丁们杂乱的应诺声。他顾不得多作交代,疾风般掠过游廊直奔寻梅阁角门,穿过荒草丛生的废园时,枯枝在西装下摆刮出细碎裂响。当那道爬满藤蔓的篱笆门撞入眼帘,夏日疯长的枝桠正勾住他衣袖,生生在昂贵面料上扯出惨白裂痕。
他啧了一声,撕开缠绞的绿藤,本来是想着穿戴整齐过来显得干净利落,而这精心挑选的西装此刻反倒成了累赘。篱笆门虚掩的缝隙里突然炸开女子的喊叫声,惊得他抬脚猛踹,袖口布帛撕裂声伴着木门轰响,眼前也豁然洞开。
简凌之正跌坐在石砖地上,青丝散乱如瀑。染着血渍的左手死死攥住破碎领口,右手撑地试图起身时,绣鞋在湿滑苔藓上打了个趔趄。那双惯常凝着霜雪的眸子此刻蓄满惊惶,左颊红肿未消,却在与他视线相撞的刹那,滚下两行清泪。
路商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展臂将摇摇欲坠的身影揽入怀中。温软身躯隔着衬衣传递着剧烈颤抖,他迅速环视四周,就势将人护到墙角。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裹住女子单薄肩头时撒出淡淡的香水味儿。
“没事了。”他屈膝半跪,拇指拭去她眼尾泪珠。墙外隐约传来家丁们的呼喝,掌心下剧烈起伏的脊背让他收紧了臂弯。
竹篱轰然洞开时,杜全正捻着袖口上的纹样。待看清来人面容,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喉间的解释还未成型,路商临几步上前一脚就踹在了他肚子上,腥甜涌上喉头,他连忙爬起来解释。路商临卷起袖管,将领带使劲向下拽了拽然后一拳打在了他脸上,他又是一个后退差点仰过去。
“咳!二爷容禀!!”他胡乱抹了把鼻血,举着手挡在脸前。
路商临没理他又是一脚踹过去,将他踹倒在地。
“二爷饶命,是那女人引我来此,不关奴才的事儿啊!”
简凌之这时候已然缓过神来,站起身把外套套在身上,勉强挡住那被撕开的领口。只是路商临的衣服她穿着太大,只能两只手紧紧拢着衣服。
“二爷......二爷您听我说,是这贱//人!她约了野男人在这私会!就是她那个没血亲的弟弟,在这孤院中幽会啊!对,对!她还想勾引奴才,送了奴才您从意国带给大爷的西洋钟,还偷了那王府的首饰......”
“今......今天是她,说是有大爷遗物相托,才引奴才到院中。结果是想趁着主子们都不在,欲......欲行苟且啊!这女人还拿西洋钟为把柄要挟奴才,让奴才放她出府,想来定是外面有了人!她......她还将偷来的海棠簪重新打成了孔雀钗,她一个寡妇哪里有钱,定是奸夫所为啊!”
路商临听到这里倒是挑了挑眉,差点反笑出声。
简凌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路商临身旁,宽大的西装外套穿在她身上挡住了那被撕扯开的大袖衫。
“您看她那一身衣服是正经妇道人家该穿的么?二爷,她是个寡妇,您可不能被她骗了,奴才说的话句句是真啊!”
青砖地突然炸开指骨碎裂声。简凌之云履精准碾上杜全手掌,绣鞋金线随着碾转迸出细碎反光。路商临抱臂看她发狠跺脚,杜全疼得大叫彻底躺在地上,口沫横飞地骂着:“你这贱//人!你给老子等着!”
“放你娘//的屁!”简凌之喉咙发紧,嘶哑的尾音混着血气。她突然松开碾转的云履,目光毒蛇般游向杜全胯间。她怒从心头起,染血的裙裾掠过青砖地,一路跑到正堂,从圈椅底下抽出那铁铲。杜全挣扎着支起上半身,铁铲破空声已到面门。他捂着头顶血窟窿刚骂了半句"贱——",下一秒一阵剧痛从下腹部传来。
路商临看到简凌之抡起铲子又要砸,怕出了人命,刚要阻拦,就看到那铲子直奔那双腿之间,紧接着传来杜全不似人声的惨嚎。简凌之不解气,又抡了一铲。
“敢占姑奶奶便宜!不是说自己是奴才么!行,老娘今天就让你做了太监去当差!”
路商临一个没忍住笑了,让简凌之抡了好几下,才上前拦下她,温声道:“好了,一会儿真出人命了。”
简凌之将铲子斜插在青砖缝里,回头看着路商临,胭脂色从耳尖漫到锁骨,眼角的泪已经干了。路商临喉结微动,突然瞥见她攥紧的拳头正往下滴着血珠。
“闹出人命我要坐牢么?”
路商临一愣,没想到这时候她问出来的竟是这句话,这得是多有法律意识啊。
“咳......”路商临清了清嗓子,轻轻托起那只染了血的手:“该包扎了。”他依旧看着简凌之的眼睛,手却将西装外套拢了拢,遮住了露出来的月白色衬裙。“这里交给我,含笑去找巡捕来了,一会就会把人带走,你去屋里歇一会养养精神,好不好?或许一会还有人过来问话。”
看着已经晕死过去的杜全,简凌之扔下了手里的铲子,盯着自己掌纹里干涸的暗红。她低下头,一串泪珠控制不住的从眼睛里流出,身体也剧烈战栗起来。路商临心中一酸,上前一步把简凌之搂在了怀中,掌心顺着脊线轻抚:“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今日,多谢二爷相救。”简凌之使劲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着让人听不清楚的话。路商临继续拍着她的后背:“我现在要去把外面的人清理一下,一会含笑回来,让她来照顾你好不好?等我把前面的事情处理完,再来看你。”
简凌之在路商临怀中点点头,抬手推开了他的胸膛。怀中一空,路商临竟然有一种空虚失落的感觉。他脸上表情不变,送简凌之回了卧房,看她坐在床上发呆,叹了口气。
“对了,我衣服口袋里有送你的礼物,之前说好的。”
简凌之有些懵,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路商临带上房门,回想起杜全刚才攀咬简凌之时说的:“定是奸夫所为”,竟然勾了勾嘴角,默默认下这个称号。反应过来后,又在心里暗骂自己失了分寸,轻薄了简凌之。
......
屋内,简凌之缓了缓神,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之后才觉得放松下来,然后手心和左脸都火辣辣的疼。她想起路商临刚才说的礼物,在衣兜里摸了摸,对着菱花镜举起山茶鬓花。铜镜里肿胀的脸颊配上粉玉花瓣略显滑稽,珍珠花蕊随她发颤的手指轻晃,倒像晨露将坠未坠。
含笑撞开门的瞬间,看她正对着镜子傻笑,有些慌神。她连忙跑过来跪在简凌之身旁。简凌之慢慢扶着含笑起来,两个人坐在床上抱在一起哭了好一会。
好不容易哭累了平静下来,简凌之看着含笑跟自己一样狼狈的脸和划破的衣服,心疼又感激。含笑抹了把眼泪扯开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去桌子下面掏出来一个匣子,拿出些棉布和药酒来。
简凌之接过东西,让含笑帮忙去水缸里浸两块手巾。然后自己在水盆里洗了手擦干,就把那药粉撒在了手心的伤口上。
“嘶!”她咬着牙仰起头,一阵酸爽。
想到上辈子有一次,手划破一个小口,她急忙去找碘酒。结果用棉签沾好了碘酒要往手上抹的时候,发现伤口已然愈合了。
她被自己蠢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灵芝,对不起啊,让你的身体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