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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些亲昵 他……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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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凌之感觉自己像是又死了一次,魂魄在混沌里沉沉浮浮。昏睡间,无数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纷至沓来,上辈子的同事朋友,这辈子见过的路家人、淮山、含笑,甚至还有以前看过的动漫角色、小说情节,全都搅和在一起,炖成了一锅毫无逻辑、乌烟瘴气的怪梦,像是有一万个和尚在脑子里敲木鱼,吵得她脑仁生疼。
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石头,一点点往上浮。大脑越来越清醒,可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她闭着眼,在黑暗里使劲地思索着那个哲学终极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以为自己还躺在21世纪那张柔软的单人床上,只是宿醉未醒。
当她终于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却是头顶那架古旧雕花木床繁复的纹路。她盯着那些陌生的花纹看了好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哦,我已经不在那儿了。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重组过,没有一处得劲。她试着动了动指尖,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喉咙里干得冒火,痒得难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立刻就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乱撞。
“你醒了?”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男声从床边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简凌之慢慢、慢慢地转过有些僵硬的脖子,视线挪过去,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路商临穿着一身藏青色细格纹西装,只是此刻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他只穿了里面的衬衫,领口微微松开。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额前垂下几缕碎发,大概是一直靠在床架边守着。他那双好看的凤眼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见她终于睁眼,那担忧里又迅速掺进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简凌之看着他,脑子还有些木,反应了一会儿,才将眼前的人和名字对上号。她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疼,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二……爷。”
路商临听她的声音就像锯坏了的木头,立刻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起一杯一直温着的清水,小心地坐到床沿,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背,将水杯缓缓凑到她唇边:“慢点喝,润润嗓子。”
简凌之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温水,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一杯水喝完,路商临又仔细地在她身后垫好软枕,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简凌之半坐起来,立刻感觉头重脚轻,脑袋像灌了铅。她一只手扶住额头,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眼前还是阵阵发黑,闪过无数细碎的金星。
“还有哪里不舒服么?”路商临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她。问话的同时,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这个动作让简凌之在混沌中愣了一瞬。他……怎么直接上手了?这似乎……过于亲昵了吧。但此刻她浑身乏力,头昏脑涨,实在没那个心力去深究这些细枝末节,也提不起力气去躲闪或质问。
她皱着眉,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哪儿都不舒服……”
“什么?”路商临没听清,见她眉头紧锁、一脸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紧,以为她又哪里难受得厉害,立刻站起身,“怎么了?是哪里疼?我这就去叫大夫。”
他刚要抬脚往外走,衣袖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简凌之没什么力气,只是用指尖捏住了他衬衫的一小片衣料,轻轻拉了拉。路商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没事……”简凌之缓了口气,声音依旧虚弱,“就是浑身没劲儿,头疼……真的,不用叫大夫。”
路商临低头,看着她那只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苍白纤细的手,正轻轻拽着自己的衣摆,心中某处像是被羽毛拂过,又软又痒。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语气缓和下来:“真没事?不舒服一定要说,别硬撑。”
“嗯。”简凌之轻轻应了一声,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我这个样子,蓬头垢面,病病歪歪的,让二爷见笑了。”
路商临闻言,却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罕见的轻松和促狭:“生病的人不都是这样么?哪有什么见不见笑的。”他顿了顿,看着她,半开玩笑地说道,“要不这样,下次我若是不小心也病上一场,也让你瞧瞧我的狼狈样子,咱们就算扯平了,如何?”
简凌之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却又没什么力气,只能微微弯了弯唇角:“二爷最近……倒是越来越喜欢开玩笑了。”这话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的调侃。
路商临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问道:“大嫂饿不饿?昏睡了一天,胃里空着更难受。想不想吃点东西?哪怕是喝点粥也好。”
简凌之摇摇头,声音依旧没什么气力:“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嗓子也疼。”
“那怎么行。”路商临不赞同地摇头,语气却并不强硬,更像是在商量,“不吃饭,哪来的力气恢复?多少吃一点流食,哪怕喝几口汤水也好。含笑在厨房忙活了小半天,炖了清淡的鸡茸粥,就等着你醒。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当是别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听他搬出含笑,简凌之心下微软,知道那丫头肯定担心坏了,便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等会儿喝一点。”
路商临这才露出些满意的神色。接着,简凌之感觉身上黏腻得难受,皱了皱眉:“我……想洗个澡,出了好多汗,衣服都贴在身上了。劳烦二爷……叫含笑过来帮我一下。”
“刚退了高热,身子还虚,大夫特意嘱咐了,暂时不能沾水,容易受凉反复。”路商临立刻否决,起身走到一旁的脸盆架边,将搭在上面的干净毛巾浸入温水中,“只能用温水擦擦身,去去汗气。”
“那就擦身。”简凌之实在受不了身上的黏腻感,不适地动了动肩膀,“这样实在难受。”
路商临将拧好的温毛巾递给她,见她双手无力,动作迟缓,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只道:“我去叫含笑。”
待含笑端着热水和干净衣物进来,路商临便十分自觉地退到了卧房门外,还细心地将门扉轻轻带上,留下一道缝隙通风。
“少奶奶,您可算醒了!”含笑红着眼圈,又是心疼又是高兴,一边麻利地准备东西,一边从旁边柜子上捧出三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对了,这是二爷刚才让人送来的,说是……您可能用得上。”
简凌之疑惑地看去。含笑打开盒子:“这两盒是一次用的,上面画着图,好像是……月事带?这盒说是可以反复用的。这个……”她指着一个全是外文说明、没有任何图案的扁盒,“这个全是洋文,我一个字也看不懂,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简凌之接过那个扁盒看了看,是一条可更换内垫的卫生腰带,另外两个盒子,则是一次性简易卫生巾。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都是难得的稀罕物,不知道路商临是从哪里搞到手的。
“没事,我看得懂。”简凌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她定了定神,对含笑道,“含笑,你也先出去吧。我自己慢慢擦洗就好。”
“啊?少奶奶,您身子还弱,让我伺候您吧?”
“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简凌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二爷不是说带了食盒过来?你去小厨房帮忙热一下粥和菜,我擦完身正好吃。”
含笑见她坚持,又想到二爷还在外面,或许少奶奶是不好意思,便不再勉强,福了福身:“那好吧,少奶奶您当心些,有事就叫我。”说完也退了出去,细心地将门关好。
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人,简凌之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褪去,换上疲惫与放松。她费力地褪下被汗水浸透的中衣,随手掷向床尾的矮凳。
……
路商临陪着她略用了几口清淡的鸡茸粥和小菜,见她精神实在不济便不再多留,嘱咐她好好休息,说铺子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匆匆离去了。
简凌之吃了药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床边矮几上,那里除了药碗,还放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巴掌大的东西。她拿过来打开,是路商临留下的巧克力,还有两个玻璃瓶装的橙汁。
她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微苦,随即是浓郁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混合着可可特有的醇厚。
“甜……”她低声呢喃,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久违的、带着慰藉的甜蜜滋味。
这个时代的一次性卫生用品虽然存在,但绝对是奢侈品。她拆开一片看了看,果然,还没有背胶,需要用别针固定在底裤上。那个可重复使用的卫生腰带,设计得像某种简易的安全带,腰带本身可以清洗反复使用,只需更换里面的吸水垫子。虽然比起现代产品依旧麻烦不少,但比起这个时代普遍使用的棉布条甚至草木灰,已经算得上是“高科技”和极大体贴了。
腹中的绞痛和全身的酸软,直到第五天才渐渐缓解。这期间,路商临送来的鲜肉被含笑变着花样做成汤羹菜肴,给她补充了不少元气。简凌之看着冰鉴里还剩着的食材,靠在厨房门边,自言自语般轻叹:“哎……这下子,又欠了一个不小的人情啊。”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已近五月中旬。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和月事,简凌之浑浑噩噩,竟直接错过了端午节。看着含笑在院子里点燃艾草驱虫,青烟袅袅,带着特有的辛香,她才恍然惊觉。
等含笑洗净手回来,两人便坐在罗汉床上,对着矮几上摆着的几碟粽子。简凌之不爱吃甜枣馅,自从在南方读大学爱上了咸蛋黄肉粽后,就背叛了北方传统。可惜这里没有,她只好挑了个白米粽子,蘸了点白糖,小口小口地吃着。
双手吃得黏黏糊糊,正想叫含笑帮忙拿湿毛巾来,院子东侧的角门忽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不疾不徐,却颇为清晰。
含笑连忙擦了手,小跑着过去,隔着门板扬声问:“谁呀?”
门外传来得月那特有的、带着点焦急的嗓音:“含笑!快开门,是我!我快抱不住了!”
含笑疑惑地蹙眉,还是迅速抽开了门闩。门一开,就见得月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看起来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正龇牙咧嘴地用膝盖往上颠着借力,眼看就要抱不稳了。
紧接着,路商临清越的声音从得月身后传来:“抬到书房去。”
“是,少爷!”得月应了一声,赶紧抱着箱子,跌跌撞撞却步伐飞快地朝书房方向挪去。
路商临随即一步迈入院中,他今日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西装,不同的是,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褐色皮质手提箱。
简凌之听见动静,趿拉着鞋走到正屋门前,手里还举着吃了一半的粽子,粽叶托着糯白的米粒将坠不坠。看到路商临这副提着箱子、带着小厮登门的架势,她眨了眨眼,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然是,这怎么搞得跟地下党秘密接头似的?
路商临走到屋前的几级石阶下,停住脚步,抬头看向门廊下的简凌之,微微颔首:“大嫂。”
“二爷这是……”简凌之看看他手里的皮箱,又看看已经消失在书房方向的得月,一脸疑惑。
“叨扰大嫂了。”路商临抬了抬拎着皮箱的手,另一只手屈指在箱体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未来几日,恐怕得借用一下书房。我有些紧急的公事文书需要处理,家里不太方便。”
借用书房办公?简凌之更困惑了,歪了歪头。路家宅子那么大,他自己的商铺、别院、洋房,哪里没有安静的书房?怎么偏偏跑到她这偏僻小院来?但她看着路商临神色坦然,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哦……二爷自便就是。”
路商临也不多解释,提着箱子便转身朝书房走去。
简凌之退回屋里,慢吞吞地把剩下的半个粽子吃完,漱了口洗完手,又回卧房换下了那身宽松的家常睡袍,穿了件橘色底子带白色小碎花的传统旗袍。这个年代的旗袍尚未改良,仍是直筒宽袖的款式,长及脚踝,袖口宽大,抬手间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这段时间她病着,天天在家里穿着睡袍晃悠,刚才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就那样举着粽子在路商临跟前站了半天。等回过神来,看看换下来的睡袍,倒也没什么不得体的地方,样式保守,捂得严严实实。她自嘲地笑了笑,算了,那天病得最狼狈的样子人家都见过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小厮得月领了赏钱,乐呵呵地走了。含笑去厨房准备晚饭。简凌之歇了一会儿,还是按捺不住好奇,趿拉着那双舒适的亚麻尖头拖鞋,溜达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抬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只见路商临正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微微俯身,将从皮箱里取出的图纸、文件一份份摊开在宽大的桌面上。书桌旁的地上,放着之前得月抱进来的那个樟木箱,箱盖打开着。简凌之探头瞥了一眼,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男士的洗漱用品,牙刷、牙粉、香皂、剃须刀,甚至还有一小瓶发油。下面一层,则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西装,旁边还放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这架势可不像是临时处理几份文件那么简单。
简凌之靠在门框上,看着路商临忙碌的背影,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开口道:
“二爷这是……自己家大宅子住得不舒坦,非要搬到我这小院的书房来,”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来缅怀你大哥了?”
路商临闻言,停下手中整理图纸的动作,抬手捋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发丝。那发丝黑亮顺滑,却不太听话,被他捋到头顶后,很快又有一缕顽皮地滑落下来,搭在眉骨旁,让他平日的严谨里添了几分随性的不羁。他转过头看向倚在门边的简凌之,神色坦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确如此。这样我照顾大嫂也方便些,不必每日家里铺子两头跑,还能省下不少功夫。”
“照顾我?”简凌之挑了挑眉,觉得这话听着有点怪,“二爷,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吃得好睡得香,活蹦乱跳。您铺子里事忙,洋行那边想必也离不得人,实在不必再把心思分到我这边。”
“不行。”路商临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比平时快了些,也硬了些。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急切,微微顿住,随即放软了声音,目光却不自觉地避开她的直视,补充解释道:“大嫂前些日子病得凶险,身子到底亏虚了,还需好好将养。这宅子如今空旷,含笑一个人总有不周全的时候,有我在总归稳妥些。”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透着关切。可简凌之听着,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哈?二爷这话说的,好像我已经病入膏肓、生活不能自理了似的。”她语气里带上了点玩笑,却也存着试探。
路商临这次没再接她的话茬,仿佛没听见她的质疑,只是转过身,继续低头,专注地整理着桌上那些图纸文件,动作不紧不慢。简凌之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摆出一副我意已决、不必多言的姿态,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突然浮上心头。杜全,那个像毒蛇一样阴冷窥伺的人。路商临突然如此反常地、近乎强硬地要住进来,真的只是为了“方便照顾”她这个已经基本康复的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锁住路商临的侧影,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突然问道:
“杜全……是不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