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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帅得晃眼 毕竟您这想 ...

  •   立秋一过,黏腻的暑气总算被风驱散了些许。午间虽还残留着夏天的余热,早晚却已能触到一丝爽利的凉意。简凌之这段日子,刻意减少了去路晚伊院落的次数,怕碰到路商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尚未想好,该如何面对那个在雨夜车厢里,带着病气也带着温柔亲吻她的人。

      后来听含笑提起,路商临最近似乎也忙,不怎么往路家来。她先是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松下来之后,心底却空落落地,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像秋日午后被风吹散的薄云,抓不住,却一直飘着。

      “犯贱啊……”她伏在书房露台的围栏上,对着院中依旧墨绿的松针,小声骂了自己一句,“人家来,你躲着;人家不来,你又琢磨。简凌之,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含笑从篱笆门进来,在松树下仰头唤她:“少奶奶!”

      简凌之探身:“怎么了?”

      “晚伊小姐请您过去一趟呢。”

      “不是说了我最近忙,没空过去么?”简凌之微微蹙眉。

      含笑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更清晰些:“这回不是功课的事儿。小姐请您过去打牌,说霍府的三少爷和六小姐来了,想请您也过去聚聚,热闹热闹。”

      “亲娘啊……”简凌之在心里哀叹。这段近乎隐居的日子,她已渐渐习惯,甚至有些享受这份不必应付陌生人的清静。她本就不喜无谓的交际,此刻更觉得头皮发麻。“我……能不去么?”她试图挣扎。

      含笑掩嘴笑了笑:“小姐特意说了,她想把您这位英文老师引荐给霍家六小姐认识呢。二爷也来了,还带了一位朋友,说是留学德国时的同学。我看啊,人都齐了,就等您了,您还是去吧。”

      简凌之合上手中的书,搁在矮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认命般走出书房,对着含笑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少奶奶,我帮您梳妆打扮一下,咱们漂漂亮亮的过去。”含笑跟在她身后,语气轻快,“方才我去寻梅阁送东西,悄悄看了一眼,二爷带来的那位同学,生得可真是俊朗呢!”

      简凌之被含笑这前后逻辑逗乐了,无奈摇头:“行吧,既然人多,我也不好灰头土脸地去,丢晚伊的脸。”

      “您想穿哪身?”含笑一边打开衣柜一边琢磨,“对了,上次那件黑色的洋装就好看!听说霍家三少爷也是留洋回来的,我看他们今日都穿得正式,您也穿洋装,正好!”

      简凌之对着镜子,将香粉轻轻扑在脸上,闻言动作顿了顿。“还是穿二爷送来的那件旗袍吧。”她看着镜中素净的眉眼,语气平静,“我一个寡居在此的人,穿洋装……未免显得不伦不类,没得让人背后议论,平添麻烦。”更重要的是,她心底深处,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希望穿上这件旗袍,能让他看到。这念头让她有些羞赧,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也是,少奶奶思虑周全。”含笑点头,不再坚持。

      简凌之嫌盘发繁琐闷热,只让含笑帮她简单绾了个髻。含笑手巧,以前在府里时,还曾被别家太太借去帮忙梳头。不多时,一个清爽又别致的发髻便成了。简凌之站在镜前细细端详,从妆匣底层取出那朵素银镶淡粉碧玺的山茶鬓花,小心别在发间。这是她仅有的、真正属于自己的首饰。至于那支曾刺伤过杜全的孔雀钗,她看着总觉得膈应,早已收起,不愿再戴。

      她又拿出那支与旗袍一同送来的口红,旋开后是明艳的正红色,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镜中人霎时多了几分鲜妍气色。

      当她拿起含笑特意为她新做的、绣着兰草的团扇准备出门时,心头那股熟悉的紧张感又缠绕上来,但与以往单纯的抗拒不同,这次还混杂着一丝莫名的、跃跃欲试的期待。她甚至荒谬地希望,踏进院子那一刻,第一个看到她这般模样的人,会是路商临。

      “真是……犯贱啊。”她握紧扇柄,低声又骂了自己一句,像是要驱散这不该有的心思。

      依旧是芍药在角门外等候,引着她往寻梅阁去。

      此时,寻梅阁的院子里,路商临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葡萄架下的秋千索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从路晚伊宝贝花圃里顺来的一朵月季花瓣。他今日本不想来,霍家与路家是世交,霍三少爷霍景杰在英国混了几年,一身纨绔做派,能言善道,偏偏废话极多。其胞妹霍婉清是平城有名的才女,端庄持重。六小姐霍依宁则与路晚伊年纪相仿,正是二八之年尚在念书,性子也活泼些。

      路商临暗自庆幸出门时硬拉上了暂住在自己家的同学司朗聿。司朗聿比他小一岁,面容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少年清气,脾气是出了名的好,竟能耐心听霍景杰滔滔不绝地吹嘘了快一个时辰,还能适时点头附和,实属难得。

      霍依宁溜达过来,挨着秋千架,顺着路商临的视线望向角门,打趣道:“二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瞧你盯着那角门,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哥哥话太密。”路商临目光未移,随口敷衍,“听得我脑仁疼。”

      霍依宁噗嗤笑出声,毫不给自家哥哥留情面:“是吧!我也觉得!他从小就这毛病,说起话来没完。”

      “大嫂怎么还不来呀?”路晚伊看了看日头,有些着急,“难得今天天气好,不冷不热的,本想着在院子里摆桌打牌正好。再不来,日头该毒了。”

      一旁的侍女连忙应道:“小姐莫急,方才已让芍药去催了,想必快了。”

      “你这大嫂,守寡有半年了吧?”霍景杰终于停下他对伦敦社交界的忆往昔,二郎腿翘得老高,在竹椅上晃悠着,“深居简出的,怕是见生人怯场吧?当年商言成亲,我正巧在利物浦赶论文,没能回来观礼,谁曾想……哎,竟是天人永隔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心里,对这事也该早有准备吧?”

      路晚伊闻言,神色黯了黯:“大哥身子一直不好,深居简出,这两年……家里人都明白。所以大哥走的时候,最受打击、最缓不过来的,反而是大嫂。幸好,如今她总算挺过来了,我们也替她松口气。”

      “诶!晚伊。”霍景杰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坐姿势,懒洋洋地问,“听说你这大嫂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怎么还会说洋文?倒是稀奇。”

      路晚伊立刻白了他一眼,维护道:“英雄不问出处!我大嫂英文说得可流利了,教得又好,肯定比你那半吊子强!”

      路商临本来想讽刺霍景杰几句,听到妹妹这般维护简凌之,心头那点不快散了,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嗯,看在这份上,答应她的那件洋装,还是给她做了吧。

      就在这时,角门吱呀一声轻响,芍药侧身引着一人进来。

      简凌之踏进院子,心跳不免快了几拍。视线所及,多了三张陌生面孔,让她本能地有些拘谨,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可与此同时,那份压抑了半个月的、想要见到某个人的期待,又像破土而出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她就这么带着点茫然和紧张,糊里糊涂地迈过了门槛。

      院中青石地上摆了一张方桌,四把竹椅。路晚伊和两位年轻男子围坐桌旁。秋千上,坐着一位与路晚伊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身剪裁精致的纯白西洋连衣裙,头发烫成时髦的罗马卷,脸上化了恰到好处的淡妆,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稍加修饰便已光彩照人。

      然后,她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倚在秋千架旁的那道身影。

      路商临今天穿了一身咖啡色的西装,同色系的马甲,裤子上印着细密的暗格纹路,既雅致又不失稳重。从简凌之出现在角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了她身上。

      半个月不见,思念早已在心底无声发酵。今日她穿了他送的那件白缎红梅旗袍。洁白的缎面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那枝红梅绣得栩栩如生,傲然绽放在衣襟,疏朗清雅,恰如他心中她的品性,柔韧中带着孤洁。几只灵巧的雀鸟点缀梅枝,更添生动意趣。她发间那朵山茶鬓花,与红梅一素一艳,相映成辉。她身量适中,踩上那双他特意配的白色高跟鞋,身姿更显挺拔窈窕,行走间裙裾微动,步步生莲。

      平日里见惯了她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模样,此刻薄施脂粉,唇上那抹艳丽的红,将她五官的优点恰到好处地烘托出来,明丽不可方物。路商临只觉得呼吸一滞,心跳漏了半拍,视线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挪不开分毫。他甚至分不清,是她今日果真如此耀眼,还是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滤镜太厚。就连身旁霍依宁略带戏谑地叫了他两声“二哥,你看什么呢”,他都充耳不闻,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与失而复得的满足感里。

      “二哥?”霍依宁提高了音量,又唤了一次,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究。

      路商临这才恍然回神,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强迫自己移开了胶着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霍依宁,试图掩饰方才的失态:“怎么了?”

      只是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和眼底尚未褪尽的惊艳与温柔,却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平静的波澜。

      此时,众人都看见了款款而来的简凌之,纷纷起身。路晚伊最先迎上去,亲热地拉住她的手,引着她一一介绍:“大嫂,这两位是咱们路家的故交,霍家的三哥景杰,还有六小姐依宁。”

      “大嫂。”霍依宁上前一步,笑着点头致意,“您和大哥成婚时,我也来观礼了。只是当时人多事杂,您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

      “哈哈……”简凌之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清楚,自己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六小姐说笑了。”她反应极快,语气温婉,“想来是那日我太过紧张拘束,只顾着仪程,竟错过了与您这样的佳人结识。都说美人惜美人,怪不得晚伊与您如此投缘,常在一处呢。”

      “大嫂可真会说话!”路晚伊听得眉开眼笑,挽着她的手臂不放,“可见咱们是物以类聚,才这般合得来。”

      “是啊!”霍依宁也笑,“那日大嫂盖着红盖头,未能得见真容,今日一见,果然清雅出尘,气质不凡。”

      三个女子言笑晏晏,互相夸赞,气氛一时融洽。旁边的霍景杰却听得有些不耐烦,他跷着二郎腿,闲闲地插话道:“弟妹是清秀可人,不过嘛……这身旗袍,似乎不太衬你。”他目光挑剔地扫过简凌之,“你这长相,是小家碧玉的类型,更适合咱们传统的袄裙,显得温婉。旗袍嘛,过于明艳张扬,你怕是撑不起来。还有这口红颜色……”他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太深了些,显得老气。你们这个年纪的姑娘,涂点粉的、橘的,那才娇嫩可人。”

      霍依宁在一旁听得皱眉,悄悄拽了拽兄长的衣袖,示意他闭嘴,同时想开口岔开话题。

      路商临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正要上前,简凌之却先一步动了。

      她上前半步,目光平静地将霍景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直把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霍三爷是吧……最近是不是丰腴了些?我看您这身西装穿着,腹部似乎有些紧绷,一会儿若是用了饭,恐怕得松一松腰带才舒服吧?”

      “啊?”霍景杰没料到她会突然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还是一副品评的口气,顿时不悦地皱眉,“这……这与你何干?”

      简凌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是啊,那我穿什么衣裳,抹什么口红,又与霍三爷你何干呢?”

      “嗬!”霍景杰被她一噎,面子有些挂不住,嗤笑一声,“我好心提点你两句,你还不领情?能不能听听别人的劝,别总活在自己那方小天地里!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上一丝怜悯与轻慢,“我也理解,商言走得早,留下你一个人,连个孩子都没有,确实是可怜。要我说,你趁着年轻,赶紧为自己打算打算,找个下家是正经。也别眼高手低,想着还能攀上路家这样的人家,找个条件相当的就不错了。再过两年,人老珠黄,可就更难寻喽。如今这世道,寡妇也能改嫁,不用死守着那些老黄历!女人哪有不嫁人的?那多遗憾!咱们来这世上走一遭,图什么?不就图个——不留遗憾!”

      “霍景杰,你胡说什么!”路商临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推开他,脸色冷得像冰,“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有空不如多读几本书,少在这里满嘴跑火车丢人现眼!”呵斥完霍景杰,他转身走到简凌之身边,高大的身影下意识地挡在她前面半步,低头看着她,声音瞬间放柔,“别听他胡诌,不必往心里去。”

      简凌之对路商临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目光却越过他,再次投向面色不虞的霍景杰,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家里没有镜子,你连尿都是哑光的么?我也奉劝您一句,好好照照自己,大约就明白为什么如今有些女子宁愿守寡,也不愿轻易再嫁了。若是找个您这样的夫君,再生个您这样的儿子,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事么?”她顿了顿,语带讥讽,“说起来,霍三爷也是留过洋、见过世面的人,竟不知如今女性早已追求自立自强了?我倒觉得,人活一世,或许就是为了见识一下像您这样的‘新奇物种’,毕竟您这想法,着实有些……脱离了进化论的范畴。”

      “你……!”霍景杰被她一番话挤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好真跟一个寡妇对骂,只得强压着火气,摆出“不与你一般见识”的姿态,“罢了罢了,我不与你争辩。知道你也不容易,身边没个男人撑腰,只能在嘴皮子上找补。不过我还是好心劝你,女子嘛,终究要温柔贤淑些才好。会说几句洋文没什么大用,平日里学学女红、插花、烹茶,才是正理……”他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见识,故意切换成英文,带着浓重口音说道:“而且,女人的语言天赋和学习能力,天生就不如男人,英文说得再好,也不可能比男人更地道。”

      “嘿!我这个暴脾气!”简凌之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连路商临轻轻拉住她胳膊的手都下意识甩开了。说她别的或许还能忍,但质疑她在专业领域的能力,尤其还是用这种充满偏见的陈词滥调,简直不能忍。她当即也切换成英语,语速流畅,发音清晰,从语言学角度反驳他的谬论,直把他听得一愣接着一愣,脸色越来越僵。

      “得了吧,三哥!”霍依宁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打断这愈发尴尬的局面,没好气地数落自家兄长,“就您那半吊子英文,还好意思在行家面前卖弄?谁还不知道你啊,出去留洋就是图个乐子、混个文凭,真本事没见学多少,倒学了一身臭毛病回来!”

      “哎,这话说的!”霍景杰被妹妹揭短,倒也不十分恼,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颇有些自得,“花钱出去不就是为了痛快么?没人整天在耳朵边唠叨,想干嘛干嘛,那才叫享受生活!”

      话题不知怎地,又转到了他给家中姐妹从国外带回来的新奇化妆品上。路晚伊一听这个,立刻来了兴致,凑过去加入讨论。趁着那边聊得热闹,路商临轻轻拉了拉简凌之的衣袖,将她引到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司朗聿面前。

      “这是我在德国时的同窗好友,司朗聿。”路商临介绍道,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司朗聿看起来很年轻,面容还带着几分未脱的少年气,总是眉眼弯弯,挂着温和的笑意。方才简凌之与霍景杰言语交锋时,他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和尴尬的神色,显然是个心思单纯、情绪外露的人。

      简凌之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同时用德语问了声好。

      司朗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泛起惊喜的光芒,也用德语热情地回应。

      “好了好了……”简凌之笑着切换回中文,语气轻松,“我德语也就只会些日常打招呼,再说下去可要露怯了。不过……”她仔细端详着司朗聿的眉眼,好奇道,“司先生长相似乎不完全是东方人的轮廓,可是有异国血统?”

      司朗聿点点头,笑容腼腆:“是的,我祖母和母亲都是奥地利人。”

      “原来如此!”简凌之恍然,目光不由在他立体俊秀的五官上多停留了片刻,由衷赞道,“怪不得相貌如此出众,兼有东西方的优点。”

      “小姐以后可以叫我Leon,我的中国名字也是根据这个名字取的。”

      Leon,朗聿,名字可真好听啊。

      简凌之不禁把心里那点花痴心思表现在了脸上。

      “咳……”身旁的路商临忽然低低咳嗽了一声,手指似有若无地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衣袖。

      “你干嘛?”简凌之转头,脸上有些发热,却没好意思直接对上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那点不自在和被他触碰引起的微澜被他看穿。

      司朗聿看着两人之间这微妙的气氛,了然一笑,十分识趣地开口:“你们先聊,我去那边看看茶点备得如何了。”说着,便转身朝摆放着水果点心的石桌走去。

      “诶……”简凌之假意出声挽留,脸上配合地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她知道路商临此刻正注视着自己,目光如有实质,让她心跳莫名加速。她不敢与他对视,只好假装被远处的花圃吸引,目光飘忽。

      “大嫂。”路商临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比平时更轻柔几分,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和,“想玩秋千么?”

      不等她回答,他已引着她走到葡萄架下的秋千旁,小心扶着她坐上去,然后绕到她身后,有节奏地推了起来。

      秋千微微晃动,带来些许凉风,吹散了方才争执带来的烦闷。简凌之双手抓紧绳索,望着前方开得正好的各色菊花,轻声感叹:“真好……为什么我院子里,除了那两棵老松树,就什么都没有。”

      路商临推秋千的动作顿了顿。他走到她身前,微微倾身,轻轻覆上她抓着绳索的手,目光与她平视,声音低沉而认真:“你喜欢?喜欢的话,我明天就让人去你院里搭一个。”

      “你……”简凌之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心慌,下意识抬起头,终于避无可避地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葡萄架筛下的细碎天光,也清晰地映着她有些失措的倒影。视线相接的瞬间,一股热意腾地涌上脸颊,耳根也跟着发起烫来。

      “放心。”路商临觉察到她的羞赧,指尖在她手背上安抚似的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挡着呢,他们瞧不见。”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锁着她,语气里染上几分抱怨,却又柔得不像话,“你可算是舍得看我一眼了。方才我还担心,是不是你眼睛出了什么毛病,竟寻不着我在哪儿了。”

      “切。”简凌之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说法逗得想笑,又因彼此过近的距离而心绪不宁,只能强作镇定地瞪他一眼,故意道,“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方才那位司先生,相貌实在帅得晃眼,说不定真把我眼睛给闪瞎了呢。你说,怎么能有生得那么好看的人?”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路商临的表情。

      果然,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带着点警告的意味,惹得简凌之轻轻嘶了一声,不满地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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