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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命里缺我 赶紧擦擦口 ...

  •   “赶紧擦擦口水吧,简小姐。”路商临凑近些许,几乎是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都快滴到我手上了。”

      “是么?”简凌之一怔,竟信以为真,慌忙抽出空闲的右手去抹嘴角,动作做完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抬眼便见路商临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闷笑,那笑意从他胸腔震荡开来,连带着两人相触的手也跟着轻颤。

      她脸上更热,却也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笑声感染,唇角弯了弯,随即又强自抿住。

      “不过……”路商临笑够了,重新抬眼望她,眼底的笑意未散,却沉淀为一种更温软的东西,“我还是喜欢看你方才的样子。”

      “什么样子?”

      “跟霍景杰拌嘴的样子。”他声音轻柔地描绘:“有生气,眼睛里有光。不像在那边院里,总像是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也什么都懒得争。”

      简凌之心头微动,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他包裹住的指尖。“没办法……”她轻叹一声,带着些自嘲,“谁让那边院墙太高,日子太长,过得暗无天日呢。”随即,她又抬起眼,略带嫌弃地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高谈阔论的霍景杰,撇嘴道,“不过待在那院子里,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不会碰到这种自以为是、又聒噪得惹人烦的普信男。”

      “‘普信男’?”路商临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霍景杰,饶有兴致地重复这个新鲜词,“这又是什么说法?”

      “就是……”简凌之斟酌了一下用词,“普通但自信!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尤其爱对女性指手画脚,品头论足。”她看着霍景杰那副假装挥斥方遒的模样,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咬牙低声道,“最可气的是,这种人偏偏还毫无真才实学,却又这么有钱!简直没天理!”

      路商临被她这副气鼓鼓又生动的模样逗乐,低低笑出声来,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画着圈。“我还以为,你压根不会把他那些废话放在心上。”他看着她,眼底藏着纵容,“没想到,竟气成这样。”

      “当然生气!”简凌之脱口而出,因为情绪上来,暂时忘了心底那些纠结的小心思,只剩下被打扰和被冒犯的不快,“刚才简直是发挥失常!现在想想,好些话都没说透,真想再过去跟他理论一遍!”她说着,眼睛微微瞪圆,带着点不甘心的懊恼。

      路商临抿着唇,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目光在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流连片刻。看她这精神十足的样子,比前些日子闷在房里抄书时鲜活多了,他心里那点因她躲着自己而生出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行啊,下次我帮你递战书。”他顺着她的话玩笑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问道,“对了,你那教学大纲,后来改得怎么样了?我手里可还扣着两名人质呢,你就这么不闻不问,不打算赎回去了?不赎我可就撕票了!”

      提到正事,简凌之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些。她转回头,目光落在摇曳的花枝上,语气里带上几分小小的得意:“赎,当然要赎。不过最近实在忙不过来,接了誊写的活儿,那书又厚又无趣,还要抄足足五份,占了我太多工夫。我的大纲嘛……还得再等等。”她说着,侧过头,冲他狡黠地眨了下眼,“等我忙完这阵子,自会传唤于你,二爷可要随叫随到。”

      “好。”路商临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那点小得意和小狡黠都显得格外生动,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他暗自庆幸,这次没有逼得太紧,而是选择了更迂回的方式留在她身边,看来效果不错。“还是我有先见之明。”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得意,“就知道,等我病一好,你准得找各种理由躲着我。扣下点把柄,果然明智。”

      简凌之被他点破心思,刚想开口辩解两句,路晚伊欢快的声音便由远及近:“大嫂!二哥!你们躲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人俱是一顿。路商临反应极快,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顺势直起身,转向妹妹,神色已然恢复平常。简凌之也立刻坐直了身体,手指拢了拢鬓发,掩饰方才的失态。

      “霍家哥哥带了家里的厨子过来,中午咱们吃西餐!”路晚伊兴冲冲地宣布,“听说是专门跟洋人学的手艺,牛排、羊排做得都可地道了!”

      路商临侧头看了简凌之一眼。

      简凌之微微蹙眉,脸上露出装都不装的厌恶:“西餐啊……我怕是吃不惯。血丝呼啦的,看着就没什么胃口。”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之前天气闷,我有些中了暑气,大夫叮嘱要吃得清淡些。你们慢慢享用,我就……先回去了。”

      “别呀大嫂!”路晚伊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下午还说好了一起打牌呢!三缺一多没意思!”

      “我真不会打那个。”简凌之轻轻拍了拍路晚伊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而且你们人这么多,怎么都凑得齐一桌,不差我一个的。我在这儿,反而让你们拘束。”

      “可是……”

      “晚伊……”路商临适时开口,打断了妹妹的挽留,语气平静自然,“大嫂既然身子不适,就别强留了。这样吧,我送大嫂回去,顺便看看东院那边还缺什么。若有需要,再过来告诉你,你来为大嫂安排如何?”

      路晚伊看了看自家二哥,又看了看面色确实有些倦怠的简凌之,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大嫂你回去好生歇着,缺什么短什么,一定来告诉我啊!”

      “好,多谢晚伊。”简凌之对她笑了笑,又与霍家兄妹和司朗聿一一颔首道别。目光掠过司朗聿时,还特意停留了一瞬,带着欣赏与礼貌的笑意。

      “诶,弟妹,这就走了啊?”霍景杰依旧懒洋洋地瘫在竹椅上,斜睨着准备离开的简凌之,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挽留,“我特意从家里带了厨子过来,手艺正经不错。弟妹还没怎么尝过西餐吧?留下来开开荤呗。机会难得,下次……还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吃上呢!”

      简凌之脚步微顿,心中那点不耐烦又涌了上来。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脸上笑容淡去,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跟您一桌吃饭,容易糟蹋粮食。”她顿了顿,在霍景杰错愕的目光中,缓缓补充,“因为看着您,容易倒胃口,吃下去的东西怕是都得吐出来。”说完,不再看他瞬间涨红的脸色,转向霍依宁和司朗聿,重新挂上温和的浅笑:“霍小姐,司先生,今日多有叨扰,下次再会。”

      路商临跟在她身后出了角门,顺手将门带上,隔绝了院内可能投来的视线。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荒废花园里那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路商临自然地伸手虚扶着她的小臂,以防她被碎石或藤蔓绊到,口中却带着笑,低声调侃:“刚才那几句……可算是把场子找补回来了?够不够解气?”

      简凌之提着裙摆,小心地看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土地,走得有些费力:“马马虎虎吧。不过,我是真不想再看见这位霍三爷了。”她皱了皱鼻子,语气嫌恶,“这人脑子里进屎了,病得不轻,得找个大夫好好瞧瞧。”

      路商临低笑一声,扶着她稳稳走出篱笆门。含笑正从院子里出来,似乎准备去角门那边看看情况,一见简凌之回来了,连忙福身行礼:“少奶奶,您怎么回来了?不在晚伊小姐那边用饭么?”

      不等简凌之回答,路商临便抢先一步,语带戏谑:“你家少奶奶啊,在那边光靠唇枪舌剑就把自己喂饱了,这会儿正使劲儿消化呢。”

      “啊?”含笑一愣,担忧地看向简凌之,“少奶奶平日里最是和气不过的,在外头……还得二爷多担待照应些。”

      简凌之懒得理会这两人一唱一和,径直朝书房走去。路商临又低声与含笑交代了几句,便也跟进了书房。

      一进门,就见简凌之正从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看那架势是要往贵妃榻上歪着。路商临眼疾腿快,一个箭步过去,抢先一步坐在了榻沿上,正好挡住了她躺下的位置。

      “啧……”简凌之拿着书,站在榻前,看着堂而皇之占据了她宝座的路商临,无奈地撇了撇嘴,“二爷不是专程送我回来么?现在人也送到了,我院子里一切如常,什么都不缺。二爷可以回去向晚伊复命了。”

      路商临好整以暇地回望着她,身体微微后仰,手撑在榻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什么都不缺?我看……未必吧。”

      “缺什么?”简凌之下意识地接口问道,话音刚落,便看见路商临眼中的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笃定,还有毫不掩饰的温柔。

      “缺我啊。”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我给你算过了,你命里缺我。”

      “……”简凌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或者说,心底某个角落竟隐隐觉得他这话……似乎有点道理。这认知让她更加心慌意乱,索性扭过头,背对着他,假装欣赏金丝楠木书桌的花纹。“有病。”

      路商临的目光扫过被她顺手带上的书房门,方才进来时,他特意回身将它关严了。此刻,室内光线半明半暗,窗外树影婆娑,只有他们两人。他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

      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他伸出手臂,极其轻柔地从身后将她拢入怀中。那拥抱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并非强势的禁锢,而是一种似有若无的环绕,胸膛隔着衣料轻轻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将她笼罩。这种若即若离的触碰,比紧紧相拥更带着一种暧昧的试探,更能撩动人的心弦。

      “你干嘛……”简凌之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还在嘴硬,“光天化日的……也不怕人瞧见。”

      “我关门了。”路商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上,侧过头,温热的嘴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亲昵的埋怨和了然,“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先前病着,你还肯来看看我,说几句话。等我好了,有力气下床了,你便要找各种借口躲着我,是不是?”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丝丝缕缕钻进她耳朵里,痒得她缩了缩脖子。“我没有……”她底气不足地反驳,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那力道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路商临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她后背发麻。“你穿这件旗袍……真好看。”他的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别听霍老三胡说八道,他那双眼睛,长着纯粹是喘气用的。你穿旗袍,最是合宜,清雅又明丽,别人……穿不出这份味道。”

      “哼。”简凌之心头微甜,嘴上却只轻哼了一声,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翘起。她眼睛瞟向别处,目光落在墙上一幅山水画上,心跳得有些快,手脚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

      “那件……宝蓝色的,也好看。还有一件杏黄色的春衫……”没想到,路商临竟如数家珍般,将她那些只穿过一次、甚至她自己都快忘了具体样式的衣裙,一一描述出来,连上面细微的绣花或别致的盘扣都记得清清楚楚。

      简凌之愣住了,一股温热而酸涩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原来,他竟看得这样仔细,记得这样清楚。搭在他环住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然后,极为缓慢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覆上了他的手背。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你就把我画下来,夹在书里了?”

      “嗯?”路商临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语气里带上了然的笑意和一丝被戳破秘密的赧然,“我说怎么总觉得少了一张……原来是被你偷走了。”

      “我可没偷。”简凌之转回头,目光落在虚空,耳根却红了,“我是在你床头那本书里……无意间发现的。”

      “是啊……”路商临的声音更低柔了几分,带着回忆的缱绻。他顺势低下头,薄唇轻轻印在她耳廓,然后沿着脖颈优美的线条,落下细碎而灼热的轻吻,每一个触碰都若有若无,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惹得她呼吸微乱,身体轻轻发颤。“因为……画了好多张。”他贴着她的皮肤呢喃,气息滚烫,“每次想起你,又见不到你的时候,就忍不住画一张。画你浇花的样子,赏月的样子,看书的样子……好像这样,你就在我身边了。”

      简凌之偷偷咬住下唇,才没让那愈发上扬的嘴角泄露心底翻涌的甜蜜。她小声说:“二爷画技是真好……画上的人,可比我这个真人好看多了。”

      路商临轻轻摇头,嘴唇停在她颈窝:“我只能勉强画出你的眉眼轮廓,却画不出你眼里的神采。能摹出你的容貌姿态,可画上的人……终究是冷的,静的,不会动,也不会开口与我说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和渴望。

      “所以……”简凌之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搔了一下。她稍稍动了动,空着的那只手摸索着,从腰间一个隐秘的小口袋里,缓缓抽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边缘已有些发软起毛的宣纸。她清了清嗓子,用指尖小心地、一点点将纸捻开。

      路商临的目光跟着下移,当看清她手中之物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正是那张他画了她侧影、并提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素描。

      “所以二爷就只能在旁边写……”简凌之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故意的、慢悠悠的调侃,指尖轻轻点着纸上的字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么?这诗,可真是……意味深长啊。”

      路商临看着那被保存得很好、却因反复摩挲而显旧的纸张被她这般公开讨论,素来沉稳的面上竟罕见地浮起一丝薄红,有种隐秘心事被当面揭穿的羞涩。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松了松,下意识想去拿回那张纸。

      简凌之却像是早有预料,灵巧地手指一勾,将纸条重新攥回掌心,同时腰身一拧,像一尾滑溜的鱼,倏地从他温热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怀中蓦然一空,路商临心头也跟着空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捞她。

      简凌之却已轻笑着退开两步,闪身躲到了书房角落那座高大的红木灯架后面,只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扬着那张薄薄的纸。

      路商临站在原地,看着她躲在灯架后若隐若现的身影,脸上的薄红未褪,笑意却加深了,眸色渐深,如同耐心十足的捕食者,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准备享受追逐与捕获的乐趣。他缓步上前,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然而,灯架后的简凌之,虽然心跳如鼓,脸颊绯红,眼底却同样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这一刻,竟不知究竟谁是蓄势待发的猎人,谁又是自以为逃脱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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