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吃瓜到饱 儿子房里人 ...
-
简凌之迎着那目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扯出一个极其虚假、近乎挑衅的笑容,倒把路老爷看得一愣,怒气更盛。
她本不欲在此刻出头,明哲保身才是她一贯的选择。可看着路商临被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斥责贬低,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侧影,那股久违的、属于她自己的倔强和意气,便不受控制地冲了上来。
“老爷。”她施施然站起身,灰粉色的旗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声音却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静,“想必……您对土木工程一道,并不十分通晓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目光,惊诧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集中在她身上。连一直垂眸不语的路商临,也猛地抬起头,眉头紧蹙,目光复杂地看向她,眼中带着明显的警示与担忧。
“放肆!”路老爷果然暴怒,拍案而起,额角青筋狂跳,“区区妇道人家,也敢在此妄议外事?!还有没有规矩!”
简凌之置若罔闻,甚至对路商临那急切暗示她噤声的眼神也假装没有看见。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鄙夷的脸,最后重新落回脸色铁青的路老爷身上,语速不疾不徐:“所谓土木工程,从勘察设计、制图核算,到材料选用、监工督造,乃是一套庞大而精密的体系,绝非您口中‘泥腿子’的活计。”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单说这画图纸,便要根据不同的地质条件、荷载要求、材料特性,进行无数次的计算与校验,其中涉及材料力学、结构力学等诸多学问,绝非寻常识字之人便能参透。至于商道……”她话锋一转,目光微凛,“洋货虽一时紧俏,然物极必反、盛极而衰的道理,老爷纵横商海多年,难道不懂么?将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恐怕也非长久稳妥之计。”
“灵芝!”太太惊得脸色发白,急声厉喝,试图打断她,“住口!妇人家只该谨守本分,相夫教子!外面的事情,自有爷们儿操心做主!”她慌忙转向路老爷,赔着万分小心:“老爷息怒,大少奶奶久居东院,疏于管教,今日怕是多饮了两杯,失了分寸,坏了规矩。您……您看在大爷的面上,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呵……”路老爷怒极反笑,看向简凌之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嘲讽,“一个当年连《女诫》都念不全、目不识丁的小门小户,如今倒在这里班门弄斧,大谈什么土木、商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谁说她目不识丁了!”坐在一旁,一直捏着拳头强忍怒气的路晚伊,终于忍不住大声反驳,“大嫂她读过很多书!她还……”她忽然想起简凌之曾再三叮嘱,绝不可将她会英文、乃至教授英文之事透露给家里长辈,急急刹住话头,改口道,“……她还写一手极好的毛笔字呢!比我的字强多了!”
“反了!都反了天了!”路老爷被这一连串的顶撞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再次拍案而起,力道之大,震得杯盘叮当作响。他拇指上那枚水头极足的翡翠扳指,在跳跃的烛火下反射出幽冷瘆人的绿光。他颤抖的手指先狠狠地指向胆大包天的简凌之,又猛地转向不知轻重的路晚伊:“一个两个,都要造反不成!这路家,还是不是我路某人的路家!”那根戴着冰冷玉戒的手指,最终停在简凌之鼻尖前方不远处,随着他身体的颤抖而晃动,“当年瞧着你性子还算乖巧,虽是小门小户出身,看在你爹那点裁缝手艺,也允了你进门。如今老大走了,你既没能给他留下一儿半女……”他忽然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那枚扳指在简凌之眼前划出一道森然的绿影,“倒学得牙尖嘴利,敢顶撞长辈了?识得几个字,就妄想指点江山了?要不是当年老大身子骨实在不济,凭你……也配踏进我路家的门!给我们老三当个通房丫鬟,都嫌你不够格!”
这侮辱性极强的话语,狠狠扎进简凌之的心口,也让她身侧的路晚伊气得瞪大了眼睛。
“哎哟,爹,您这话可真是折煞儿子了。”一直作壁上观、神情倨傲的三少爷路商瑜,此刻终于懒洋洋地开了金口,他甚至没拿正眼瞧简凌之,“我房里伺候的,就算是个洗脚丫鬟,那也得是身家清白、模样周正的。这……呵呵,儿子房里人头已经够数了,实在是……不能再多个伺候更衣洗脚的了。”他轻飘飘的话语,如同软刀子,配合着路老爷的怒骂,将作为“路家大少奶奶”的尊严践踏得粉碎。
“商瑜!不许胡说!”姨娘方氏假意斥责儿子,嘴角却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脸色已难看到极点的太太,“别忘了,咱们大爷、二爷的生身母亲,当年……似乎也是小门户出身呢。”她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太太难看的脸色,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嘛……人家命好,可是原配……正室夫人。”她在“原配”这二字上停了一瞬,“这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您说是吧,太太?”
简凌之和路晚伊不可置信地看向方氏,没料到她竟敢在此时此地,公然扯出已故原配夫人来戳太太这位续弦的心窝子。太太脸上的血色褪尽,却因着这些年三少爷路商瑜日益得宠,方姨娘在府中气焰渐长,而她为了维持自己大度贤德的主母名声,竟只能死死攥紧手中的帕子,将这口恶气硬生生忍了下去。这一忍,便是七八年的光景。
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混合着屈辱、愤怒、鄙夷、幸灾乐祸等各种情绪,在空气中发酵、膨胀,几乎要爆裂开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咔嚓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骤然打破死寂,声音来源,竟是方姨娘面前的桌案。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路商临不知何时,已将他面前那只未曾动过的青瓷酒杯,猛地掷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方姨娘面前的空地上,瓷片四溅,酒液泼洒!
还没等所有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路商临已嚯地站起身,动作之猛,带倒了身后的红木圈椅,椅子轰然倒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片刻停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向右跨了两步,来到正因酒杯碎裂而愣住的路商瑜面前。然后,在路商瑜茫然抬头的瞬间,他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了路商瑜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路商瑜连人带椅子,猝不及防地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胸口,一时竟爬不起来。坐在他下首的四少爷路商兴被吓了一哆嗦,却一下缓过神偷眼与主位上的母亲对视了一下,没有起身去扶。
满院死寂,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一张惊骇到扭曲的面孔。
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如同猝然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炸裂开来。
直到方姨娘被那近在咫尺的碎裂声和儿子被踹倒的景象吓得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众人才如同被解了定身咒般猛地回过神来。
路老爷最先反应过来,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毁。他猛地起身,双手抓住沉重的红木桌沿,想将整张桌子掀翻泄愤,可那桌子纹丝不动,只震得杯盘碗碟一阵叮当作响。这徒劳的动作更激起了他的暴怒,他索性从桌子旁边绕出来,几步冲到路商临面前,二话不说,扬起粗厚的手掌,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路商临脸上。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回荡,令人心惊肉跳。
路商临被打得脸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嘴角甚至渗出一丝血痕。但他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脚下竟如生根般稳稳站住,没有后退半步。他偏着头,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僵住了一般。
简凌之的心像被那只手掌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桌下紧紧攥住了铺在膝上的桌巾,细滑的缎面被她无意识地拧成了一团。
太太惊得站了起来,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失控的一幕,既没有上前劝阻暴怒的丈夫,也没有去扶那两个少爷,更像是一个被吓呆的旁观者。
而方姨娘已然哭得梨花带雨,她踉跄着站起身,仿佛失了魂般小跑到路老爷身前,噗通一声跪下,死死抱住路老爷的腿,哀泣道:“老爷!老爷息怒啊!是商瑜不会说话!求老爷别气坏了身子!”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被踹倒在地、正痛苦呻吟的儿子。
路老爷被方姨娘抱住腿,更是烦躁,他用力甩开她,又嫌恶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路商临,快步走过去,俯身将捂着胸口、脸色煞白的三儿子路商瑜搀扶了起来,焦急地问:“瑜儿,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待确认路商瑜并无大碍,只是被踹得岔了气、跌得狼狈后,路老爷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直冲路商临。他猛地转过身,指着路商临,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你这个逆子!不孝子!从小就桀骜不驯,目无尊长!如今竟敢当众殴打兄弟!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说着,他再次扬起手臂,又要一巴掌掴过去。
这一次,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了手腕。
路商临终于抬起了头。他额前的碎发因方才的动作有些散乱,遮住了部分眉眼,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迸射出的、几乎能灼伤人的怒火与痛楚。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方才那一巴掌,亦或是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
他死死攥着路老爷的手腕,然后,用更大的力气,狠狠地将其甩了回去。
“兄友弟恭?”路商临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脸跟我提兄友弟恭?”
他上前一步,逼近路老爷,眼神锐利如刀:“方才有人当着你的面,用最恶毒的语言羞辱你的发妻、我的母亲!用最轻贱的态度贬损你的长子、我的大哥!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听着!你这个当父亲的,就是这么看着别人辱骂为你生儿育女、陪你熬过穷苦、最后积劳成疾撒手人寰的原配妻子么?!”
路老爷被他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难堪,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掩盖。
路商临却步步紧逼,声音越发激越:“大哥他自幼聪慧,一心向学,可你为了你那点可笑的生意经,硬生生逼他弃文从商!他稍有不从,你便棍棒相加!他身上的伤,心里的苦,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么?他后来身子为何那般孱弱,为何早早撒手人寰,你真的从未在夜深人静时,感到过一丝一毫的悔恨和害怕么?!在你锦衣玉食、左拥右抱的时候,就没有一刻,怕他们的在天之灵怨恨你么?!”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一些年长的仆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太太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神飘忽。
“你给我住口!!”路老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跳如雷,额上青筋虬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逆子来教训老子?!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老爷……”一直沉默观望的太太,此刻终于挪动了脚步。她走到暴怒的路老爷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为他抚着胸口顺气,声音带着劝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老爷,莫要动这么大的气,当心身子。二爷方才说话是重了些,冲动了些,但话糙理不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方姨娘和刚刚被扶起、脸色难看的路商瑜,语气转冷,“方姨娘身为妾室,大庭广众之下,言语冒犯已故的原配夫人,这放在哪户人家,都是说不过去的规矩。别说她一个姨娘,便是我这个续弦,每逢年节祭日,也需到原配姐姐牌位前行礼问安,不敢有半分怠慢。至于三爷……”她看向路商瑜,眼神微沉,“说话也忒没个轻重了。大少奶奶出身再如何,那也是大爷明媒正娶、过了三书六礼、拜了天地高堂的正妻,岂容人如此轻贱羞辱?”
路老爷胸膛剧烈起伏,瞪着路商临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喘了几口粗气。或许是路商临的控诉真的触及了他内心某些尘封的角落,或许是太太这番有理有据的劝解让他稍稍找回了些理智,他眼底的狂暴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的阴郁。
他转头,拍了拍太太抚在他胸口的手,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安抚:“你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自降身份。你是正经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嫁给我做续弦,本就委屈你了。”这番话,既抬了太太,又像是在为自己找补。
然后,他像是终于泄了气,又像是被路商临那股决绝的气势所慑,疲惫而烦躁地挥了挥手,指着路商临,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放弃的冷硬:“好!好得很!我以后不会再管你的事!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盖你的破房子,修你的破桥,卖你的土货!只有一样!”他盯着路商临,一字一顿,“若是哪天你把家产败光了,流落街头,别在外面说是我路某人的儿子!也别想再回来,分走路家的一分一毫!”
路商临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还有深深的失望与疏离。他不再看路老爷一眼,猛地抬手,粗暴地扯松了领口那早已歪斜的领带,仿佛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束缚,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内院。那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孤绝的寒意。
简凌之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消失在垂花门外的身影,心高高悬起,担忧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一场闹剧,以路商临的愤然离场暂告段落。太太唤人速去请大夫。路商瑜经大夫检查,确实只是被踹得狠了些,胸口有些淤青,并未伤及筋骨,在丫鬟的搀扶下,捂着胸口满腹怨气地回了自己院子。路老爷脸色铁青,仿佛瞬间老了几岁,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也不理会院中其他人,甩袖便往外走。
经过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的简凌之时,他脚步顿了一顿,侧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回你自己院子好生待着,安分些!别再出来惹是生非,丢人现眼!”
简凌之只是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一言不发。路老爷也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冷哼一声,径直朝着府门方向大步离去,显然今夜是不打算留在府中了。
太太环视了一圈狼藉的院落和惊魂未定的众人,目光落在几乎未动的丰盛席面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款步走到简凌之面前,眼神复杂,带着责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今日这乱子,说到底,也是因你而起。”见简凌之抬眼看她,她又缓和了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与告诫,“罢了。三爷那些话是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但也需记得教训,往后谨言慎行,莫要再强出头。回你院子歇着吧,今日……就不该叫你过来。”
简凌之没有争辩,只是依礼简单福了福身,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默默走出了垂花门。
转过寂静的抄手游廊,远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喧嚣,晚风带来一丝凉意,也隐约送来了内院里尚未平息的余波。方姨娘那拖着长腔、不依不饶的哭骂声,似乎还在指责路商临的暴行。太太不耐烦的呵斥让她闭嘴回去,紧接着,是路晚伊一反平日柔顺、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的反驳:“你哭什么哭!不许你说我二哥!分明是你们先欺负人!”
简凌之脚步未停,心中却一片冰凉。她加快步伐,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东院那扇熟悉的角门。
她背靠着合拢的角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支撑住自己微微发软的身体。胸口闷得发慌,方才那一幕幕激烈冲突的画面,路商临挨打的脸,他眼中喷薄的怒火与深藏的痛楚,还有路老爷那刻薄的话语……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带着秋夜寒意的空气,才缓缓睁开,对一直担忧地跟在身旁的含笑哑声道:“去……把厨房里那坛子桂花酒拿出来。”
“少奶奶!”含笑吓了一跳,连忙劝道,“您晚上什么都没吃,空着肚子怎么能喝酒呢?那酒虽然不烈,可终究伤身啊!”
简凌之只觉得心头那股郁气无处发泄,烦躁得几乎要炸开,却还是强压着,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没事。你不是说那酒是自家酿的,劲儿不大,喝着暖和么?去拿吧。我心里堵得慌。”她顿了顿,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再说了,今天晚上这出大戏,吃的这口瓜,难道还不够饱人么?”
含笑见她神色黯淡,眼神里带着少见的疲惫与脆弱,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担忧地叹了口气:“那……您少喝一点,我这就去拿。”
她快步去了小厨房,不敢多取,只从那坛桂花酒里小心舀出一小壶,用热水仔细烫温了,放在一个精巧的枣木托盘里端出来。想了想,又去取了白天做的、原本准备自己吃的几块月饼和几样清淡的点心,用小碟子装了,一并放在托盘上。
简凌之已挪到了院中那把她常坐的竹制摇椅上。入了秋,夜晚在院子里乘凉反而比闷在屋里舒服些。仰头望去,天际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已悄然升起,清辉洒落,却照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含笑将温好的酒和点心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欲言又止:“少奶奶,您多少用些点心垫垫,光喝酒伤胃。我……我回屋去了,您有事一定喊我。”
“嗯,你去吧,忙你的,不用管我。”简凌之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
含笑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屋子,却也没心思做别的,只坐在窗下,借着灯光,心不在焉地继续绣着那个做了一半的扇面,耳朵却竖着,时刻留意着院子里的动静。
简凌之独自坐在月光下,拿起那温热的酒壶,倒了小半杯浅金色的酒液。
她没有犹豫,仰头便是一饮而尽。桂花的馥郁甜香与米酒的辛辣灼热混合在一起,猝不及防地冲过喉咙,呛得她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