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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整理遗物 “这是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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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简凌之催着路商临动身回路宅。路商临却磨磨蹭蹭，一会儿要喝咖啡，一会儿又琢磨穿哪件外套，直到简凌之佯装要先走，他才不情不愿地上楼换了身衣服。见简凌之想换回昨日那身还没干透的袄裙，他伸手拦了一下。
“那身不是有些潮了么？就穿这件旗袍吧，没人会多心。”他套上一件米白色西装外套，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你别总思虑过重，简家本就是裁缝出身，你穿件好旗袍合情合理。”
“事事周全些总没错。”简凌之轻叹，忽然想起礼物还没送，忙走到桌边打开小盒，取出那条羊绒围巾。
“不知你喜不喜欢这颜色。”她将柔软的围巾展开，轻轻搭在他颈间，“上次你送我的披肩就是这个灰色，想来你应该不讨厌。我看你平时穿衣服也不知道保暖，灰色百搭，应该不难看吧？”
路商临捏起围巾一角，触手细腻温暖，他有些讶异：“这是……你织的？”
“嗯。”简凌之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自得，“针线活我不行，但织围巾倒是会，这还是元宝针呢，小时候跟我妈学的。”
路商临心头一软，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跟你这份心意比起来，我送的那些东西都不值一提。”
简凌之回抱住他，手掌轻抚他的后背：“瞎说，我织的这个又卖不出价钱。你送的那些，随便一件都够我几个月花销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我可舍不得卖，等以后出了路家，我都穿身上！”
路商临低笑，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要不……今天不回路家了吧？”
“嗯？”简凌之抬眼，目露疑惑。
“我想……”
“不，你不想！”简凌之反应极快，一把抵住他凑近的胸膛。
路商临不满：“今天可是我生辰，就不能稍微顺着我点儿么？”
简凌之挑眉，指尖轻勾他下巴：“照这道理，过些日子就是我生日了，到时候你是不是也得由着我？”
“那当然。”他握住她的手，眉眼含笑，“任凭凌之小姐差遣。”
“好呀！”简凌之眼珠一转，“那到我生日那天，你就别来找我了，反正今天我得听你的不能回家。”
路商临立刻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简凌之心软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好了，别闹。晚伊他们还等着给你庆生呢，主角缺席怎么行？”
“那晚上我要住你那儿。”他趁机讨价还价。
“得寸进尺了你！”简凌之轻捶他一下。“赶紧走！”
路商临开车将简凌之送到街口，目送她进了路宅大门，这才调转车头去接司朗聿。想到自己今天作为寿星，不仅不能跟心爱之人单独待在一起，还要自己去接客人上门，就觉得这日子当真越来越没盼头了。
简凌之本想去内院向太太禀告一声，却在垂花门被许妈拦下，只说太太已知晓，让她自回东院。
倒也省了事。她回到院里，重新梳洗一番，换下那身青绿旗袍，穿回平日屋里那件宽松柔软的粉色大袖衫。
她钻进书房，开始整理那些平日不常翻阅的书籍，打算装箱带走。路商言和灵芝的遗物，她不愿留在东院蒙尘。幸而之前陆陆续续理过几次，此刻收拾起来倒也快。
忙活了约莫一个时辰，两箱书已整齐码好。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捧起自己的大茶碗，咕咚咕咚灌下几大口热茶，顿觉后背沁出一层细汗。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她正端着茶碗思忖下一摞书该放进哪个箱子，闻声抬头，一时恍惚，竟想起去年三月那个雨夜，淮山悄然推门而入的情景。
待看清来人，她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路商临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砰地关上门，语气酸溜溜的：“那你以为是谁？”
简凌之回神，放下茶碗朝他跑去。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翩跹起伏，竟有几分仙子凌波的意味。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该在晚伊那边待客么？”
路商临拉她在书桌前坐下，顺势将她揽到自己腿上：“想你了，过来看看。本来回来过这生日，就是找机会见你。早知你昨天会去我那儿，我就该老实待在家里。失策，实在失策。”
“那边都有谁来了？”
“晚伊那几个小姐妹，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还有司朗聿、霍老三他们。”
“二爷，你该不会……就聿哥哥这么一个朋友吧？”
“啧！”路商临眯眼看她，“聿哥哥？叫得倒挺亲热。”
“哎呀，顺口了。”简凌之敷衍过去，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正要装箱的书翻看。
“你这是在整理大哥的旧物？”
“嗯，闲着也是闲着，先收拾出来，以后都带走。”她拍了拍身旁这张宽大的楠木书桌，颇为惋惜，“其实我最想把它搬走，可惜八成带不走。”
路商临轻笑，揶揄道：“盯上这桌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如今好的楠木难寻，不然倒可以给你订做一张。”
“不必花那冤枉钱。”简凌之说着，随手翻开一页，忽然“咦”了一声，坐直身子推推路商临，“你看！”
路商临凑近，只见书页间赫然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
简凌之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对着光看了又看，眉眼弯弯：“这可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路商临瞧着她那副财迷的模样，轻轻握住她举着银票的手。
“商临，帮我把这银票存到银行去。这钱不能动，就当是储备金。”
“储备起来做什么用？”
“以备不时之需啊！”简凌之用手指点点他额头，“你们这些少爷，哪懂我们穷人存钱的乐趣！”
“行。”路商临笑着将银票收进衣袋，“回头我再添些，一并存你名下。”
“少来，你所谓的‘添些’，是要添多少？我可不想平白多拿你的钱。”
“这是五十两......”路商临假模假式地思考了一下：“添个九百五十两，凑个整吧。”
“就知道你得给我整这死出！”简凌之戳了戳他额头，“有钱烧的！”
简凌之正为这笔意外之财欢喜，余光瞥见书架高处露出一截画轴。她走到书架前踮脚取下，在桌上徐徐展开。
“对了，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画中是一对璧人。男子温文儒雅，立于书案旁，正俯身指点。女子娴静端坐，执笔仰首，二人目光相触，唇角皆含浅笑，情意宛然。
“这是……”路商临倾身细看，指尖轻轻抚过左下角那列隽秀小字：
时六年正月弟商临作
他眼神微恍，低声道：“还是前年正月画的……没想到大哥将它装裱收在这儿了。”
“你大哥和灵芝，真的很般配。”简凌之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面容，顿了顿轻声道，“不过，我和她……真的只是容貌相似而已。”
“你原本的模样，当真和她一样？”
“可以说一模一样。甚至……”她迟疑一瞬，“连胸口的痣，还有脚上的旧疤，位置都分毫不差。有时候我都怀疑，这身子是不是本来就是我的。”
路商临沉吟：“若连这些细微处都一样，难道你二人本就有某种联系？”
简凌之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抬眼望向他，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么？这毕竟是……你大嫂的身体。”
“在意什么？”路商临挑眉，神色坦然，“我从不认为一具躯壳有多重要。没了神魂，不过血肉皮囊。更何况，我与大嫂本就无甚交集，我认识、放在心上的人是你，从来都是你。”他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下去，“我唯一怕的，是若有朝一日，你的魂魄不在了……”
“我也想过这个。”简凌之点头，“或许，要等我和灵芝再度同时……发生意外，才会有变故吧？”
路商临苦笑：“人真是奇怪。当初你从太太院里出来叫住我，我连话都懒得与你多说。你来找我，我也能躲则躲。如今却是我想见你一面，都得费尽心机……”
“哎呀，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啊。”简凌之看着他郁闷的神情，心里那点旧账总算捋顺了些，“不知当初是谁说，我费尽心机接近他呢！”
“哼。”路商临手臂一收，将她揽回怀中。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难道你敢说，那日你不是刻意等着我？不然哪会那么巧，我去找晚伊，你偏也去了。”
见他伸手来解自己衣襟的扣子，简凌之也不躲，只抬眼瞧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是啊，为了能和二爷搭上话谈合作，我可让含笑日日盯着寻梅阁的动静呢。连要对你说的话，都提前打了草稿，生怕说不动你。”
“现在想想，倒有些嫉妒那时的自己了。”他低头，吻落在她裸露的颈侧与肩头，气息温热。
“你最近是怎么回事？”简凌之抬手抚着他因抹了发油而微硬的发丝，身子却更软地偎向他，“像只到了季节的猫似的。”
“你也不看看我哪回得逞了？”路商临语气懊恼，想起数次被打断的亲近，眼神暗了暗，“我现在都快有阴影了，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人来敲门。”
简凌之轻笑，肩头微动，那件宽大的外袍便滑落至腰间。只着单薄衬裙的她感到一丝凉意，轻轻瑟缩了一下。
“所以，这次我学聪明了。”他指尖拂开她衬裙细细的肩带，吻落在她心口那颗浅褐的小痣上，“提前跟司朗聿打了招呼，让他们别来扰我。”
路商临隔着衣料抚上她的腿侧，惹得她微微一颤。他探手进去，掌心温热：“今天，我得好好收我的生辰礼。”
简凌之轻笑，气息拂过他耳畔：“不是已经收过了么？”
“你明明准备了两份。”他咬她耳垂，低语：“我现在要收第二份。”
“我何时……”她刚要反驳，院中忽然传来些微动静。她眉头一蹙，示意他噤声。果然，下一刻便听见含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少奶奶，您在书房么？二爷可来过咱们院子？”
简凌之此刻终于对路商临曾经的烦躁感同身受。她啧了一声，扬声道：“二爷不在！让他们去别处找，别来烦我，正忙着呢！”
“可是……”含笑的声音透着焦急，“霍家三少爷过来寻咱们二爷，说有急事！”
“什么？”简凌之声音陡然拔高，“含笑，先在院里拦着他！”
“霍老三！”路商临一掌拍在楠木桌面上，气得笑出声来，“他还真是会挑时候。”
简凌之匆匆整理好衣衫，低声问：“我脸上看得出什么来么？”
路商临扫她一眼，没好气道：“还行。”
“好，我去打发他。”简凌之定了定神，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书，推门而出。
霍家老三霍景杰正负手立在院中，打量着那两棵苍松，见简凌之这般装束出来，明显一愣：“我说弟妹，你这穿得……也太随意了些。”
简凌之双臂环胸，单腿支地睨着他：“我在自己院里，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便是冬天光膀子穿拖鞋，也轮不着霍三爷操心。二爷没来我这儿，您去别处寻吧。”
“嗬，这话说的，可真够粗的。”他掸了掸西装前襟：“我不找商临，就是来看看弟妹这儿缺不缺东西。商言就这么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破院子里......”
简凌之往前踱了两步，打断他的话：“擅闯路家内院，霍景杰，你当这儿是你们霍家跑马场呢？我这儿什么都不缺，还请您赶紧出去。”
“害，这不从没来过，顺道瞅一眼嘛。”霍景杰目光往紧闭的书房门瞟了瞟，“大白天的，门关这么严实做什么？”
简凌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嗤笑：“大冬天的，难道敞着门喝西北风啊？”
“还以为你在里头藏了人呢。”霍景杰斜眼瞧她，话里带刺。
“藏没藏人不好说。”简凌之几步走到书房门前，猛地推开，“我只知道，你一个外男未经允许擅闯女眷院落，还出言污蔑。你大可以进去搜，但今日不管你进不进这道门，我都得去霍家说道说道，看看百年世家是怎么教出这般行事的子弟！含笑，去请太太来！”
含笑立刻应声：“是！”
“诶！别别别！”霍景杰赶忙拦住，脸上堆起笑，“弟妹，误会，全是误会！我这就走，不打扰你看书！”说着连连后退，转身一溜烟出了角门。
简凌之盯着那晃动的门扉看了片刻，对含笑道：“去把门锁上。然后你自去歇着吧，不必管我。”
“是。”含笑福身，快步过去将角门闩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