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围巾 ...
-
自从在那之后，他感觉自己与老师的关系就缓和了，成绩也因为他的教导上升，结城八惠也察觉到了他那被按下又起来的暗恋心思，两个人正在麦当劳啃着汉堡，冷意被店内的暖气吹走。
“我说，你要不要给老师织一条围巾？就当是感谢什么的，然后你毕业再去告白，这样以后老师看到这条围巾就能想到你了，而且我们不是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马上开春老师又围不了围巾，等明年再翻出这条围巾的时候，老师就能马上想到，啊，有个很可爱的学生跟我告白过，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拦你了，你还喜欢他，对不对？！”
志村新八差点被嘴里的薯条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颊迅速涨红。
“织、织围巾？！给坂田老师？！”
他压低声音，惊慌地看向对面一脸认真的结城八惠。
“这、这太明显了吧！而且……而且我根本不会织东西啊！还有告白什么的！”
“所以才要学啊！到时候毕业了，你就无暇顾及了！所以才要说啊！”
结城八惠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吸了一口可乐，仿佛在汲取智慧的能量。
“就是因为难，才显得心意珍贵！‘感谢老师的指导’——这个理由不是完美吗？毕业季送礼物给老师很正常的！至于会不会想到你……”
她狡黠地眨眨眼。
“你织一条独一无二的、他平时绝对不会用的颜色不就行了？比如……亮粉色？或者紫色？保证他每年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新八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坂田银时顶着那头天然卷，脖子上围着一条极其扎眼的亮粉色围巾的模样……画面太美，他不敢再看。但结城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毕业……告白……
这个他既期待又恐惧的节点，正在一天天逼近。或许，真的需要留下一点什么。不是情书那种直白却可能带来麻烦的东西，而是一件温暖的、带着笨拙心意的实物。即使被拒绝，即使以后只能被压在箱底，至少……存在过。
“可、可是……”
新八还是犹豫。
“颜色太奇怪的话，老师根本不会戴吧……”
“就是要他不常戴，只是偶尔看到，想起你啊！”
结城一副“你这笨蛋不开窍”的表情。
“而且，谁说一定要戴了？放在那里，就是个念想。等你毕业了，告白了，无论结果如何，这条围巾就是‘志村新八’这个存在过的证明！比那些轻飘飘的情书有分量多了！”
新八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冰冷的可乐杯。杯壁上的水珠滑落，浸湿了他的指尖，带来一丝凉意，却冷却不了他逐渐发热的耳根和加速的心跳。
好像……有点道理？
一种混合着羞涩、冲动和巨大不安的情绪攫住了他。
几天后，新八的房间里。
“啊啊啊！又勾错了！”志村新八对着手里那团乱糟糟的毛线和两根长长的织针，发出了绝望的低吼。毛线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顽固地纠缠在一起，完全不像结城八惠演示时那样听话。他笨拙地试图拆掉几行，结果却让情况变得更加灾难。
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不知道是着急还是被这团毛线气的。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果然……我还是不行……”
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他甚至开始怀疑结城的提议是不是个恶作剧。给那个坂田银时织围巾？这个想法本身就像这团乱麻一样荒谬。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把这团失败品塞进抽屉最深处永远封存时，手机line的提示音突然响了。
他心不在焉地拿起来一看，呼吸瞬间一窒。
发信人：【坂田银时】
内容是一张图片。点开——居然是某本数学参考书某一页的照片，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道题。
下面跟着一行字： 【这几题类型不错，明天小测可能会考到类似题型，重点看看。别又考不及格拉低平均分啊，眼镜君。】
语气依旧是他惯常的那种懒散又带着点嫌弃的调调。
但……这是在给他划重点？
新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盯着那条信息，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点开图片放大仔细看。没错，是老师的字迹，有点潦草，但红圈画得很清晰。
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他的成绩？
虽然老师一直有课后辅导，但这种私下的、额外的提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团惨不忍睹的毛线上。乱糟糟的线团仿佛也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信息，染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一种微妙的、被注视着的感觉悄然升起。
老师他……是不是其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再也压不下去。刚刚消退的勇气和那股倔强劲儿又回来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再次拿起那两根对他来说堪比凶器的织针，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开始拆解那团乱麻，试图回到错误发生前的地方。
手指依然笨拙，动作依然僵硬，但眼神却比之前专注了许多。
一下，两下……虽然缓慢，但这一次，他耐着性子，没有放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房间里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将少年埋头跟毛线“搏斗”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异常认真。
毛线柔软的触感缠绕在指尖，仿佛也缠绕上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下一次数学小测，志村新八的成绩果然有所提升。虽然算不上飞跃，但那些被圈出的题型他都做对了。
发卷子的时候，坂田银时拖着步子走过他身边，手指随意地在他卷子上那个进步了的分数上点了点，没说什么，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单纯觉得“总算没白提醒”。
但新八却莫名地从那一声轻哼里，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妙的……缓和？
他的心又不争气地快跳了几拍。
午休时，他躲在教学楼后面很少人经过的楼梯拐角，继续跟他的围巾大业死磕。这里安静，不容易被打扰，也更……安全。他可不想被任何人，尤其是冲田总悟那家伙发现他在织东西。
春天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洒下来，在台阶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新八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手里逐渐成型的织物，虽然针脚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已经能看出是一条围巾的雏形了。他选的颜色是藏蓝色，既不会太扎眼，又感觉……很适合那个人的气质。
就在他努力研究下一个针法时，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哟，志村同学，躲在这里……进行什么秘密活动呢？”
“呜哇！”
新八吓得差点把织针戳到自己手上，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坂田银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上一层的楼梯转角处，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逆着光，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那双红色的瞳孔里，分明带着几分戏谑和探究。
“老、老师？！”新八的声音都吓得变了调，“您、您怎么在这里？！”
“啊，饭后散步，消食。”
银时说着完全不可信的借口，慢吞吞地走下几级台阶，靠近了些。
“倒是你，不在教室或者图书馆，躲在这种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新八身后那试图隐藏的东西上，虽然没看清全貌，但那毛线的材质和颜色，以及新八刚才那副专注的样子……
“该不会是在给哪个小女朋友织爱心围巾吧？”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调侃，但仔细听，似乎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才不是！”
新八立刻大声否认，脸颊红得发烫。
“是、是……是给我姐姐的！对！给我姐姐的生日礼物！”他急中生智，搬出了妙姐当挡箭牌。
“哦——给志村姐的啊。”
银时拖长了语调，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又下了两级台阶，几乎站到了新八面前。
他微微弯腰，凑近了些，视线扫过新八通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手。
“针脚有点松啊，这里。”
他忽然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一下围巾的某个部位。他的指尖并没有真正碰到织物，更没有碰到新八的手，但那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动作，还是让新八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骤然停止。
银时身上那股淡淡的甜味和烟草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再一次霸道地侵占了他的感官。
“而且藏蓝色……志村姐会喜欢这种颜色吗？感觉更适合大叔吧？”
银时直起身，摸着下巴，状似随意地评价道，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落在新八脸上。
新八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力思考如何圆谎，只能僵硬地重复。
“姐、姐姐她就喜欢这个颜色……”
“是吗。”
银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信你才怪”。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扯了扯嘴角。
“那你继续努力吧，‘好弟弟’。”
他特意加重了那三个字的读音，然后打了个哈欠，转身慢悠悠地往楼下走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新八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他……发现了吗？
肯定发现了吧！那么明显的怀疑态度！
新八懊恼地抱住头。完蛋了！这下怎么办？还要继续织下去吗？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才完成了一小半的、针脚歪斜的藏蓝色围巾，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巨大的窘迫和不安之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雀跃感，却悄悄地、顽固地从心底钻了出来。
老师他……注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