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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真心话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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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尹东煞有介事给众人科普了一连串安全注意事项，大家进入礁石深处后自动两两散开，头灯的光束在阴影中偶尔交汇，不时能听到远处模糊的惊喜声。
梁檐撸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一雪前耻——周尹东挑的这地儿虽然鸟不拉屎，但赶海还真不赖，眼见礁石深处随处是螃蟹的影子，他甚至隐约瞥见了几枚海胆。
一抬眼，却见宋过白好整以暇，挑了块没被潮水打湿的高处盘腿坐下，张望着刚爬出天际线的圆月。
一小时后。
又一只螃蟹被抓住丢进桶里，但桶已经满满当当，梁檐不得不用夹子摁住试图逃窜的小东西。
——不过，还有一个空桶。
“要不要...来搭把手？”梁檐仰头询问，高处的人早已摘了头灯，淹没在无休无止的潮水声中。
月光朦胧下，青年的嘴角眉梢看不分明，只有下颌微微抬起迎向夜空，平日因清瘦略显凌厉的线条生发出柔和的意味。
梁檐就这么看着他，潜意识还记得拼命克制住共情的本能。
饶是如此，他还是察觉到宋过白似乎有点反常。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在紧张什么？”
“...嗯？”宋过白终于有了反应，手臂撑在腰后，转头回眸望住他，“我居然露馅了？”
那笑容带着点戏谑的恶意，梁檐感到心尖被不轻不重拨动了一瞬。
眼下的氛围和孜甘那晚实在太像，“我的测验要交卷打分了？”
“比起测验，不如说这几天的大冒险，感觉怎么样？”宋过白翻身从礁石上跳下来，几步腾挪来到梁檐面前，把空桶递给他，“成为普通人，其实也很不错？”
“怎么说呢...感觉不赖，”梁檐把一半收获匀进宋过白的空桶，“从外在的神情和动作推测一个人的想法，对我来说确实算得上充满怀旧的趣味题。”
宋过白点点头，想起姜桃桃提到过往的他，曾是一样的八面玲珑善解人意。
早在母亲去世、能力显现前，揣摩人心估计早已是这人的擅长领域。
这一点，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当然，对使用buff作弊我也不会有什么愧疚——尤其在遇到你之后，”梁檐把小桶塞给他，语气轻松，“希望它既来之则安之，继续好好为我所用。”
宋过白低头去看桶里的螃蟹，此时满月已经完全升起、高悬海面，海蟹壳荧蓝的花纹缕缕分明。
“看起来，是能出一锅好粥。”
“可是看桶里的份量，合理推断明早班长非得给大家整个全蟹宴才成。”
“....可惜了，咱们恐怕没这口福。”
“？”腕上突然一紧，梁檐已经被宋过白带出去三五步远。
“你这是....？”
“我宣布，你的大冒险到此结束。”宋过白头也不回，径直拉着他走回沙滩，把两只小桶在岸边认认真真并排放好，然后抬手按灭了梁檐的头灯。
世界跌回暗处，梁檐正眨眼适应，忽然听见一句无比小声的嘟囔。
“我确实有点紧张——接下来，轮到我的真心话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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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很容易使人的方向感迷失，尤其在并不熟悉的地方。
梁檐刚开始还试图记路，到后来索性放弃，任由宋过白牵着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去哪都行，只要学长在。
尤其现在的学长，尝起来.....居然在害羞？
有意思。他品味着舌尖的酸甜，异样的兴奋逐渐升腾。
只是...这人不看手机导航、步伐却毫不犹豫，让梁檐几乎快确信宋过白曾经在陵坞偷偷当过几年渔民。
“到了。”
不知走了多久，手上的温暖蓦然抽离，他略带迷茫抬头张望。
四周地势放射状向外低伏，脚下所踩的大概是一处小山包。
皓月当空，周遭植被稀落完全遮不住视野，浪涛声遥遥入耳，他不禁循声去看——
来时的海岬正蛰伏在月光泠泠的海面，姿态清晰而诡异。
虽然方才感觉走了很久，原来并没很远。
他再次转头，发现宋过白正站在不远处，面对着一处废墟。
“这是什么？”他随意问到。
宋过白抿嘴不答，梁檐了然，看来关键点就是这里。
可这堆废墟又有什么特别呢？
看样子，这大概曾经是一座白色的小屋，而如今，屋顶破碎一地，墙体也将将幸存小一半还立着....借着月光，能看清墙上尚未被海风侵蚀殆尽的石膏花纹，从形状估摸，当年墙上应该都是这种大片繁复的镂空。
拼图在脑海中逐渐拼合，梁檐逐渐意识到一种可能性。
宋过白低头用脚尖够来一块墙体碎片，轻轻一碾，碎片化为了齑粉：“这质量...倒塌的责任得有一半让施工背。”他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起来了吗？”
换梁檐沉默很久，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我说你...怎么总爱如此大费周章？”
“承让，我一般在自我剖白前都喜欢做点准备。”
“不，我不明白。”梁檐踩了踩脚下，语气低沉，“你带我来这，难道不是因为发现我曾经到过这里吗？”
“——一直没提来过陵坞的事情是我的错，但这应该....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认出废墟究竟是什么后，他一秒想通了其中关窍。
姜桃桃。
高三那年寒假，姜桃桃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趁着假期最后2天拉着他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村，美其名曰高考压力太大、要他陪着散心减压。
“那地儿没什么人知道，而且海岸线特别美！”
姜桃桃是这么解释原因的，梁檐不是没看穿她担心自己的小心思，不过待在家里和梁成樟大眼瞪小眼的春节也确实无聊，就顺口应了下来。
渔村不大，似乎鲜少有外人会来，打鱼糊口的地方，当然也没有通常的旅游设施。
除了村里通往出海口的山包上，有一座风格格格不入的白色小屋。
说是屋子，梁檐更愿意叫它亭子——虽说屋顶的几何切割形状很有点后现代的意思，但架不住墙体上堪称大胆的大片镂空，人待里面直接一个大写的风雨无阻。
谁吃饱了撑的，在这里建这么个玩意儿？
梁檐起初远远看到、并没生发太多感想，借故安置好姜桃桃后，趁着夕阳刚落，脚下不自觉来到这处小小的高地。
小屋通体的白被最后一丝夕照侵润，泛出泠泠暖意，他没有犹豫、信步走进，跟着沾染了一身金黄。
光线和煦、高风猎猎，世间万物自背后奔涌而来，流淌过他的沉静不语，滚滚逝于眼前的镂空墙体。
——无需张望，就能融入远方被光影切割的洋面；张开双臂，就能闯入钴蓝、镉红、蔷薇紫热烈交融的天际。
虽说自小跟着梁成樟没少见工地，但他此刻第一次感受到“建筑”这种东西的美。
除了...这小破屋确实禁不住细看，明明雪白如新，墙皮却粗糙得很、白灰眼见正掉个不停，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梁檐独自站了很久，始终难耐的躁动逐渐被这份空间抚平，明明想了很多，心头却仿佛松了一切的轻快。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他在村口遇见了有些不安的姜桃桃。
——也只有她，能把这段算不上故事的故事偷偷告诉宋过白。
多管闲事。梁檐忿忿叹气。
“你恐怕想多了，”宋过白看着他脸色变换，反而笑起来，“姜桃桃的确把事情告诉了我，但也许，来过这里的人并非只有你一个？”
“啊？”
“说起来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宋过白侧开视线，抬手去摸鬓角，“总之...很荣幸，我的寒假实践作业能得到当时某位高中生的青睐。”
梁檐石化。
啥？
这么巧？
这玩意儿是宋过白搞的？
他头脑僵硬，只好一个指头一个指头计算：“那年我高三，所以你当时是....呃，大三？”
宋过白红了脸：“那时我已经确定要跟着严老读研，所以寒假跟着师门来了这里，其他人是正儿八经来调研渔村转型旅游业的地标建设方案，我嘛...大家照顾我，就让我设计了这个玩玩，权当感受下从图纸到实体的整个流程。”
梁檐突然理解为啥明明很新，却看起来活不长的原因了：“没土地证没施工许可吧？你这妥妥违建啊。”
“嗯。”宋过白声音越来越低，“好在这个山头平时就是荒的，村民当时和我说随便造，一般正常人没人会去那儿。果然，我离开没俩月，就听说它塌了。”
非正常人梁檐：“.....”
“姜桃桃告诉我，你很喜欢它？”宋过白低头看向废墟，“这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作品，我确实没想到，原来你曾经见过它。”
梁檐：“不客气，你设计的屋顶挺有意思，我还记得....墙上的镂空很大很好看。”
宋过白：“谢谢。其实我当时没想太多，单纯觉得这样看起来很牛逼，想炫技——没好好考虑受力结构和海风侵蚀是我的错。”
梁檐：大师，马屁也不让拍了是吗。
“——不然现在，”宋过白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他，“我的真心话环节可以更浪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