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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打个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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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檐没来得及理解宋过白说的“浪漫”是什么意思，天地间骤然一片雪亮。
集束的光芒来自海面，将两人侧身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怎....”他眯眼迎光去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瞳孔地震，“....灯塔？！”
何屿嘴里停用好些年的灯塔此刻重新上岗，直直对准两人的方向，夜风混着浪声同时呼啸而至，恍惚间，梁檐感觉自己脚下不是某个荒僻的山头，是电影中主角迈入下一阶段冒险的楼顶停机坪。
还是直升机即将起飞、无数探照灯来回扫射的那种。
宋过白站在废墟前，一手把他拉近，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别管那个。这个送你。”
一条项链。
指甲盖大小的挂坠被银链牵着，坠在半空不住晃动。
幸好眼下光线足够敞亮，梁檐很快看清挂坠究竟是什么——废墟生前的模型，镂空精致小巧，泛着流彩银光。
“当时的图纸已经丢了，我凭着记忆建模3D打印了一个，刷了颜色——和你印象中的模样也许会有点儿不同，”宋过白的声音明明混杂在风声浪声中，梁檐却听得异常清晰。
他一字一顿，艰难却不想退缩。
梁檐眨眨眼，默默收住能力。
这种时刻，他觉得应该靠原本的自己去阅读眼前人。
“我能猜到，当初你是因为那个教堂模型，对我产生了再往前一步的兴趣，”
“但你不知道的是，它不是无心而起的作品，它的设计源头....现在就在你脚边，”
“当初我濒临退学回家，整个人都不太好，我只是想通过修改这个最初的作品，找回初心和信念，”
“但说到底，这场自救失败了，不久我就离开了U大....没想到的是你同样发现了它。我想，也许是二者的相似性引起了你的注意吧。”
“你总是叫我学长，偶尔我也会陪你玩老师学生的游戏，”宋过白哽咽住，缓了缓还是说道，“但其实....我从来没有引导过你，更谈不上什么拯救，因为把你拉出坑的英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我，”他轻晃了晃手里的吊坠，“而是曾经的宋过白。”
“我只是...搭了过去的我的顺风车而已。”
青年低着头不看他，额发在风中抖动不止，光影纷飞中，梁檐看不清他眼睫中的情绪。
他下意识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喧闹的沉寂，甫一张嘴又打住了。
——面前的人明明站得笔挺，递来项链的手臂又平又稳。
他带他来这里，想给予的应该不只是一条项链，想索求的应该也不只是恋人安慰的拥抱。
伸过来的手腕白皙清瘦、骨节分明，他忍不住出手握住那截纤细，从手背、虎口，到指节、指尖，一路向下，最终使了点力气扯住吊坠：“谢谢，我收下了。”
随即低头，抬眼去探宋过白的眸，“那你的呢？”
眼波流转，梁檐没在其中找到丁点儿萎靡。
宋过白一哂，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松手让项链落入梁檐手心，转眼从外套兜里又掏出一条。
这次的很好辨认，一个银白的立方体。
“.....？”
“敲敲看，实心的。”
梁檐把两个吊坠摆在手心，发现两个小东西的材质和大小一模一样。
“先说好，这可不是定情信物，这是我对你立下的宣言。”小方块被主人拈走，三两下挂在了脖子上，梁檐看见他抬头，眼中盈动着自信的光。
“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把它刻蚀成比你手里的更夺人心魄的样子，等到那时，我会用真正满意的作品换掉这个让你念念不忘的老物件。”
梁檐噗嗤一笑，觉得此刻的宋过白真的很像彼时站在决赛舞台上的状态：“我明明没有...”
一转念，还是改口道，“你怎么连过去的自己的飞醋都吃？”
宋过白挺严肃：“占领地这种事，当然要讲究严谨。”
“成吧，你男朋友也不是计较小节的人，”梁檐略一挑眉把项链塞给他，“诺，谁想把标记打清楚，就由谁亲手给我戴上。”
他偏头靠近他，伸手绕至颈后，摸索着去扣项链扣子。
扣完还没来得及离开，脑后一暖，手掌已经抚了上来，带着不容逃离的力度。
梁檐俯身凑近，额头轻轻抵住他的，另一只手擦过他胸口，似有若无地摩挲着吊坠：“其实无论新旧，无论物件还是人，我都很喜欢。”
“...嗯。”耳垂滴血。
“另外，有件事得拜托你。”
“？”
“你能不能给何屿打个电话？”梁檐转身遮住灯塔射来的光，把人牢牢圈在自己的影子深处，鼻尖相触、鼻息纠缠，“我要做点事，怕电灯泡再亮下去会炸。”
几公里外，灯塔瞭望台。
“砰”，何屿冷着脸拉上电闸。
“哎哎哎，你还真听他的拉灯啊？”周尹东目光从望远镜上移开，十分不满，“尼玛剧情正到关键时刻呢！就算付费也值得一看啊！”
“想付费去P站，我这儿不伺候。”何总看向一边沉浸在感动中星星眼的雎小山，头有点疼。
之前答应宋过白这个忙太草率了，虽说协调当地用下灯塔这事不算太难，错就错在没有多问一嘴他到底想干嘛....眼下这么一出整活，这不给自己上难度么？
周尹东误会了他的表情，叉腰豪爽道：“何总宽心，学长找的共犯也不止你一个——没我把大家先忽悠过来，您这下一步棋也走不了嘿。”
何总：“小山，我们走。”
雎小山：“？”
“别看了，以后我给你补个更浪漫的——绝对比这个牛逼。”
“哈....”
“另外啊，听哥一句劝，”何总指了指周尹东，“做人可千万别像那边那位缺心眼。”
沙滩上，简廊川还在点数大家的收获，“嗯？他们怎么关灯了，我们真的不上去看看吗？”
周作真诚道：“高处风大，就算去了也没啥好看的，赶明儿带你去景区的灯塔，更好看。怎么样？量够用吗？”
“够够的，给每人单独整一锅都没问题。”
周作点头：“不过明早你恐怕得少准备两人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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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是跟着空气一起出逃的。
宋过白并不清楚风从什么时候逐渐停息，透过额发的间隙，能看见头顶星辰斗转、沉沉迫近，被热切交织的气息搅弄成墨色与银丝旋转交融的一团。
这个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狠，攻城略地，头晕目眩，烫人心魄。
不知过了多久，思绪缓缓回笼，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正半跪在地上——膝盖枕着梁檐的鞋面，后腰被一只温热的手有力托着，指尖摩挲不止，仿佛在准备点燃下一把火。
“等....你等等，”他喘着气，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我还没...唔....。”
宋过白哭笑不得，心说我要办的事还没完呢！这就要中道崩阻了？
“呼....”等到双方终于冷静下来，宋过白摸了摸嘴唇——润泽中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刚刚实在等不了受不住的那一咬，多少算有些效果。
梁檐正坐地上龇牙咧嘴呢，突然被宋过白跪着探身凑近，狠狠抱住。
“嗯？终于知道咬人是不对的了？”
“论咬人的错，某些狼崽子得负一半责任，”宋过白在他耳边轻声说，“虽然我不讨厌这么激烈，但考虑到今晚我这么高调地宣誓主权，你是不是该奖励我点别的？”
“你要什么？”梁檐心情很好，腾出一只手去抚顺宋过白刚刚被自己弄乱的头发。
“把你现在的感受，反向共情给我。”
梁檐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想是时候验收洋葱的最后一层了。”
梁檐感到怀抱又收紧了些，这人今晚不打算放他逃跑。
“我居然露馅了？”他苦笑着重复了今晚宋过白的话。
“很早前就，毕竟你在我面前藏得也并不高明。”肩头传来喉结细小的震动，是宋过白靠着他在慢条斯理算账，“在歙远，把芊芊推下井的嫌犯突然主动招供，是不是你用恐惧逼迫他的？洪书记他们好糊弄，但我一直看着的只有你，在那人神情大变之前，你一直抓住他胳膊就是不放手。”
“哈....”
“同样的招数你后来也用在王同之身上了对吧？不然就我俩过家家的扮鬼水平，我可不信他那种人会真的被吓到失心疯。”
想起王同之被塞进警车前依旧惶恐不安的嘴脸，梁檐笑了起来。
“笑什么，可以啊梁檐，真真是艺高人胆大。”宋过白心生不满，叼住他耳廓，“而且我猜，我们去孜甘路上遇到服务区的火灾，你是不是用这个能力强行让睡着的司机醒过来、让已经放弃求生的司机拼死挣命？”
“梁檐你知不知道，后来我找到独自在驾驶室发狂的你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回想起那一幕，宋过白又生气又心疼，“那晚我们分开前，你明明答应过我，答应过....”
“嗯嗯，是我错了，是我耍手段没有信守承诺，”梁檐察觉到他的不安，反手把人抱得更紧，大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用力摩挲着，“你别难受，别讲了....我承认，全都承认....你猜得没错，我的能力那时已经衍生到除了接收、还可以反过来影响别人的情绪，”
“不对，说影响可能还不准确，那种感觉和把对方的坏心情分担过来不一样，更像是直接清空对方原来的感知，将我想要的情绪状态整个覆写进去。”
宋过白轻叹口气，双手握住梁檐的肩膀，挣开怀抱让他直视自己：“可是这一点，你一直没有告诉我，哪怕在我们从孜甘回南都后，”
“我以为你会主动承认，但你一直没有说，我想这不是感情不牢靠、或者我们彼此不信任的问题，那么剩下只有一种可能——你怕我知道了会担心，对吗？”
梁檐眼底眸光微微一跳，神情宠溺而无奈：“老话说索取比付出容易嘛，既然要彻底覆盖掉别人的情绪感知，首先我自己得有能给得出去的东西，”
“对了，最离谱的是，这压根科学的狗玩意儿居然还遵守能量守恒定律！想要给别人三分，我自己得....”
宋过白用指尖抵住梁檐嘴唇：“别说了，我懂了。”
要想给予恐惧让别人屈服，自己先得有加倍的恐惧。
他要主动挖掘自己心底的黑暗面到何种程度，才能做到瞬间让坏人缴械投降、让放弃自救的人激发求生本能？
“你对自己太狠了....”
“如果你说的是刚举例的那段时间，那确实。”梁檐示意宋过白站起来，跪着替他和自己掸了掸裤脚，“但自从我确信无论我什么样、你都会站在我身边之后，它的副作用已经变得不足挂齿。”
灯塔的光芒早已撤去，月光下的世界冷峻而温柔。
“走吧学长。”
“....怎么？”
“刚才还伶牙俐齿，怎么这会儿又木头上了？”梁檐上前牵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好好见见梁檐这个天下第一大帅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