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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隔日,午膳过后,赵锦瑜歪靠在榻上小憩,灵姝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公主,奴婢方才去打听了一下,册封的旨意已经下了。”

      闻言,赵锦瑜睁开眼,瞬间来了精神,“父皇速度还挺快,都封了什么?”

      灵姝脸上带着消息灵通的笑意,“先帝留下的几位年幼公主,暂未赐予封号,只是让养在她们自己母妃身边,待遇如从前一样。只有先帝的大皇子与大公主不同,先帝大皇子晋了亲王,封号温煦,大公主留了公主位,封号嘉和。两人仍旧住在宫里,等到了年岁,要定亲事了在赐宅院出宫。”

      赵锦瑜心中了然,文靖帝这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昨日所说的安置,既是安抚,也是向朝臣们表明自己不会亏待先帝的子女。

      她忽然想起昨日太后提及的,让她多与赵嘉宁,也就是如今的嘉和公主走动。

      记忆中,仁景帝在位期间,各位皇子都有些瞧不上他们家这一旁支,故而原主也不太与其他兄弟姐妹玩闹,唯独赵嘉宁待她耐心和善,会在原主受人欺负时护着她,也会与她分享点心。如今自己占了这身子,于情于理,她这个做妹妹的,都该去探望一下。

      “灵姝,你叫上清梧,一块儿去准备一份贺礼,要雅致不俗的。”赵锦瑜坐直身子,“一会儿咱们就去道贺。”

      “是,公主。”灵姝点头应下,立刻去准备。

      锦华宫便是赵嘉宁之前的住所,而赵锦辰如今住的景阳宫却是赵嘉煦曾住的地方。

      文靖帝继位后,原先是不想让他们姐弟迁动的,但赵嘉煦坚持要搬,还称没有先帝的儿子还住着景阳宫的道理。

      对此,文靖帝也不勉强,便让他自己挑选一处新的住所。如今,赵嘉煦就住在距离锦华宫较近的凌云阁内。

      锦华宫外打扫得干净,守门的宫人也十分恭敬。

      进去通报不久,赵嘉宁便亲自迎了出来。

      这是赵锦瑜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她。上回元日宴,她不在,据说是感了风寒,身子不爽利。

      今日,赵嘉宁穿着水碧色宫装,颜色清浅,衬得人十分温润。她面容并非绝色,但眉目舒展,气度从容,见到赵锦瑜,唇边便漾开一抹真切而雅致的笑意。

      “阿瑜妹妹来了。”她不疾不徐地上前,自然地握了握赵锦瑜的手,说话间,还能听见一些轻微的鼻音,“外头冷,快进来坐。”语气亲昵又不失分寸。

      赵锦瑜随着她步入正厅,厅内布置清雅,多宝阁上摆着不少书籍和雅玩,后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幅水墨画,笔力遒劲,想必放到后世又会是一幅绝世名画。

      “姐姐这儿可真是清雅怡人啊。”赵锦瑜落座,由衷感叹着。

      “不过是让自己住着舒服些罢了。”赵嘉宁抬眼仔细看了看赵锦瑜,笑意加深,“有些日子不见,妹妹气度倒是越发沉稳了,越来越有一国公主的模样了。”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对过去早已忘怀,只剩下姐姐对妹妹的关怀。

      “对了。”赵锦瑜朝清梧与灵姝招手,示意她们将贺礼呈上,又看向赵嘉宁,笑容恬静道:“妹妹今日来,除了找姐姐说说话外,也是来向嘉和公主道喜的。”

      赵嘉宁微微一笑,神色了然,“此番册封,也是君恩。皇叔厚待,给了我们姐弟体面,我们既受领了,也当不辜负这份恩典。”

      两人又聊了些日常,从宫中起居,到近日在读的书。言谈间,赵锦瑜细细感受着,她这位姐姐,思路清晰、见识不俗,绝非困于深闺的庸碌女子。

      正说着话,殿外便来了通传,赵嘉煦来了。

      一阵略显深浅不一,但节奏平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又稍显低沉的嗓音一同响起,“今日课业结束得早,我来寻阿姐说说话。”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玄青色锦袍的少年便出现在了门口。赵嘉煦十二岁的年纪,面容已脱稚气,眉宇间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静。

      他显然没料到殿内有客,看到赵锦瑜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抹和煦的笑容,拱手道:“不知锦瑜皇姐在此,臣弟冒昧了。”

      赵嘉煦是第二回见了,只是上回元日宴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裴祈安身上,没有注意过他。

      收回打量的视线,赵锦瑜冲他浅浅一笑,“无妨。”

      “嘉煦来坐吧。”赵嘉宁朝他招手,“你锦瑜皇姐,也是来同我说话的。”

      赵嘉煦这才继续上前,他的仪态很好,虽有腿疾,但不论行礼还是站姿,都令人无可挑剔,只是在落座时动作比常人稍慢些。

      “今日功课这么早就结束了?”赵嘉宁看着弟弟,眼神里满是温柔。

      自从两年前腿受伤后,赵嘉煦便不去上书房了,而是在自己宫内由专人教导。文靖帝继位后,仍为他保留了此项特权。

      “是。”赵嘉煦点点头,“今日进度比平日快些,结束得早,师傅便让早些休息了,故而这才得闲来瞧瞧阿姐。”

      话落,赵嘉煦才转向赵锦瑜,笑容真诚道:“也有些日子未见锦瑜皇姐了,皇姐一切安好?”

      “一切都好。”赵锦瑜回以微笑,“还未恭贺嘉煦晋封温煦亲王呢,实在是喜事。”

      赵嘉煦微微欠身,“谢皇姐挂念,是皇叔恩典,嘉煦愧不敢当,唯有静心读书,修身养性,方不辜负圣恩。”稍作停顿后,他仿佛想起什么,语气依然平和自然,“说起来,前些日子皇姐在元日宴上救下的那位裴尚书家的公子,如今留下来做了皇弟的伴读,可还适应?”

      话题十分自然地从自身的侧身,转到了赵锦瑜最近的“善举”上,想来是不太想提及自己身份的变化。

      “对啊。”经他这么一提,赵嘉宁也想起了这事,转向赵锦瑜道:“那日我不在,也是事后才听人提及这事的,阿瑜真是做了件好事。”

      “碰巧遇见罢了。”赵锦瑜笑容不变,语气轻松,“那孩子可怜,又与锦辰投缘,再加上父皇母后仁厚,才得成全此事。至于适应……毕竟是初来乍到,总需要些时日。锦辰性子跳脱,有个伴读在身旁,也能相互敦促。”

      赵嘉宁在一旁静静听着,对于裴祈安从前的处境,她也听说过一些,最后才点了点头,“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

      又坐了片刻,赵锦瑜便起身告辞。

      赵嘉宁姐弟一同将她送到门口,离开前,赵嘉宁还拉着她道:“阿瑜平日若得空,就多来我这坐坐,多去几年,难得相见,咱们姐妹,往后就多走动。”

      这话说得亲切,带着一丝对过往疏离的惋惜,也有对未来亲切的期望。

      赵锦瑜觉得,她的邀请是真诚的,对自己的态度也非虚情假意。或许,在失去一些东西后,她也希望在这宫廷中,能有更稳固、更真切的亲情联系。

      “姐姐不嫌我唠叨就好,我定常来。”赵锦瑜笑着应下,“那我便先走了。”

      “妹妹慢走,得空再来。”

      赵嘉煦躬身行礼,“锦瑜皇姐慢走。”

      离开锦华宫,赵锦瑜的心情比来时多了几分暖意,却也添了几分思量。

      与她而言,赵嘉宁无疑是位不错的“姐姐”,在这深宫能多一份真心实意的姐妹情谊,也能让她如今稍显平淡的生活变得有趣些。只是赵嘉煦此人……她还看不太透。赵锦瑜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礼貌、恭敬,却又有些疏离。

      不过再仔细一想,原主与他的交情本也不多,再加上曾经的他,也是身处云端的人,如今从云端跌落,心中哪怕有些不爽利也是正常的。

      赵锦瑜轻轻摇了摇头,他的那条腿与原主一家沾染不上一丝关系,再怎么样,也怪不到他们头上来。

      她将这些纷杂的思绪暂且压下,无论如何,路要一步一步走,关系也要一点一点经营。目前看来,想要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一是要防止裴祈安走歪,二是要拥有自己靠得住的人。

      靠得住的人……

      赵锦瑜默默思索着,除去目前可以拉近关系的赵嘉宁姐弟,最能让自己靠得住的,好似就是龙椅上那位了。

      原书中,对文靖帝的描述并不多,但通过那极少的笔墨,赵锦瑜也能察觉到,他作为一位被硬推上来的皇帝,不是很能应对朝堂。

      眼下国家还算太平,可万一哪天……不太平了呢?

      想到这里,原本平静的心绪,又乱了起来。

      当天夜里,她甚至还做起了梦。

      梦中,她将裴祈安教育得很好,也改变了自己一家的命运。可画面一转,朝堂愈发腐朽,边关告急的文书接踵而至,将弱兵颓,国库空虚。朝堂上日日吵得不可开交,而这些模糊的脸孔,最终汇聚成一道冷酷的声音:“为保国安,唯有和亲。”

      之后的画面,便是文靖帝在不舍,也只得将身着华丽嫁衣的她,推上往塞外的车马,嫁给一个完全可以当她祖父的人。而她的结局,就是在异乡迅速枯萎,香消玉殒,闭眼前还在望着家乡的方向。

      “不——!”

      赵锦瑜猛地惊醒,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清醒过来后,她轻拍着自己狂跳的心口。

      太可怕了……

      这当个公主风险也太高了……

      不能这样被动地生活着了,既然龙椅上坐的那位是疼爱她的亲爹,既然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个国家死死绑在一起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下了决心——她、要、鸡、爹!

      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潜移默化也好,迂回献策也罢,她一定要用自己在现代的毕生所学,帮他父皇把这把龙椅坐得更稳,让这个国家变得更硬气!

      之后,赵锦瑜一直没睡,精神也异常亢奋。

      她早早起来梳妆、用膳,在早朝散后,便起身前往勤政殿。

      冬日清晨的寒气凛冽,她却走得步步生风。

      殿外值守的内侍见公主这么早就来了,有些讶异,却不敢怠慢,请安后忙进去通禀。等了片刻,便躬身引她入内。

      勤政殿内弥漫着淡淡墨香,文靖帝正坐在宽大的御案后,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奏折的边角,眉心蹙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儿臣给父皇请安。”直到赵锦瑜出声后,文靖帝也恍然回神,抬眼见到闺女,眉头才舒展了些,又露出平日里面对她的笑容,“快免礼,阿瑜怎么想起这个时候过来?”

      他的笑容依旧慈爱,但赵锦瑜看得分明,那笑意掩盖下的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倦。

      赵锦瑜没有立刻回答自己的来意,而是走上前几步,在离御案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关切的目光随即落在文靖帝脸上,轻声问:“父皇脸色似乎有些疲惫,可是有什么事让您烦心了?”

      文靖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北边冬旱,恐生饥荒,请求调拨钱粮的折子来了一堆,工部又报南边有年久失修想要修缮的河道,还有……”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些朝政琐事不该多与女儿说,便摆了摆手,“不说也罢,也不是些太大的事,只是凑在一处,难免让人头疼。”

      虽未详细说,却也将那份力不从心的烦闷传递了出来。

      赵锦瑜心下了然,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体贴神色,“朝政大事儿臣不懂,但看父皇如此辛劳,儿臣心里也是难安。”话说到这,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不如……儿臣留在这陪父皇吧?左右儿臣也没什么事,我就安安静静在那边榻上看会儿书,权当陪父皇了,父皇处理公务闷了,也能与儿臣说说话解乏。”

      文靖帝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那团郁气总算散了些,“你呀,想待便待着吧,只是这儿枯燥得很,父皇怕你闷着。”

      “不闷不闷!”赵锦瑜立即接话,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单纯想要黏着父亲的小女儿,“能陪着父皇才不闷的,更何况,说不准还能听父皇说一些朝政趣事呢。”

      “朝政上哪儿来的趣事呀。”文靖帝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可转瞬即逝,一股淡淡的忧愁又莫名顶了上来,他轻叹一口气,开始吐露真言,“不瞒阿瑜,近些日子来,父皇实在是太怀念从前咱们一家子在王府的日子了,多么自在呀。早知道,我当初就该咬死了不答应,让他们另寻高明去。”

      “没有早知道!”赵锦瑜心中警铃大作,这可不行!这种念头,简直就是准备摆烂的前兆!要是放任这种情绪蔓延,就等着噩梦成真吧!

      她带着一脸不容置疑的坚定,打断了文靖帝沉浸式的追悔,“父皇!”

      文靖帝被她那突然提高的声音和严肃的表情弄得一怔,一时间忘了反应。

      赵锦瑜又前往两步,目光直视着他,语气放缓,却字字清晰,“父皇,世间哪有‘早知道’呀?事已至此,江山已握,天下万民已经成为了您的子民,此刻再说‘当初’,只会徒增烦恼。咱们一家既然被推上了这个位置,就得尽这个位子的责任,咱们做得好,黎民百姓才能过得幸福。儿臣记得,从前在王府时,就听父皇提过百姓的生活没看起来那么好。如今,父皇已经有了能让百姓生活变得更好的机会,为何不试试呢?”

      她的话,将文靖帝对过往安逸生活的怀念,与他本性中的仁善巧妙地联系了起来。

      文靖帝沉默良久,似乎也想到了从前自己的自己。慢慢的,他的眼眸变得沉静,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与决心,“阿瑜说得对,是父皇一时失言了。既在其位,就当尽其心。这条路虽是难了些,但……上了,总得走下去。”

      赵锦瑜松了口气,刚觉得“鸡爹”初见成效,正想趁热打铁再鼓励两句,就见文靖帝脸上又出现一种如释重负、近乎轻松的笑意。

      “父皇就在撑几年,等锦辰再大些,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将这个担子交给他去。到时,父皇就能带着你母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享福去咯!”

      话音刚落,文靖帝眼中已经流露出了憧憬之色,仿佛那逍遥的好日子已经在眼前了。

      “……?”赵锦瑜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赵锦辰?

      那个不爱写功课,只想着吃的浑小子……

      救命啊,竟然把他给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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